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屋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斯里尼瓦斯先是怔了一下，接着整张脸都拧了起来。
“恢复秩序？”他像是没听明白似的，重复了一遍，随即猛地骂了出来，“他们恢复什么秩序？他们这点人能恢复什么秩序？！”
他抬手指着门外，手指都在发抖。
“那群疯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哪？这里是孟买，不是他们卡纳塔克的后花园，真以为他们拿这点人就能接管局面？”他说，“没有经过我同意，谁也不准放他们出南半岛——”
“——去通知所有关卡，立刻拦住他们，尤其是往北和往中城区去的几个口子，一个都不能放行！”
“是！”那警察下意识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也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又急又短，在这间本就不大的协调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斯里尼瓦斯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部电话，皱着眉把话筒一把抓了起来。
“说。”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后传来沙尔玛的声音。
“是我。”
斯里尼瓦斯听见这声音，脸色当场又黑了一层。
“你还敢打电话过来？”他握着话筒，咬着牙说道，“你们那边到底在发什么疯？为什么擅自调动车队？！”
电话那边倒很平静。
“城里那些据点，我们已经全部处理掉了，”沙尔玛说道，“顺着这条线往下摸，问题比原本预想的要更严重。”
“我没问你这个，”斯里尼瓦斯压着火气说道，“我现在问的是，你们的人为什么擅自行动。”
“因为已经没时间了。”沙尔玛说道。
斯里尼瓦斯嗤笑了一声。
“没时间？”他说，“你们来到这里才多久？连两天都不到，你现在告诉我没时间了？”
“对，”沙尔玛回道，“根据我们目前清理掉的这些据点中得到的线索，他们和城中原有的罗摩信徒勾连得很深，而罗摩信徒内部鱼目混杂，很难在短时间内分辨清楚——”
“——而我们没有那个时间去替你们做全城甄别。”
“所以呢？”斯里尼瓦斯问。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所以邢决定直接处理掉城中所有信徒。”沙尔玛说道，“车队现在出去，单纯是为了将那些被镇压的信徒们集中起来，方便后续一并处置。至于再往后的事……那就是你们的工作了。”
这句话落下后，斯里尼瓦斯足足有两三秒没说出话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
“你们疯了吧？！”
他猛地站了起来，连椅子都被带得往后一撞。
“全城信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对着话筒吼道，“这里有多少罗摩信徒你知道吗？你知不知道他妈的孟买那么多警察，打了整整半个月都没能将他们解决干净？！”
他轻轻喘了口气，继续骂道：
“孟买的警备力量保守估计也有班加罗尔的三倍以上，懂吗？这里不是你们卡纳塔克的后花园。”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斯里尼瓦斯本以为对方还会和他辩驳或争吵，可几秒之后，沙尔玛却只是很平静地开口：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他说，“先别急着反驳。”
“什么？”
“去窗边看看，”沙尔玛说道，“朝城区那边看。”
斯里尼瓦斯皱起眉，第一反应是这人又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可电话那头的语气并不像在开玩笑。他盯着话筒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拎着电话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走廊里还有不少人正来回穿梭，见他突然拿着电话冲出来，都下意识让开了一点，斯里尼瓦斯没理他们，快步走到临街那排窗户边，抬手把半开的窗子一把推到最大，整个人几乎贴到了窗前。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见南半岛向北延伸出去的城区轮廓，能看见楼群和港区的一角，也能看见更远些地方灰白的天和压在城市上方的湿热空气。
“然后呢？”斯里尼瓦斯拧着眉，对着话筒说道，“我该看什么？”
“继续看。”沙尔玛在那边回道。
斯里尼瓦斯没再说话，只站在窗前，盯着远处的城区。
走廊里一时也安静了不少，旁边几名警员显然也察觉到不对，都跟着往窗外望去。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城市还是那座城市，远处楼体安安静静地立着，天上只有一点阴云被海风缓慢推着往内陆压。
可很快，天色变了。
某几个方向上的云层突然开始往下沉，那变化来得很快，甚至快得让人觉得不合常理，还没等斯里尼瓦斯彻底反应过来——
——第一道雷已经落下去了。
不是普通暴雨前那种远远一闪的闷雷。
而是真正笔直砸进城区的电光。
惨白的一道，从云层里直接劈落，瞬间把远处半片街区照得一亮，紧接着，雷声才慢了一拍，轰地一声压了过来，震得整栋楼的窗玻璃都跟着颤了一下。
斯里尼瓦斯下意识把身体往后一缩，眼睛却没从那边挪开。
雷光开始一片接一片地往城市里砸落，远处不断亮起白光，时近时远，雷声一层压一层，从港更深的城区方向反复滚回来，整座城雷暴从上往下犁了一遍。
原本还只是旁观的那几名警员，这时也全都停下了动作。
有人下意识张开了嘴，有人伸手扶住窗框，走廊里别的声音忽然就都没了，只剩外头一阵接一阵的雷响。
斯里尼瓦斯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电话，整个人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在通话，慢慢把话筒往耳边贴近了些，声音也不自觉压低了。
“……这是你们做的？”
“准确地说，”沙尔玛在那头回道，“是邢一个人做的。”
斯里尼瓦斯张着嘴，半天没能接上话。
