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他顿了顿,话音未完,随即摇了摇头,主动打断了自己。
“……不,算了,就当我没说吧。”
“如果蒸汽机一直沿用至今的话,那这个世界应该会变得截然不同吧?”邢清酤倒是主动将这个话题继续了下去,“比如类似那种蒸汽朋克的风格?”
他指了指眼前这台拼接起来的装置,嘴角扬起一抹轻笑:
“没准那就是你最希望看到的世界吧。”
“唔……那的确是吾所期望的世界。”
巴贝奇弯下腰,从一旁的零件堆里抽出一本翻到一半的书,轻轻掸了掸封皮上的灰,随即将其收进自己身上的收纳仓中。
“不过,这种事,留着当作吾之空想也就足够了。”
“你真的很豁达啊。”
邢清酤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具巨大的黄铜机体上。机器在电流的驱动下稳定运转,齿轮缓慢地转动,宛如一件精致的工艺品而非工业器械。
“其实圣杯战争里现界的从者,大多数都是心怀执念的人。他们或是对权力,或是对理想,或是对遗憾……而像你这样豁达的,真的很少见。”
“豁达吗?”
巴贝奇只是笑了笑。
“不,吾的心中仍旧存有对那空想世界的渴望……但吾越是渴望,越是试图演算它的可行性,就越能理解它终究只是泡影罢了。”
他说着,抬手轻轻敲击了一下身边的电动机。
“以电气为首的现代技术,从底层结构上,就远比蒸汽机与差分机优越得多。它的能效、它的规模化、它的可塑性,都是吾无法否认的事实。而如果所谓的蒸汽朋克世界真的存在的话——”
“——那么吾敢断言,那一定只是空想。”
“是吗……”邢清酤叹道,“那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其实还好。”巴贝奇回道,“吾在生前,就已经隐约看到了这条路是一条死路——”
“——正因如此,吾才能如此豁达。”
他抬头望向窗外的晨曦。天光透过破碎的玻璃洒进来,落在他厚重的金属外壳上。
“我想,真正痛苦的,不是我们这些已经明白了面前是死路的人。而是那些看见了一条无限可能性的道路,却被时代困住,无法迈上去的人。”
“说的也是……”
邢清酤刚要继续开口,兜里的卫星电话忽然震动起来。他愣了一下,随即伸手从外套里掏出部略显沉重的黑色机子,那是他特地准备的,专门用来和切嗣保持非紧急联络的设备。
他按下接通键,把电话放到耳边。
“喂?怎么了,切嗣?”
“圣杯战争似乎已经结束了侦察阶段,开始出现从者退场。” 对面传来切嗣低沉而简短的声音,“至少有一名从者被淘汰。我在外围控制住了一个准备离开的御主。”
“是么。”邢清酤眯了眯眼,神情收敛起来,继续问道, “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
“能确认的情报不多,但有一点比较关键。”切嗣沉声回应, “这次的圣杯战争里,似乎多出了一对主从。”
“违规召唤?”邢清酤眉头一拧,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妈的……他们到底搞出了什么?有没有更具体的消息?”
“根据那御主的说法,新增的御主是个神父。”切嗣缓缓说道,“而从者……没准应该算是魔术师?他似乎是通过召唤魔鬼或恶兽来进行作战的。”
“神父?”邢清酤愣了一下, “确定吗?”
“控制住的御主是这么说的。”切嗣冷静地答道,“除此之外,他再提供不了更多情报了。所以我打算试着进入黄石公园的范围内,再查一查。”
“别去。”邢清酤立刻否决,声音坚决,“这场圣杯战争完全不可控。贸然进入太危险。你继续留在外围监视就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简短的回应:
“我明白了。”
邢清酤正准备挂断电话,却突然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儿,心底突然产生了些联想,随即又补充问道:
“对了,被淘汰的从者是哪一阶?真名呢?”
“是Saber阶的斯巴达克斯。”切嗣答道,声音里带着一点疑惑,“怎么了?”
