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嗯,这也成为了后面车厢内乘客一生难忘的体验。
随着车轮一次次碾过路面的裂缝和石子,车厢内不时发出“咣当”“砰”的闷响。沙尔玛依旧昏迷,被安置在简易卧铺上,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的身体微微弹起,幸好有邢清酤在一旁摁着才没被甩下去。亚历克斯倒是清醒,但抱着琴盒的他几乎被颠得七荤八素,脸色惨白,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巴贝奇!巴贝奇!”邢清酤一边努力按住摇晃不止的沙尔玛,一边提高嗓门喊道,“这车怎么颠得跟地震一样!没问题吗?”
车头传来巴贝奇冷静的声音:
“唔……我已经采用了最好的减震方案。这种程度的震动,在我的理解中,已经相当小了。”
邢清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了。
巴贝奇的宝具『绚烂的灰烬世界』本质上是一个被他披在身上的固有结界,而这个固有结界是由他的渴望与梦想升华而来的。
在那片世界里,他能够将机械与蒸汽工业的一切设想具现化,只要是在巴贝奇的梦想范围内的事物,都能借助这个宝具去具现出来。一定程度上倒是和某个红色弓兵的宝具差不多。
但,但即便是梦想,也依然会受到操作者自身认知的局限。
巴贝奇这辆车的理解其实是建立在他生前曾出现过的蒸汽机车乃至于蒸汽马车。他能设想出轮轴、齿轮、蒸汽炉……这些都在他的认知之内。
所以这辆庞然大物能在公路上狂飙,车速丝毫不逊于不输现代跑车。
可问题在于,随着速度提升而应配备的避震系统,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与理解。对巴贝奇而言,蒸汽机车能跑得快已经是奇迹,至于在这种速度下的颠簸和震动……他生前坐的基本上都是马车或者蒸汽机车,在他的认知里这种颠簸真的算是很轻很轻的了。
车厢内震动不止,就像是被人扔进了一辆装了锅炉的破马车里。每一次车轮碾过路面的裂缝,车厢内的人就会被颠得七上八下的。
“老兄!”亚历克斯终于忍不住,紧紧抱住琴盒,几乎是嚷了出来,“我真怀疑我是不是要先被颠死在这车上了!”
“忍一忍得了。”邢清酤平静地回道,“要不我把你踢下去,你用两条腿赶路?”
“那还是算了。”亚历克斯立刻缩了缩脖子,不再多嘴。
邢清酤大致估算了一下离开小镇的时间,随即对着亚历克斯说道:
“去把你后面的窗户拉开条缝。别开太大,让新鲜空气进来就行。”
亚历克斯咬牙应了一声,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用力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午后的空气灌了进来,比闷在车里的蒸汽味要好闻得多。他呼吸了一口,感觉胸口总算松快了些。
趁着这工夫,邢清酤一手稳住沙尔玛,一手从虚数空间里摸出一支玻璃试剂。里面的药液泛着淡黄色的光泽,轻轻晃动时在瓶壁上留下粘稠的痕迹。他小心地托起沙尔玛的头,将液体一点点灌进他口中。
“喝的什么?”亚历克斯忍不住问道。
“二巯丙磺钠。”邢清酤答道,“常见的应急药物,用来解汞中毒的。”
“你还随身带着这种玩意啊。”
“没办法。手底下教了群学艺不精的小子,”邢清酤解释道,“上实验课的时候三天两头把自己搞到汞中毒。所以我才随身备了不少这玩意。”
“好吧,听着也挺不容易的。”
车厢里短暂安静下来,只剩下蒸汽机车的轰鸣和轮胎碾压公路的声音。阳光从铁栅栏的窗缝间透进来,随着颠簸不断抖动。
亚历克斯被震得头昏眼花,实在忍不住,又主动找话题转移注意力。
“我说啊,老兄,”他忍了半天才开口,“你之前说的那个……十年内能翻五倍的投资,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我告诉你啊,我这一两百万砸下去,十年内能翻到起码一千万。”邢清酤闻言,神色一下子就得意了起来,“这还只是我投资的一小部分罢了。”
“我的天哪……”亚历克斯一脸震惊,眼睛放光,“听得我都想去试试了。”
“那就试试啊。”邢清酤说得很随意,“你不用自己折腾,把钱交给我就行。我顺手让财务帮你操作,回报稳得很。”
亚历克斯心动得不行,可犹豫片刻,又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
“怎么,不信我?”
“不是不信。”亚历克斯连忙摆手,有点尴尬地笑笑,“光是这两天,我就能看出来你是个顶好的善人。就是……就是我兜里真没钱。”
他咽了口唾沫,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说道:
“要不……您看,能不能借我一笔?”