他的大脑像是卡在了刚才那句话上，一时甚至没能把眼前看到的景象和那个始终站在一旁，因为听不太懂自己口音而很少开口的东亚人联系起来。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什么，但他一时没听进去。
“斯里尼瓦斯？”
“……啊？”
“斯里尼瓦斯，”沙尔玛又叫了他一声，这次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听得见吗？”
“听、听得见，”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喉咙却还像有点发干。
“车队现在需要离开南半岛，继续去处理外面的信徒，”沙尔玛说道，“可以放行吗？”
“可、可以，当然可以，”斯里尼瓦斯几乎立刻说道，“没问题，全部放行，让沿线所有关卡都别拦，谁都不准拦——”
“——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好。”沙尔玛说道。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随即便挂断了。
斯里尼瓦斯却还站在窗前没动。
他手里那只话筒已经垂下来了，电话线从桌边一路拖到门口，又斜斜垂在他腿边。他却像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只盯着远处还在不断落雷的城区，眼睛都有些发直。
那些电光仍在一片片砸下去，远处楼群边缘偶尔还能看见某些地方被瞬间照得发白，随后又重新暗下去。雷声压过来，再滚向更远处，整座城市都在响。
旁边的人也不敢吭声。
过了几秒，还是先前那名负责传话的警员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Sir？”
斯里尼瓦斯没反应。
“Sir。”那警员只好又叫了一声。
这回他总算动了一下，猛地转过头：
“什么？”
“放行命令……”那警员提醒道。
“对，放行，”斯里尼瓦斯这连忙低头看向周围的人，“还愣着干什么？快通知各个路口，全部放行！让南半岛外侧几个关卡立刻把路清出来——”
“——还有，告诉他们，不许拦，不许盘查，不许多嘴，看到车队就直接让路！”
“是！”几个人立刻转身往外跑。
走廊里一下又重新乱了起来，脚步声和呼喊声接连响起，电话被重新接起，各处值守点开始确认命令，刚才还压在这一层楼里的那股停滞，终于又重新动了起来。
斯里尼瓦斯还站在原地，手扶着窗框，望着远处那片还没停下的雷光，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有完全缓过来。
也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那是一把剃刀。
递刀的，是先前一直站在一边看着的那个警察，斯里尼瓦斯认出了他，正是之前带着沙尔玛和邢清酤来他办公室的人。
“我猜你可能用得上这个。”他说。
斯里尼瓦斯先是一愣，视线顺着那只手落到刀上，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看着像是想骂人，可最后一句也没骂出来，只是低头盯着那把剃刀看了几眼，又抬头看了看窗外仍在起落的雷光。
然后他抬手，一把将剃刀夺了过来。
“闭嘴。”他说。
——
沙尔玛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结束的通话界面，随手按灭了屏幕。
外头的雷暴还在继续，一阵接一阵的，间隔极短，雷声之间，又不断夹着重复播放的警告声，音量开得很大，盖在城区上空：
“所有参与集会者，立即原地停留，不得擅自移动——”
“——不得离开当前区域，不得聚集，不得逃逸，违者后果自负。”
这类广播按理说只会让局面变得更乱，但如今，精确命中意图反抗者的雷暴，本身已经把大部分反抗的心思都压下去了。
沙尔玛站在走廊尽头，安静听了两秒，没有说话。
这座宅院本身够大，进来之后，外头那些声音其实已经被隔掉了一层，可即便如此，雷声还是会从瓦面和木构之间压进来，震得窗玻璃和门板不停地发颤。
也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人推开了。
邢清酤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顺手把门带上，走到廊下，先朝外头那片还在不断起雷的天看了一眼，才开口说道：
“我亲自检查过一遍了。”
沙尔玛偏过头看他。
“所有的房间，我都是亲自检查的，”邢清酤说道，“一个活人都没有。”
沙尔玛听完，轻轻啧了一声，重新打量起面前的房间。
只见他面前的正厅里，躺着大量尸体。
门槛边就横着一具，尸身已经发胀变形，边缘还沾着一层发黑发硬的污迹，再往里，是翻倒的桌案和散开的坐垫，案上的茶具和果盘早已摔碎在地， 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妇人侧着倒在案边，额头的伤口早就不再见新鲜血色，只剩下一道发乌的裂口，半边脸皮塌了下去，衣领上凝着层层发暗的血痂。
靠墙那把椅子旁歪着个孩子，身量还很小，屏风后头还伸着半截手臂，衣袖上缝着细密的金线，只是那金线也被污血和潮气浸得失了原本的亮色，看样子，原本是想往后躲，但没能逃得掉。
再往正厅中间看去，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压在一起，发辫和垂落下来的布料彼此缠住，脚边散着断开的珠串和被踩烂后彻底干瘪的供花，花瓣缩成一团，颜色发褐，混在地上的污迹里几乎分不出来。
血早就不是漫在地上了，它先前应当是一路从屋里淌出来，沿着地砖缝隙渗开，到现在却只剩下一层深褐近黑的黏着物，贴在砖面和缝隙之间，把原本还算体面的厅堂浸成了另一副样子。
“标准的灭门，”他说道，“有点麻烦了啊……”
已老实，这种尺度的描写应该不至于被ban了吧
26章已经过审了，各位刷新一下就能看到了，我指的是那章免费的（
有点无言了，为什么开车的都能通过我就不行，感觉可能其实是牵扯到宗教的缘故所以高度敏感了些……
总之还是收敛点吧（悲
以上，新人新书，求票求观感反馈，感谢！
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29.不被承认的婆罗门
上一篇：赫柏小姐正在杀出异闻带！
下一篇：我的密教叔叔于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