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没错,”邢清酤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森林影子上, “等到晚上再看看吧。到时候,应该就能有更多线索了。”
——
就在邢清酤与韦伯敲定了接下来的安排,并各自稍作休整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异变打破了列车内的宁静。
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从车底传来,紧接着,整列魔眼搜集列车咔哒一声骤然减速,最终稳稳停下。
车厢随之陷入短暂的寂静,紧接着,广播中传来一贯沉稳低缓的男声:
“我是车掌罗丹。本列车将于此地停留约两小时后再度出发。这段时间请各位自由活动,无论留在车上或下车散步都可以。”
此时,邢清酤正独自坐在酒吧车厢的一角。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听到广播后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将杯子放回吧台。
“正好透透气吧。”他喃喃了一句,起身披好外套,朝车门方向走去。
列车停靠的地点显然并非常规车站——甚至连“停靠点”都算不上。
窗外,是一片几乎令人怀疑列车如何驶入的密林深处。苍翠的林木密集地排列在铁轨两侧,树干高耸、枝叶浓密,列车前后仅有一小片清出的空地,像是硬生生凿出的窄道。
铁轨几乎被草丛吞没,锈迹斑斑,与周围的野性环境几乎无缝衔接,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带着潮湿的土壤与草木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邢清酤站在车门边,深吸一口气,缓缓舒展四肢,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阳光从头顶树隙洒下,他眯着眼打量周围,发现大部分乘客已经下车散步或闲聊,便也跟着走了下去。
下车后没走几步,他便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穿着白色夹克的男子,约翰·马里奥此刻正站在林间空地中央,不断比划着夸张的手势,语调高亢。
另一侧,莫法吉娅、格蕾与考列斯正围坐在一块。莫法吉娅动作优雅地一口接一口吃着三明治,只不过,她面前的小餐盒已空空如也,而手边的新三明治也正拆着包装。凭视觉粗略判断,至少已吃掉五个以上,但因姿态实在太过娴静,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这惊人的战绩。
考列斯则一脸苦闷地抱着那一沓练习题,正皱着眉头奋笔疾书。他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身边嬉笑的乘客们,又瞥一眼手中的题目,嘴角抽了抽,像是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而不远处的韦伯,显然正遭遇某种更艰难的困境。他几乎是被伊薇特半拉半缠地按在一棵树下,脸上带着强笑,神情僵硬。
看到了这一幕,邢清酤不知为何心情大好。
只是韦伯很快就注意到他,连忙朝这边不断投来求助的目光——
——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将伊薇特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啊,是邢教授!”伊薇特立刻兴奋地挥起手,“这边这边!”
邢清酤怒目向韦伯,而韦伯则心虚地避开了目光。
“你也下来了。”邢清酤叹了口气,见避无可避,只得转过身,略显无奈地朝伊薇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毕竟是相当罕见的地点,下来看看总会让人心旷神怡啦!”她语调轻快,双手负在身后微微踮脚,“邢教授觉得这里怎么样呢?”
“还算不错吧。”邢清酤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眼神却不在她身上,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随即转身绕过一片灌木丛,朝不远处的莫法吉娅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欸~不要抛弃人家嘛!”伊薇特见状赶紧小跑几步,裙摆随风摆动,跟在他身后。
邢清酤径直走向森林边缘。他弯下腰,小心拨开一丛低矮灌木的枝叶,眼前的景象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浓密绿意的尽头,是一片小小的空地。阳光刚好从林间缝隙倾洒下来,照亮那片地表。一圈圆环状分布的蕈类安静地生长在苔藓之间,蕈伞湿润饱满,边缘泛着微光,泥土略微隆起,环内的植物明显稀疏,一种不自然的对称感油然而生。
“——不像是天然生成的灵脉节点啊。”邢清酤站起身,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妖精之环(FairyCircle)吗?”韦伯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站在他身边略带感慨地说道。
妖精之环,通常是因为地下的菌丝体耗尽了环心的养分,向外扩散繁殖,进而使蕈类在外圈冒出果体所形成的自然现象。但这个却似乎零盈V?I俬Y疚师E 就拔不太一样。
“哎呀,原来是这个啊,”伊薇特从他们后面探头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还是老样子呢。”
“很常见吗?”邢清酤问道。
“这辆列车好像是在灵脉上形成轨道,我想多半是活用于维持魔力,所以导致偶尔停车的地点也变成了某种能量点吧,”伊薇特解释道,“总之这样的景色确实经常在停车时见到。”
“在英国沿着灵脉走,会和妖精产生关联也是理所应当的啊,”韦伯想了想,补充道。