“借你?”邢清酤愣了一下,盯着他,语气里带了点揶揄,“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你打算借多少?”
“不多不多,”亚历克斯摸着琴盒,嘴里嘀咕,“您就借我个……我想想……五万刀?应该差不多……”
一年我零零碎碎能凑个三四千刀,真要亏得血本无归的话……也就十来年,不至于跟我一辈子……反正身上债也够多,不差这一笔……”
就在他自顾自地念叨时,旁边的沙尔玛终于缓缓睁开眼睛。他的呼吸还显得急促,脸色有些发白,睫毛颤了几下,目光才逐渐聚焦。
“呃……我这是怎么了?”他挣扎着想从卧铺上爬起,却被车厢的震动重重一颠,又倒回去,声音虚弱,“这是哪……?”
“在车上。”邢清酤伸手把他扶稳,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躺下,“有点晃,你别乱动,先休息。”
沙尔玛微微皱眉,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扫了一圈,又落回邢清酤身上:
“可我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不像是单纯的脑震荡。”
“哦,你好像是汞……”亚历克斯本能地接话,想起邢清酤先前说过的汞中毒,脱口而出。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邢清酤迅速打断:
“没准是摔得太厉害。”他语气笃定,顺势岔开话题,“当时给你们上防护的时候,没加缓冲。总之我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有我在呢,你休息一会儿就好。”
沙尔玛本就还迷糊,听到这话也没再深究,只是闭上眼,呼吸依旧急促,但逐渐安静下来。
邢清酤当然不会当着沙尔玛的面承认,沙尔玛的症状并不是摔出来的,而是先前他回收汞齐合金时逸散出的蒸汽残留导致的轻度中毒。
真要认了,他以后就只能对外自称胡克的学生了。
车厢里又恢复了沉默。蒸汽机车依旧狂奔,车外的风呼呼灌入。
亚历克斯抱着琴盒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
“老兄。”亚历克斯抱紧琴盒,神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声音也提高了不少,“我决定了……呃……你能不能借我十万刀?”
“十万?”邢清酤挑眉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我确定。”亚历克斯用力点头,神色无比认真,“给个纸笔吧,我写欠条。”
他顿了顿,怕对方不信,又补充道:
“如果到时候还不上的话,你可以随意从我,亚历克斯这儿拿走你认为足够抵债的东西。”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低声加了一句:“利息和期限什么的,你来定吧,反正这把我跟了。”
“利息就没什么必要了,走的是我自己的个人钱包,就当我帮你一把。”邢清酤笑着说道鏾(四)溜弃洱斯岜咝,“说实话,这投资包你稳赚不赔。期限也没必要,等该收手的时候我一结账,剩下的利润直接分你。”
“不不不。”亚历克斯摇头, “虽然我不太懂投资,但我知道这东西风险不低。您得给我定个利息和期限,不然……真成白送了。”
“行吧。那等会儿沙尔玛缓过来,让他帮个忙,立个正式合同。”
——
夜幕低垂。
黄石公园外围的公路上,一辆老旧的吉普飞快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直线,将前方的柏油路照得惨白。
驾驶座上坐着一名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旧夹克,手指关节因为紧握方向盘而显得有些僵硬。他嘴里叼着一根烟,却迟迟没有点燃,只是任由烟丝的苦味在口腔里弥散。
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车灯照亮的前路,眼神里带着疲惫与惆怅。
“终究还是失败了啊……”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郁结的东西压下去。参加圣杯战争之初,他对结果其实并没有太多奢望,只是抱着看看的心态才来参加的。
只是在圣杯战争实际开始的时候,自己的从者就通过宝具告知他这场圣杯战争问题很大,但得到的信息又相当模糊,只能断定局势并不乐观。
只是还没等进一步探查出结果,就被从圣杯战争里淘汰出局了。
“啧……真可惜啊……”他在心底叹息。
圣杯的诱惑摆在面前,却连一分希望都没能握住。失败带来的不是愤怒,只有很单纯的无力。他对自己的实力看得很轻,很清楚失去了从者的情况下,自己没资格再继续留下来掺和了。
尽管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不详的预感,但他还是选择了早早离开,能好好撤出来,就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长久地盯着夜色中的公路,耳边只有引擎的洱铃児爾印散霖八二_悦怡轰鸣声和风声。
至于其他的事……就交给剩下的人吧,他默默地想着。或许会有人完成圣杯战争的使命,或许一切都会化为无意义的争斗,但那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他松开一只手,从车上的储物格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呛人的烟雾涌进肺部,他深深吸了一口,终于让自己那颗悬着的心稍微落了下来。