邢清酤的脸色瞬间凝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开口催促:
“切嗣,立刻从外围撤离。现在,马上动身。理由我可以慢慢解释,但你必须先回纽约去。”
没等切嗣回应,他继续补充:
“就在昨天晚上,斯巴达克斯曾出现在四五百公里外的灵脉节点。情况非常异常。他似乎被怨念和魔鬼影响,攻击性极强。仅仅是和我这边的人对视了一眼,就直接爆发冲突。”
“而且那家伙几乎无法彻底消灭。我曾用红宝石的魔力轰碎他的灵体结构,但他依旧能重新复活。总之,这绝对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而且他能出现在几百公里外的节点,这说明这场圣杯战争的影响范围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他语速加快,又再次强调道,“你待的位置根本不安全,立刻撤离。”
“但是——”切嗣打断了邢清酤的催促,似乎想要反驳。
“别说了。”邢清酤语气毫不留情,“你的位置本来就很危险。Archer或者Assassin都有可能发现你。我们之前的判断是圣杯战争范围仅限于黄石,所以才让你在外围监视。”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既然连外围都可能遭遇失控的从者,你再待下去就是在送死。”
他顿了顿,继续斩钉截铁地说道:
“听着,这事交给我就好。你现在,立刻撤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细微的电流噪声。片刻后,切嗣才缓缓开口:
“既然范围扩大,甚至可能失控,那我更应该继续监视,或者直接进入公园内部……”
“士郎和伊莉雅都还在上学。尤其是士郎。”邢清酤突然调转话锋,“我不想哪天回到伦敦课堂上,对他说,‘你父亲死了,因为我没能保护好他,对不起。’”
这句话让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
过了很久,切嗣才低声回应:
“……我明白了。那就祝你顺利。”
“这才对。” 邢清酤这才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别忘了,你身上有我留下的定位标记,别想糊弄过去。听我的,马上离开。这事交给我就好。”
“嗯。”切嗣答道,语气简短,“那……一切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嘀”声,通话结束。
“巴贝奇,”邢清酤挂断电话,转身对着巴贝奇说道,“再检查一遍设施运行状况,我们得赶紧出发了。”
弍令迩迩?an陵把——
沙尔玛已经准备妥当,此刻正坐在车的驾驶座上。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微微前倾,注意力全放在车载电台传出的新闻里。
“近日,小大角河谷正迎来一次反常的丰水期。黄石河的水文数据出现了异常波动,水位仍在不断上升。专家表示,大规模山洪的风险正在逐步增加。当地政府已启动应急预案,对保留地附近的居民进行有序疏散和安置……”
副驾驶座上的亚历克斯已经忍了很久。他耷拉着脑袋,手肘撑在车门上,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嘿,老兄,差不多行了吧?你都听了半个多钟头了,也该让我听听了。”
“等我听完。” 沙尔玛头也不抬地回道,“新闻是最容易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无论是突发的情况,还是官方刻意掩盖的问题,都能从新闻里找到蛛丝马迹。”
亚历克斯撇了撇嘴,靠在座椅上,语气不满:“可咱不是约好了轮流听的吗?守点规矩不好吗?”
“我又没说要听多久。”沙尔玛理所当然地回应道,“从约定上来说,我完全可以从早听到晚。”
“见鬼。”亚历克斯翻了个白眼,抱怨道,“连这种口头协定你都要钻空子,比魔鬼还要过分。”
“等我听完新闻,自然就让给你。”
“你最好说到做到。”亚历克斯咕哝着,将胳膊搭在车门上。
新闻里还在继续播报,内容则换成了另一条:“黄石周边地带的游客数量正在下降,部分道路已经临时封闭。相关部门提醒居民注意防范可能出现的极端天气,同时加强自我防护……”
沙尔玛依旧全神贯注,不愿错过任何一句。
忽然,驾驶座的车窗被敲了敲。沙尔玛侧头一看,发现是邢清酤站在外面。
他立刻推开车门,走出来问道:“该出发了吗?”
“嗯。”邢清酤点点头,神色严肃,“确认没有别的事要处理了吧?如果没有,我们得赶紧动身。情况有点紧急。”
“怎么回事?”沙尔玛跟着绕到车后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昨晚遇到的那个从者。”邢清酤坐进驾驶座,语气冷峻,“他正是这次异常圣杯战争中被淘汰的一名从者。”
“异常圣杯战争?”沙尔玛皱眉。
亚历克斯在副驾驶上听得直摇头,骂骂咧咧:
“妈的,从者和御主死了都有可能出事,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仪式……”
邢清酤没理会,踩下油门。车子立刻发动起来,顺着道路驶出峡谷。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刚才新闻里的播音声,车厢里短暂陷入安静。
“那我们要去哪?”沙尔玛靠在后排座椅上问。
“直接去黄石公园。”邢清酤双手握紧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语气冷静而简短,“但在那之前要绕一段路。不走西黄石镇,改从南边的杰克逊镇进去。”
“那里有必须要办的事?”沙尔玛坐在后排,身体略微前倾。
“那里有个堤坝。”邢清酤答道,声音沉稳,“我们得确认一下情况,确保没有问题之后才能继续。”
“原来如此。”沙尔玛点点头,随后靠回座椅,不再追问。
车厢里短暂安静下来,只剩下电台里新闻播报的声音。邢清酤沉默着加快车速,车轮压过碎石,卷起一路尘土,汽车稳稳驶上通往黄石公园的公路。
很快,新闻播报结束,电台切换到天气预报和交通简讯。亚历克斯立刻扭头看向后排,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喂,老兄,新闻完了,你是不是该守约了?”
