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就在这个时候,它拔出了作为人理之锚的定海神珍铁。”
“那天庭不管吗?”邢清酤皱了皱眉说道,“不对,当时的天庭真的存在吗?”
“现在叫山岭法庭,”文恒说,“不同时代不同称呼,当时的天庭确实管了,但方式不太一样——”
“——毕竟是开灵的生命,随意打杀不太好,当时妖的群体数量不算少的,”他解释道,“那会儿的仙人机构更习惯先诏安。”
“给它个官,给它个位置,也就是把它塞进思想盘的体系里了,只要收编进了思想盘体系,那么锚在他手里也能起到锚定的作用。”
“不过……之后的事情,你也清楚了吧?”
“大闹天宫,对吧?”
“我们也是从那之后,才更清楚它的性质的,”他说,“它不是单纯的妖,也不是单纯星球的延申——”
“——它是星之使徒,虽说它本心不一定有明确地想要摧毁思想盘体系的想法,但会在结果上逼近同一个方向,即削弱镇压,让那枚胚胎获得喘息,甚至获得继续发育的条件。”
“这……”
邢清酤刚想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咽了回去,目光仍落在窗外那截铁柱上。
“星之使徒要掀的,不是天庭的所谓面子……好吧虽说事后确认了它就是那么想的,”文恒继续说道,“但它本质是星之使徒,诞生就是为了撼动中国的这套思想魔术体系,它一旦成势,自然会带出对本土基盘的抗性——”
“——所以当时才会出现一个很难看的局面,本土体系一时间压不住它,差点让星球那边得逞,逼到最后,只能去借一个不在它抗性范围内的体系来镇。”
“噢,”邢清酤一下就接上了,“用外来的佛教镇压,对吧?”
“没错,它闹天宫那会儿,佛教还没进到中原的体系里,” 文恒点头,“它身上那层对本土基盘的防护,管不到佛教。”
“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时间大致是在东汉顺帝永建四年,”张建平在一旁补充道,“而中国版图内最早的佛教活动是在东汉桓帝建和二年,二者相差了十九年。”
“所以才会被如来一巴掌镇下去,”邢清酤回道,“一巴掌压了五百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文恒应道,“镇它那五百年,反过来也给了佛教一个入口。”
“不过汉朝的官方当时对外来体系的警惕一直在,”张建平继续做更详细的补充,“虽然欠了人情,但想把根扎进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因此只是开放了民间的传经,让安世高在十九年后到洛阳进行传教活动——”
“——至此,佛教开始在国内民间小范围流通。”
邢清酤听到这儿,追问了一句:“再然后呢?”
“再往后,”文恒沉思了片刻,“时间走到唐,那时对外来文化的容纳度高很多,圣堂教会都能以景教的名义传入,佛教也就抓住机会,试图正式入驻了——”
“——但佛教想要正式入驻,前提必须完成佛教的思想魔术化。”
“什么意思?”邢清酤问。冥气玐逝气司五陆
“把它从外来法门,改造成能被思想魔术识别和归纳的东西,”文恒说得很直白,“否则不管是山岭法庭还是当时的皇帝,都不会允许无法管控的神秘体系在国内大范围铺开——”
“——也就是,西游记了。”
“西游记本身是佛教基盘的封神仪式,”张建平在一旁详细解释,“通过完成一整个西游仪式,让西方的佛教得到思想魔术体系内的位置,按中国的规则进行重新编纂和立名——”
“——最终,以白马寺为标志,佛教正式在官方层面上入驻。”
“与此同时,由于佛教的思想魔术化,在中国范围内的佛教全面被纳入监管,会受到当时的仙人组织和政权的监管和钳制。”
“这就是真正的西游记?”邢清酤问。
“不错,”文恒回道,“小说也好,历史也好,总会和实际情况有些偏差的嘛。”
他说着,目光又落到那截沉在水里的铁柱上,沉默片刻后补了一句:
“本来是想要用它钉住黄河的,但长江洪灾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一旦成灾,会直接冲击人口,工业带与调度,再加上黄河我们镇了几千年,疏了几千年,也算是经验丰富——”
“——所以最终拍板了这个工程,将星之锚钉在长江里。”
——
这两天状态都不算太好,更新迟了,抱歉
翻阅了一下实际的史料和时间,最终将西游记的大致走向定成这个样子,猴子达不到UO的地步,但成为星球的使徒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样的话,算是勾连了史实和神话吧,通过金箍棒将大禹治水和西游记联系起来,构成了型月史(确信
因为精神状态实在太差,所以写的东西可能有点疏漏,如果有的话还请多多指正,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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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异客行:14.城隍失业记
邢清酤看着眼前的观察窗,隔着那层厚玻璃,目光落在水面上方露出的那截铁柱上。
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真是波澜壮阔,”邢清酤说道,“不过既然它还在这儿,那它的主人孙悟空……或者说斗战胜佛,现在还在活动吗?”