“回去之后,找个地方,好好度个假吧。” 他低声喃喃道。
车子孤零零地在路上前进,引擎的轰鸣单调而机械。中年男人用力吸了口烟,白雾从口鼻间溢出,弥散在狭窄的车厢内。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原本以为已经能慢慢把心绪压下,可不知为何,胸口却越来越沉重。
忽然,在后视镜里,他模模糊糊看到远方的夜色中,有一抹暗影正晃动着。那东西与群山连成一体,看不清楚,只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时,那抹暗影已经扩大。
来自黄石公园方向,公路尽头似乎出现了一股翻滚的浪头。它没有水的光泽,也没有风掀起的层次,像是片死沉的漆黑化作的实体。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地收紧,甚至没注意到烟灰抖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错觉?”他喃喃。
车速仍在保持,可那片黑影却一点点追近。没有声响,没有风暴的呼啸,只有沉默的涌动。直到它逐渐逼近,空气才变得压抑,仿佛连呼吸都开始滞涩。
男人狠狠吸了口气,踩下油门,速度飙升。吉普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前方的路迅速被吞进车灯里。可回头一看,那片漆黑已经毫无遮掩地扑来,距离只剩下百米不到。
那不是普通的尘雾或暗流,而是实实在在的液态物质。
它翻滚着、涌动着,浪头一波接着一波,从黄石公园的方向倾泻而来,沿途一切都被它覆盖。树木、石块,乃至于道路边缘的护栏,全都归于一片漆黑之中。
男人终于意识到这并非幻觉。
“……该死。”他咬紧牙关。
黑泥的速度越来越快,浪头追逐着车,铺天盖地。
吉普在破旧的公路上颠簸狂奔,方向盘被男人握得死紧,他的脚死死踩在油门上,发动机轰鸣到极限,指针快要顶到红线。
可无论怎么加速,身后那片漆黑的浪头却始终紧咬不放,距离一点点缩短。
后视镜里,夜色已完全被漆黑覆盖。翻涌的黑泥如同潮水般涌来,声势越来越近,低沉的震响让胸口发闷。男人咬紧牙关,不敢回头,只死死盯着前方。
可终究没能逃开。
“砰”的一声闷响,车子突然一沉。男人身体猛地一抖,几乎被甩离座位。他急忙稳住方向盘,却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后轮陷进去了。
黑泥从公路下方直接涌上来,顷刻间没过了半个轮胎。引擎还在咆哮,轮胎疯狂空转,刺耳的摩擦声此起彼伏,但车子却寸步难行。
“动啊!”男人低吼,嗓子里带着绝望。他脚下用力到发抖,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但车子只是在不停震动着,完全无法从泥沼中脱离。
黑泥没有停下。它沿着底盘继续上爬,迅速包裹了整个后轴。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猛地伸手去拉车门。
可门刚开出一条缝,黑泥立刻涌入,黏稠的质感透过缝隙压迫进来,吓得他立刻用力将门重新关上。
“该死!”他咬牙低吼,手心全是冷汗。
黑泥继续上涨。短短数十秒,就已经没过了车门下沿,顺着车身往上攀爬。厚重的液体拍打车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快,黑泥覆盖了一半车身。车窗外的光线被彻底遮蔽,车灯照出去的光束在泥浆中被吞没,只剩模糊的一圈亮影。
男人眼睛瞪大,喉咙发紧。他的双手仍紧紧攥着方向盘,似乎还能凭此获得点安慰。
可他心尹冷医企:俬焐咎I??咎罢里清楚,自己已经玩完了。
泥流没有给他留任何余地。它迅速爬上引擎盖,覆盖住整个前方。引擎的声音断断续续,最终彻底熄火。随着动力消失,吉普像被钉死在原地,只剩下黑泥不断的拍打声。
车厢内的空间一点点变得昏暗。黑泥攀到窗户边缘,厚重的液体拍击玻璃,玻璃上出现一道道裂痕,细微的“咔咔”声此起彼伏。
他只能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前的最后一点光。
可那道光很快也消失了,黑泥彻底覆盖挡风玻璃,爬上车顶。
“……就到这了吗。”他低声呢喃,全然放弃了希望。
黑泥终于彻底覆盖车顶,将整辆吉普埋没在其中。车灯的光芒被熄灭,车身的轮廓消失无踪,只剩下滚动的泥流继续向远方延伸。
男人最终只能绝望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自己一点点被黑暗彻底淹没。
黑泥覆盖过最后一处缝隙后,公路重新陷入死寂,只留下起伏翻滚的漆黑流体,无边无际地延展在夜色中。
——
虽然说对于大部分普通人和魔术师来说黑泥更类似一种恐怖的天灾,但对于牢邢来说……
呃,好吧,对他来说可能更恐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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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30.战车道战绩喜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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