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那就好。”他顿了顿,又叮嘱了一句,“注意休息。有问题找导师,不要硬扛。”
“是!”两人立正似的应声,表情里带着受宠若惊。直到车队再度挪动,后方按喇叭催促,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后退。
邢清酤继续顺着车流向前开去。刚才那两名学生仍有些受宠若惊,一边看着他的车一边低声嘀咕。
“没想到能在这里撞见那位Lord啊,”其中一名学生感叹,“而且那位Lord还在关心我们欸!”
“今天的运气一定很不错,”另一名学生回应,“不过你注意到没有,后排好像还坐着一个人。”
“我有点眼熟,”前者压低声音,“好像是那位传说中的弗拉特学长。”
“没听说过。”同伴摇头,“不过他一定很不简单。”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位Lord亲自开车送他去学校哎。”
——
“Lord。”邢清酤一走到自己办公室前,门口早候着的老诺利吉便上前半步,微躬身,右手按胸,低声而清楚地致意,“早安,My Lord,愿您今日安泰。”
“啊,正好你在这。”邢清酤收回脚步,抬手示意他随行,“我有些安排要口头下达,你在这里,我就不用一个一个通知了。”
“您这又是何必。”诺利吉长叹一声,“若必经您亲口传达,倒不如和先前一样,直接召开一次小会,也能更彰显您的威严。”
“不。”邢清酤轻摇头,打断,“是些与日常不同的事——”
“——首先,能帮我介绍个靠谱些的管家吗?”
“您的意思是?”诺利吉眼神一亮,立时跟上,一边从内侧替他合门,一边压低声音,“您准备设立贴身总务?”
“也不能算总务,就先从日常的琐事开始吧,” 邢清酤将外套搭到衣架,走到书桌后站定,“先前想了想你说的那些话,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至少对外,得有与Lord相称的姿态,对吧?”
“我这就为您安排。”诺利吉点头,又迟疑半拍,“不过……若是您不介意的话——”
“直说。”邢清酤抬眼,“我们之间不必绕弯,不需要有这种顾虑。”
“——我想引荐我的孙子,”老者恭敬地答道,“由他负责您的起居与门第内外的衔接,您意下如何?”
“有些屈才了吧。”邢清酤挑眉,“还是说,是你那些养子的后代?”
“不,亲孙。”诺利吉坦诚,“他读过规程,也懂礼数。我希望他能在您身边见识日常,及时替您分担细务。”
“上来就直接推荐直属亲属。”邢清酤低笑,“连一点避讳的样子都不做一下吗?”
“正如您所言。”诺利吉立在案侧,不卑不亢,“与其绕着您做表面功夫,不如把诉求和盘托出——”
“——我们家从祖辈起便向现代魔术科投下身家,本是盼着能随科室一并抬升。可这科自立以来便久被轻视,屡有学部长,却无真正的君主。”
他微微前倾,补上一句:
“……直至您的出现,局面得以焕然一新。外人不再轻慢,盟友亦愿并肩。我们也希望把关系再走近一步,以实绩与守分来赢得您的信任,借此让我们的家系在名望上顺势抬升。”
“嗯。”邢清酤点头,“你觉得他当得起,就让他先来试用吧。”
“谨记。”诺利吉取出随身小册,将要点记下,“我会先让他熟悉起居与出入,再承接对外接待。”
“还有一件决定。”邢清酤又说道,“你帮我把把关,看是否妥当。”
“请吩咐,MyLord。”
“我打算适当下放权力。”邢清酤言语简洁,“今后会逐步放开若干决策权——”
“——我提需求与目标,路径与执行交由各位自行定夺。如何?”
诺利吉未急于附和,只是恰到好处地沉思了片刻,然后作答:
“那您更需留心观察,若是将这权力授错人,只怕后患不小,”他抬眼,语气放缓,“不过就学科与辖地的体量而言,分权利大于弊,私以为,正当其时。”
“况且,”诺利吉继续分析道,“接下来您不是打算逐步走向更高程度的独立吗?对外会新增不少事务,对内也还有校区扩建和人事分流的工作。若仍维持您现在的工作方式,且不说精力能否跟得上——”
“——单是上下传达,就足够您烦恼了。”他点明要害,“人人都直接对您负责,公文与口谕一旦堆叠,您恐怕要整日坐在这张桌后批示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邢清酤点头定论。
“我明白了,”诺利吉当场记下要点,又顺势补问,“您还有其他事项要传达吗?”
“嗯——”邢清酤略作思索,目光掠过墙上的日程牌,“暂时没有。哦,等等,今天特兰贝利奥邀我赴宴——”
他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厚纸请柬,指间一转,递给诺利吉:
“——你看看,帮我挑一身合适的衣着,如何?”