“自然不可能,”文恒笑了一下,摇头,“该走的早就走了,封了神的,得了道的,都得回到他们该在的位置,不会长久滞在人间——”
“——能留下来的,真没几个。”
“都去星之内海了吗?”
“不,我们和星球的关系没那么好,”文恒敲了敲面前的窗户,“唔……举个例子吧,有位前十官的意愿就是让灵长杀死星球。”
“啊?”
“而且我们有个共识嘛,就是成了仙就别再多干涉人间了,”他继续说道,“人间的事就交给人间的皇帝自己处理好了,过多干涉人间会影响文明的进程。”
“虽说有人成仙前也确实当过皇帝,”文恒停了一下,语气淡下来,“可在墓里躺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借着香火翻身爬出来,再抬眼一看,外头已经换了几百年——”
“——哈,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其实像您这么看得开的人不多,”张建平在一旁接道,“更多的,还得想办法纠正他们的想法,免得在外头折腾出事来。”
文恒听完,鼻子里哼了一声,颇有些自得的意味。
“所以我还站在这儿,他们要么被镇回去了,要么升天上去了。”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乐了下,随即放声笑了几声,又继续说道:
“总有些人啊,从活着的时候就不把自己当人看了,心里总觉得自己是另一种东西,什么血统高贵,什么天命在身,什么与庶民不同。”
“他们要真是个什么串串也就罢了,”他继续讥讽道,“可偏偏都是正经的人,活着的时候把自己抬得比人高,到死了还想把这身皮穿下去,指望死后也能把人分出三六九等——”
“——死了还得建奢华无比的墓葬群,有的不惜僭越当时的礼制,可你猜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怎么说?”邢清酤顺势捧了一句。
“建得越大越显眼,越显眼就越容易被挖,”文恒语气中的嘲笑越加猖狂,“有人侥幸受了点香火,能翻身爬出来的也就算了,过去的尸身怎么样也都无所谓了。”
“更多的是彻底死透了,运气好点没被倒斗的盯上,就这么埋到现代,等考古的找着,还能给留几分体面——”
“——要是被那倒斗的逮住了,人家上来先把棺盖一撬,哗一下见了天光,管你生前是什么人,七尺也好,九尺也罢,到这一步也就只剩一副壳子了。”
“然后呢?手直接伸进嘴里去抠,当初含在嘴里的那点夜明珠也好,玉含也好,统统给人掏出来,揣进自己兜里。”
文恒还在顺着刚才的话头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哪像我的坟,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埋哪了,”他抬了抬下巴,“折腾到最后,我自己都忘了,自然也没人能挖出来。”
这句话落下,邢清酤终于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所以您到底是谁?”
文恒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恼意,只有一点嫌麻烦。
“问这个干什么,”他把手从窗沿收回来,往兜里一插,“管我以前是谁,都是过去的事了,套在身上只会让我不自在——”
“——从古到今,没什么国能不亡,没什么墓能不掘,更没什么人能不死,我都死过一回了,就别让那些旧事再来烦我了。”
“不然提到旧事,就难免想起故人,徒增伤感。”
邢清酤听到这里,又把文恒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出于礼貌,他没好意思放出更细的感知。
“乍一看,倒看不出和常人有什么区别,”他实话实说,“当真是死而复生?”
“哪有那么玄,”文恒叹了口气,“陶土塑的身子罢了。当年从庙里的台子上爬下来,整个人跟兵马俑差不多,硬邦邦的。”
他抬手在自己胸口拍了拍,发出阵阵闷响:
“正巧那会儿职任十官的娲皇当值人间,我去讨了口气,才活成现在这样。”
“喔,原来如此,”邢清酤点点头,“听着像是自发的境界记录带现象……算降灵么?”