“妖精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呢?”莫法吉娅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在不少欧洲的传说中,这种环被认为是仙子们夜晚跳舞留下的痕迹。”韦伯顿了顿,补充道,“也有说法认为,如果人类误入其中,就会陷入幻觉,甚至永远迷失其中。”
“……可是邢已经进去了。”莫法吉娅直指前方。
顺着莫法吉娅手指的方向看去,邢清酤已经跨步踏入了圆环中心。他低头观察地面,动作小心,脸上却没有一丝紧张,反而显出几分兴奋。
“嗯……这地方确实可能有危险,”他听到外面的议论,头也不抬地回应道,“方向感会变得迟钝,应该是因为这是一个半人工灵脉节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出个小巧的测量装置和采样管,蹲下身在土层边缘取样。
“魔力在地表形成环状回旋流,能方便列车补充能源,但同时也会对进入者造成影响。”他语气平稳,仿佛在讲课,“正常人类的神经系统无法处理这种规律的干扰,方向感会失真,一不留神就会在原地转圈出不来。”
说罢,他将一小撮带着菌丝的泥土封入玻璃瓶中,用标签贴好,放入外套内袋,神情平静。
“总之,是个蛮有研究价值的现象。”他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下次如果还有类似节点,我倒希望能多停留一会儿。”
他的声音刚落,旁边的格蕾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邢清酤的肩头,望向妖精之环外那片较为稀疏的林间空隙。
“……那是什么?”她眉头轻蹙,带着一点困惑,语气不高,却足以引起众人的注意。
在她的视野里,那儿正站着一名至今不曾在列车上看过的白色女子,她静静地立于树影与雾气交织的缝隙之中,脚边的土地上,盛放着大朵大朵色彩饱满、几近不真实的蔷薇。
鲜红的蔷薇从地面蜿蜒而起,像是从她脚边生长出来一般,不仅缠绕在她身侧,还蔓延至她金色卷发间,在那里精巧地编织出一顶由蔷薇组成的花冠。
“诶诶??”格蕾突然发出惊叹,因为在她眼中,那女子抬起头与她对视了一眼,就立马消失了。
“怎么了?”韦伯听到格蕾的惊呼,立刻转头问道,莫法吉娅和考列斯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那个地方……我刚才看到……有红蔷薇,还有一位穿白衣服的女子……”格蕾一边比划着,一边试图组织语言,声音带着不确定。
“那是本列车的代理经理。”就在格蕾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描述时,意外的人物为她解了围。
是车掌罗丹。
“先生,我能理解您想要研究的欲望。”罗丹目光转向站在妖精之环中心的邢清酤,语气依旧礼貌,“但还请您注意,不要破坏外围的蕈类,不然会影响列车的魔力补给。”
“啊,放心吧。”邢清酤头也不回地回应,依然在检查他刚刚采集的样本,“我只是取了一点边缘菌丝,没有动结构。”
“说起来,”韦伯微微转头,显然对刚才格蕾所见之事仍感疑惑,“这位代理经理究竟是……?”
“自从前任经理离开之后,她便一直守护着魔眼搜集列车。”罗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敬意,“但即使是我们列车的工作人员,也极少能见到她的身影——”
“——那位小姐,大概拥有不同于普通魔术师的感性.吧。”
他说这话时望着森林深处,像是试图追寻那道刚刚消失的幻影。
阳光从林间斜照而下,落在湿润的草地与蕈类之间,空气中一时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谧——
——直到少女的惊愕叫声突然传来,突然划破了这份祥和。
稍微查了查资料,对妖精之环这个现象做了进一步解释。
想加快些节奏了,所以尽可能用一章把所有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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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98.列车杀人事件
众人循着那声突如其来的尖叫急速赶来,脚步急促,草叶被踩得簌簌作响。不多时,他们便汇聚在列车中的一处休息室门前。
门是半掩着的,门缝中溢出暗红的痕迹。考列斯第一个伸手推开门,顿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叫人本能地屏住呼吸。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未拉,阳光从车窗斜斜洒入,将一地的红染得格外刺目。
脚步声停止了。
众人站在门口,没有人第一时间迈进去。
哪怕是身为魔术师、或某种非人存在者的他们,在这一刻也遭受了难以言喻的冲击,神色凝固,眼中写满了震骇与不敢置信。
豪华休息室中央,那本应整洁柔软的深红色地毯已被染成近乎黑色的血泥,湿润而厚重地渗入毛织物的纹理。血迹仍在缓缓扩散,一滴滴从下垂的衣角、手指残端,滴答落下。
滴答,滴答。
在全场死寂的氛围中,这种本该毫不起眼的声响却无比突兀。
地毯中央,一把倒下的紫红色皮椅歪斜着靠在墙边,一具无头的尸体横卧其前。她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倒在血泊中,四肢摊开。
特丽莎·费罗兹。
只有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紫色长大衣还勉强让人辨认出她的身份。柔软、贴身、剪裁得体的布料,此刻已被鲜血彻底浸透,皱缩成深红的褶皱,贴在她的身体上。
而她的头颅,彻底消失了,干净得像是被整个抹去。
而在尸体旁,奥尔加玛丽跪坐着。
她像是刚刚扑上去,又因为无法承受眼前的现实而彻底崩塌。她的双手紧攥着裙摆,膝盖已染上血迹,但她毫无所觉。她没有哭,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极度的空白。她的眼神散乱,嘴唇微动,如失魂般自言自语:
“我、我在列车上……有点晕车……因此离开……去呼吸森林的空气……”
“然后,然后……”
“可以让我看看吗?”