“荣幸之至。”
开始写牢邢心态上和行为上的转变了,这一卷的目的其实也是如此,要让牢邢认识到自己已经能切实影响到整个世界,不然仅仅局限在魔术世界里的话,还是有些狭隘了。
不过这家伙从一个卖煎饼的小贩到现在也才过了十二年,时间太短了,心态不是那么容易纠正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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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华尔街之狼?华莱士之犬!:10.我学生做的菜也不差
特兰贝里奥的车缓缓停在行政楼门口,前杠插着特兰贝里奥的小幅家徽旗。
和魔术师惯用的马车不同,这次用于接待的是加长轿车。对方并非没有马车可用,但特兰贝里奥一向讲究彼此的关系及立场决定招待的方式,从而借此来鲜明地凸显出想要表达的暗示。
从选择用更现代的轿车来看,他们大抵是将邢清酤的立场放在了首要位置上,用行动表明,此行以客人为先,承认对谈主题与风格都落在更为现代的一侧。
邢清酤的办公室门前,也同时响起轻轻两下叩门声,随后是老诺利吉的通报:
“Lord,特兰贝里奥的人到了。”
“来了。”邢清酤合上桌上的文件,起身推门而出。
“需要我随从吗?”诺利吉上前半步,低声问。
“不了。”邢清酤摇头,把请柬收入衣袋,“信上写的是家宴。”
“祝您一路顺风,My Lord。”老者侧身,让出通道,做了个简短的引手。
车旁的侍从已经候着,见邢清酤下来,连忙拉开后门,将他迎入车内。
斯拉街区到特兰贝里奥宅邸不过二十分钟车程。照理无需专车,然对方仍执意派车相迎,行止间分寸清楚,从这一点上看,或许他们似乎也格外注重这份仪式感。
又或者是不愿意完全放弃自己主人的立场吧,邢清酤靠坐,视线落在窗外,默默想道。
车辆出街口,拐入更宽的主干道。车程很短,仅仅过了十余分钟,路面就由柏油转为细碎石子铺装,窗外的建筑渐稀,绿篱也随之出现。远处先入目的是旗杆与纹章,随后是开阔的前庭,一座极尽奢华的庭院随之出现在眼前。
车道画出一段缓弧,直抵正门的门阶,邢清酤在特兰贝里奥的仆从带领下,径直前往餐厅。
宽敞的餐厅里摆放着相称的奢华长桌,桌面铺洁白桌布,烛台与花插分置其间。主位上,主人起身回望,露出一个算得上宽厚的笑意。
那是一名体格结实,肌肉轮廓突出的男子。外观推断约莫四十五至五十岁,他身上的西装无疑是手工定制的,肩线与背脊的起伏被干净地承托出来。
“午安,邢。”男子先开口,声线沉稳。说着绕出主位,替主位侧的客席拉出椅子,做请。
“午安。”邢清酤点了点头,目光从花插、烛台一路掠过到墙面陈设,顺势拉椅落座,“好久不见,艾尔洛德。”
没错,面前这位,正是特兰贝里奥的君主——马格达涅尔·特兰贝里奥·艾尔洛德。
“奇怪,”邢清酤又环顾餐厅,视线在空出来的另一侧席位上顿了顿,主动问,“巴鲁叶雷塔女士还没到吗?”
“这场家宴,我只邀请了你。”特兰贝里奥回道,语气松弛,“想想也有些日子没叙旧了。前阵子你那边碰上些小麻烦,不便走动——”
“——所以才拖到今天。”
“也就是说,这顿午饭,就我们两位?”邢清酤确认。
“自然如此。”特兰贝里奥笑意更深,抬手示意侍者退后两步,“虽说叫家宴,但我的妻子和孩子们就不参席了,场面不合适,他们有些不上台面,还请见谅。”
“不不不,何必客气。”邢清酤轻笑, “没到需要那么郑重的地步。”
“哈哈,不愧是邢。”特兰贝里奥打趣,“什么场合都能轻装上阵。”
特兰贝里奥的这句轻装上阵,话中的意思与字面上略有不同,指的不是邢清酤身上的穿搭,而是他所佩戴的魔术礼装——
——正如特兰贝里奥所言,邢清酤身上几乎没有佩戴任何护符一类的配件。
“那些繁复礼装对我没什么用。”邢清酤淡声答,“就连地狱都留不住我,更何况那些只会缩在阴沟里的三流术者?”
“喂,喂,可不敢大意,”特兰贝里奥半真半假地规劝,“再小的蠹虫,被啃上一口也是会烦,还是多留一手比较好。”
“你这样的宝石不常见,万一蒙尘,我得心痛很久。”
“到了你这儿,”邢清酤摇了摇头,“我自然不必多设防,不是么?”
“说得也是,”特兰贝里奥作势点头,随口把话锋压住,“那些轻举妄动的蠢货吃了教训后,怕也不敢再乱来了——”
“——不过既然讲到这儿,”他顿了一拍,神情收敛起来,“我还是该向阁下致歉。”
“不是午宴吗?”邢清酤挑眉,“以我们两人的交情,哪来什么谢罪?”