“随你。”沙尔玛随口应道。
得到许可后,亚历克斯立刻俯身,从车前的抽屉里翻出一张旧光碟。他把碟片塞进车载CD机,熟练地按下播放键。片刻后,三连音的电吉他前奏在车厢里炸响,鼓点也随之铺开,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邢清酤余光扫了一眼,忍不住问道:
“你从哪找的碟子?难不成这鬼地方还有音像店?”
“从那帮民兵那儿顺来的。”亚历克斯靠在座椅上,惬意地放松了身体,“虽然人不咋地,但听歌的品味不错——”
音乐声越来越大,他一边跟着节奏晃动身体,一边跟着唱了出来:
“——I'm on thehighway to hell(我行进在地狱之路上)”
选的是AD/DC的Highway to Hell,这歌的前奏我一直挺喜欢弹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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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黄石炼狱纪行:25.横跨七个州的圣杯战争
汽车沿着爱达荷州南部的US-191公路一路向北。车道笔直,几乎看不到弯折,两侧是低矮的丘陵和大片荒草,远处的群山和厚重的云层叠在一起,灰白的天光让整个氛围显得压抑。
邢清酤握着方向盘,目光一直锁在前方。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他一边开车,一边为沙尔玛解释异常圣杯战争的事,“黄石那场圣杯战争很麻烦。切嗣之前查到过一个关键点,御主的死亡,很可能是祭仪的一部分,属于献祭环节。”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本没法确定死掉的御主会触发什么结果。未知的东西才是最恶心人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我们只能先采取保守的处理方式。”
“这也是为什么切嗣没有直接动手狙杀御主。如果他贸然这么做,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所以他才选择留在外围监视。一方面收集情报,一方面也算是在保护那些战败的御主。”
“保护战败的御主?” 沙尔玛坐在后排,忍不住开口问道,“哪怕是赝作圣杯战争,你们也会履行这种责任吗?”
“没办法,这是最稳妥的做法,”邢清酤叹道,“已知的困难总比未知的问题强。”
车内短暂安静下来,前方的公路被晨雾笼着,几乎望不到头。
“黄石的赝作圣杯啊……”,沙尔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这和你之前的部署有什么联系?照理说,不应该直接去黄石公园吗?”
邢清酤把方向盘往左轻轻一拨,让车绕过一小段坑洼路面,随即答道:
“那个圣杯存在一个所谓的‘缺陷’。它必须不断从地脉里吸收魔力才能维持运作。切嗣之前调查过,那个范围足足覆盖了七个州。我们当初的推测是,如果截断这些地脉的供给,它大概就会停机。”
“听起来确实像个办法。”沙尔玛点点头,“只要切断能量供给,圣杯就撑不下去。”
“可问题就在这儿。”邢清酤的声音压得更低,“现在我怀疑,这根本不是缺陷,而是刻意设计的。”
“昨晚和斯巴达克斯交手之后,我就开始重新思考。那家伙本该已经被淘汰,可我偏偏又在几百公里外的节点遇见了他,这远超过了正常圣杯战争的影响范围。”
“让他重新被召唤的情况分两种,“邢清酤伸出两根手指,眼睛仍盯着前方,“第一种,和常规圣杯战争一样,是御主主动干涉,这确实能做到在圣杯范围之外进行召唤。而另一种,则可能是圣杯被预设的自主机能,是它自主召唤的从者。”
“而在我和斯巴达克斯交手时,我至少两次把他的灵体结构彻底摧毁。换成普通的从者,早就彻底消散了。可我亲眼看见,地脉里逸散出来的魔力主动汇聚,把他的灵基重新凝了出来——”
“——事后想想,那根本不是所谓的再生,而更像是一种再召唤。”邢清酤停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既然能在几百公里外做到这一点,就说明圣杯和地脉之间存在某种媒介。它能借助地脉,把影响力扩展到极远的范围。”
“再结合它一直在大规模吸收地脉魔力这件事,很容易就能得出下一个推论。”邢清酤停顿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个酒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后才继续说道,“赝作圣杯已经和整个地脉系统勾连,把这七个州的节点整合成了一个整体。与其说是地脉在给它供能,不如说是圣杯把地脉变成了自己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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