“其实是城隍庙体系建立早期出的一些篓子,”张建平接过话头,进一步介绍道,“城隍神祭祀虽说发源于唐宋,但真正被纳入思想魔术的制度框架,要等到明初——”
“——朱元璋册封天下城隍,让它们兼管神秘层面的秩序,”张建平继续道,“只是那会体系刚起步,规条和判定机制都有些模糊,所以出了点问题。”
“有些民间祭祀的庙宇虽然不在正式编制里,但也会被这套框架牵动,”张建平抬眼看了文恒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文恒老师,就是那个时期受牵连的一类。”
“和这个没关系吧,”文恒插嘴道,“纯粹是当时那姓麟的知州脑子少根筋,朱家的开国皇帝要修城隍庙,如果是原本有城隍庙和城隍信仰的地区,就按当地各级衙门的规模扩建修缮——”
“——若是没有现成的城隍,就修缮一座新的城隍庙并进行祭祀,”文恒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倒好,把我当成城隍去祭祀了。”
他说到这儿,又摊了摊手:
“然后我就这么下来了,还被迫当了一段时间的城隍,死了还不得安生,成了个给其他皇帝打工的。”
他停顿了一下,一边回忆一边继续说道:
“好不容易习惯了当城隍的日子,结果这事被人给捅出去了,当时我就知道麻烦要来了。”
“这又怎么说?”邢清酤追问。
“你想啊,城隍是官,管的是一城一地的阴阳簿籍,名分得挂在朝廷的秩序里,这就是为什么城隍庙里供奉的多是地方忠烈或是历史名臣,”文恒解释道,“但我就不一样了,我生前称了帝,哪怕死了,名号也还在那儿。”
“朱家的天下,立的就是朱家的帝统,你一个旧朝的皇帝,被地方官当城隍供起来,香火一烧,名号一立,那不就意味着在他眼皮子底下立了旧朝的旗——”
“——虽说朱元璋早年性格还称得上温和,没过多追究,但我这城隍也没得做了。”
他摊摊手,一脸无奈地说道:
“我就这么失业了。”
“噗嗤……”
邢清酤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您这境遇……确实离奇,”他感叹道,“不过听上去,这个城隍体系的流程似乎有些耳熟,多是历史上出现过的人物么……”
“按西方的说法,对应的是境界记录带的主动操作,”张建平在一旁解释道,“类似几年前风头正盛的爱因兹贝伦家族的圣杯召唤,虽说体系和思路都不相同,但最后殊途同归——”
“——城隍体系的建设有利于进一步镇压思想盘,每一位城隍其实也都可以视作镇压它的钉子。”
“这个可以让我见识一下吗?”邢清酤又问。
“抱歉,城隍体系目前仍有部分地区继续沿用,”张建平摇了摇头,“牵扯面太广,密级也高,具体细节不能让您参观。”
文恒这时插进来,手背在身后,抱怨道:
“该看的也差不多都看完了吧?”他皱了皱眉,“这地方又闷又潮,还要硬塞进三个人,我待着不舒坦。”
张建平应了一声,先去看门边的指示灯,又抬手示意他们往回走。
“行,上去,”他把语气放缓了些,“外头风大点,喘口气也好。”
邢清酤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观察窗,水里的金箍棒在暗流的簇拥下纹丝不动,将眼前的景色记下后,他收回视线,跟着两人转身。
——
从检修舱出来后,三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楼梯往上走了几段,潮意渐退,风声渐近。等推开防火门回到坝体内部,灯光一下亮起来,空气也干了不少。
再上到坝顶,江风迎面一扑,冷意直接透进领口。
“我早就说你们俩下去就行了,”文恒站到护栏边,吹着江风感叹道,“非得拉我下去受这份罪干什么。”
“这不是流程所需嘛,”张建平回道,“三峡工程和锚相关的一切事务,必须经过山岭法庭的同意,全程必须要有相关人员陪同才行,您多谅解。”
之后的行程就继续按游客线走了。
他们跟着人流把坝顶的观景段又走了一遍,从不同角度把坝体的折线看全。再往前,队伍被导向展厅和模型区。
张建平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机组剖面示意图,手指在说明文字上点了两下,想开口给邢清酤多介绍些什么,但又考虑到周围还有不少游客,只好忍住,最后只简短补了句,其实里面塞得东西比写的更厉害。
最后他们又去了一个视野更开的观景点,平台外侧能把库区、水道、坝体和两岸山体同时纳进来。拍照的人把护栏挤得满满当当,邢清酤没往人堆里挤,只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眺望了一会儿。
他看得很慢,很安静。
看山的走向,看水的拐弯,再看坝体把这一切硬生生压成一条线。
他试着用自己的路数去拆,先找地脉的来去,再看水脉的起伏,最后把两者在峡口的交汇处扣起来,去推测三峡大坝的全部作用。
可他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有些地方对不上。于是问了张建平几句,张建平也耐心解释了,但邢清酤最后还是没彻底弄明白——
——他也没较真,毕竟没道理靠站在这儿看两眼,就把一套陌生体系的大工程吃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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