邢清酤的声音将这片死寂打破,他从众人身旁穿过,步伐干脆地踏入那片血迹中,没有犹豫,直接半跪在尸体旁边。
他伸手拨开特丽莎胸前已被血浸重的大衣前襟,指尖探向她尚存温度的颈侧,又轻轻按压腕脉。
“体温还没完全降下去……”他低声道, “死亡时间应该在十分钟左右……”
“……还有救。”
邢清酤低声判断道,但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某人的情绪。
“骗人的吧……?”奥尔加玛丽猛然抬头,脸色苍白,瞳孔却因为愤怒而紧缩,她死死盯住邢清酤的脸,语气里夹杂着惊惧与质问,“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还有救啊!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好吗!”
然后,少女猛地转过身,如同压抑在胸腔里太久的怒意终于找到了出口,几步冲到门前,朝着站在门口、同样神情复杂的众人怒吼:
“你们就是凶手吧!” 尖锐的指责在密闭的车厢中炸响,“开什么玩笑!把特丽莎还来!”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眼里仍旧没有泪水,只有难以消化的惊惧与失控。
“是、是你!是你对吧!圣堂教会!”她像是突然在混乱中抓住了某个可以责怪的目标,伸手直指人群中那位沉默的黑人老者。
大概是圣堂教会的身份过于敏感,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在了被指控的卡拉博身上。
得益于奥尔加玛丽不停地对其他人宣泄着情绪,让邢清酤可以不受干扰地简单处理眼前的尸体。
“……很遗憾,”卡拉博只是摇了摇头,“并不是我,不过……可以让我验尸吗?”
这句话一出口,直接点燃了奥尔加玛丽濒临崩溃的神经。
“开什么玩笑啊!!”
她近乎尖叫,情绪像决堤一般崩溃,右手猛地扬起,一发凝聚的紫色魔弹轰然成型,魔力高频震荡,空气中隐隐响起低沉的嗡鸣声。
“奥尔加玛丽,冷静点!”邢清酤忽然喝道,下一秒,奥尔加玛丽手中的魔弹如泡影般崩散,魔力如蒸气般逸散,化作无害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散消失。车厢内的温度似乎也随之骤然下降。
“我没有骗你,”他冷静地补了一句,努力让自己的言辞具有可信度,“特丽莎她还有救。”
“骗子……!”奥尔加玛丽咬牙,脸色涨红,肩膀剧烈起伏,她回头怒视着邢清酤,语调颤抖着,“这种情况即使是除非是……是超越魔法的奇迹……啊啊,你也是帮凶对吧?对,我记得你和圣堂教会的人有过不少接触……你们……你们一起的对吧……是想趁机销毁证据,对吧——!”
“失礼了。”
就在她的情绪再度攀升至临界点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卡拉博。
没有任何征兆,他从衣袍中抽出了一柄墨黑的短键。
几乎没有人看清他动作的细节。
那柄黑键轻轻敲在奥尔加玛丽的太阳穴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只让她眼神一滞,身体微颤,随后便软了下去,像失去支撑的布偶一般倒向一侧。
卡拉博伸手接住她,动作出奇地温柔。他没有让她的身体沾染血泊,而是轻轻将她抱起,稳妥地放置在房间一旁尚未染血的沙发上。
那张椅子离窗较远,被阳光笼罩着,与血腥的现场格格不入。
“你们可以照料她吗?”卡拉博转过身,看向身旁仍站着的几人,目光停在莫法吉娅身上,“如果她在这个房间醒来,大概会出现震惊反应。希望你们能送她去休息室车厢,让她远离这里。”
莫法吉娅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奥尔加玛丽抱起,离开了现场。
“请问,方便我稍微验下尸吗?”
送走奥尔加玛丽,卡拉博又回过头来,目光平稳地望向正全神贯注抢救的邢清酤。
邢清酤蹲在血泊中心,衣服下摆已经沾染上暗红,手上也糊着未干的血迹。特丽莎的尸体仰面朝上,头部空空如也,颈部被精细的魔术结界封锁,切口规整、深沉,血液已被强行止住。
“……你有两分钟的时间,”他没有抬头,声音略显低哑,“我不能让她被放在外界太久。在头部缺失的情况下我很难维持她的生命体征,更何况她现在严重失血……总之——”
他的双手依旧未停。银白色的膏体像金属似的,在他掌心流动,被他均匀地涂抹在特丽莎胸口至腹部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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