“是我先前没约束好人。”特兰贝里奥如实道,“你那段时间学科动荡,我家系分支散得多,枝叶太旺,难免有疏漏,有人就趁机借势捞好处。”
“你也知道我们家的老毛病,爱扩张,爱生事。”
他略一俯身,口风放缓:
“他们已经为此付出代价。我想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可否免去他们的冒犯之罪?”
“哎呀。”邢清酤装作恍然,神色一松,“原来我手下那些人没有点到为止?这倒是我疏忽了,应该提前嘱咐他们的。”
“哈哈,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特兰贝里奥笑声落定,抬手拍了两下。门边侍者推车而入,银托盘上是一瓶陈年的干邑与两只郁金香杯。特兰贝里奥亲自起身,取瓶启封,琥珀色的酒液沿杯壁铺开,各斟一杯,推到邢清酤面前。
“这么烈?”邢清酤看了眼杯中光色,“午间喝这个,是不是过了点?”
“今日只有你我。”特兰贝里奥再强调一次,举杯,“就按你我的喜好来——”
“——来,Cheers!”
“Cheers。”
清脆的杯沿一触即分。邢清酤沉稳接杯,略一停顿,仰颈,一饮而尽。
以这一声为暗号,菜肴有序上桌,托盘与银盖的起落干净利落。
首先来到的是餐前小点。盘心龙虾与蟹肉叠成小丘,被近乎透明的杏仁薄片半掩;外围点缀浅色清酒酱与几颗薄荷凝胶,橙红、乳白、淡绿在大幅白瓷上拉出清爽的构图。
“看着不像英国菜。”邢清酤打量一圈,用勺舀起一口,“龙虾配蟹肉偏法式,这酱……是清酒做的?”
“您说得对。”特兰贝里奥笑,三两口就将海鲜塔囫囵吞下,“既是家宴,就照平日的口味来。我们家里常吃法餐,不知合不合您意。”
紧随着餐前小菜之后的,是一盘香槟腌制的布雷斯鸡,浅金色的香槟酱顺着切片的肉面向盘心流淌。一侧是亮黄色的玉米汁与细碎的金色脆片,另一侧则是一小团深褐色的牛肝菌烤焗。
邢清酤刚打算用刀叉叉起一块鸡肉品尝,却发现特兰贝里奥径直用手抓起了他自己盘子中的鸡肉,又从侍者那里拿过奶酪,将沾满酱汁的鸡肉和奶酪叠起来后直接送进嘴里。
“虽说是法国佬的菜,”他边咀嚼边解释,“但我更喜欢用美国的方式去吃,阁下不妨试试看我这种吃法。”
邢清酤随即放下刀叉,试着和特兰贝里奥一样,将裹满酱汁的鸡肉夹上一块奶酪,送入口中。
先是鸡皮的煎香和油脂香在口中炸开,裹挟着香槟酱的酸味和酒气在口中横冲直撞,紧接着奶酪开始融进来,浓郁的乳脂感和坚果香将先前鸡肉那四溢的香气压住,酱汁的酸度被奶酪一稀释,变得比较隐约,只在后味提一点亮度。
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嘴里依旧弥漫着鸡汁鲜味和奶酪的乳脂感,几乎是糊在嘴里,难以消退。
侍者及时送上白葡萄酒。特兰贝里奥替两人各斟一杯。
“来,”他将酒杯递给邢清酤,“这种时候来一杯长相思刚刚好。”
“很强烈的体验,”邢清酤答道,“虽说完全失去了层次感,但这种宛如风暴般的体验倒是相当新奇。”
“ ?异 玲棋紦逝?(七)四?V陸我家的厨师一直觉得我这样吃不对,”特兰贝里奥回道,“他觉得我将主菜和奶酪混在一块吃,完全破坏了他设计好的体验——”
“——但要我说管他呢,”特兰贝里奥举杯说道,“只要好吃不就行了,你觉得呢,邢?”
“味道确实浓郁而强烈,”邢清酤略一颔首,与特兰贝里奥再一碰杯,“没想到你家常餐风格这么……豪华。”
“只要不浪费,奢华的消费本身就是繁荣的表征。”特兰贝里奥举杯又抿一口,“不过我有些好奇,邢卿平日吃些什么,是中式菜肴么?”
“我随意多了,”邢清酤回道,“比如昨晚,是学生亲自下厨。一份简单的煎牛排而已。”
“哎呀呀,真是和睦的师生关系,”特兰贝里奥感叹道,“能得到一个寄托真心的徒弟,听上去真令我我羡慕不已——”
“——想我妻儿虽多,却也未必能换得这一味真情,”他似乎是动了些真情,继续说道,“即便是一顿简单的煎牛扒,在这样的关系下,想必也会变得美味无比吧。”
“是啊。”邢清酤认真点头,“确实……挺好吃的。”
甜点过后,侍者把银盖、盘具一件件撤走,桌面恢复干净。
“一次丰盛的体验,”邢清酤轻声道,“多谢款待。”
“若有机会,”特兰贝里奥笑意不减,“也让我赴阁下的家宴一回,如何?”
“有机会一定,”邢清酤随口应付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餐前酒既已尽——”
“——主菜也该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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