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小推车被推到了广场中央，在学生们簇拥围观下嘎吱一声停下。那位身披金饰、佩戴七八枚宝石戒指的沙林佬转过身，站定，伸出一只手对身旁的随从做了个手势。
“哈哈，”他的声音相当轻快，“既然各位这么热情，那我再分一点吧。”
随从立刻会意，弯腰掀开推车上方的布帘，露出里面最后一层放在透明亚克力盒子里的宝石，其中大多是打磨过的切割原石，闪着绿、蓝、紫各色光泽。
那随从动作娴熟，双手轮流分发，将宝石像糖果一样塞进靠前学生的手中，不时还配上几句温和的问候。
弗拉特一行人混在人群外侧，静静观察着。他们没有上前，但每人都将这发宝石的行为看得一清二楚。
“老师是不是发现自己有钱没地方花了才这样做的？”弗拉特出声问道。
“唔……对Dr.邢来说，这些宝石恐怕算不上什么，”一旁的海涅回道，“他随手就能做出比这些品级更高的人造宝石。”
“果然还是很好奇啊……”弗拉特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吭声，继续观察着邢清酤和富琉二人。
不多时，小推车上的宝石终于被清空。随从拍了拍推车边沿，抬头对沙林佬点头示意。沙林佬则向前踏出半步，长袍在石地上拖曳出一阵柔软的摩擦声。
“好了，今日的赠礼就到此为止，谢谢大家肯赏光陪着我一起，”他站在高光下，双手张开，像是在为自己谢幕：“哈哈哈……不好意思，看来这次带的还是不够多啊。”
学生们开始逐渐散去。许多识趣的学生低声道谢后便悄然离开，人群渐渐松散开来，矿石科学区的门廊也重新恢复了宽阔。
但也有不少人显然对沙林佬更加好奇了。他们三三两两地绕着外圈转了一圈，在确定沙林佬与随从确实开始向学区外围移动后，便纷纷寻了隐蔽之处，看样子是打算悄然跟在后面。
弗拉特、斯芬、海涅和考列斯正是那些悄悄尾随沙林佬一行人的学生之一。
“快点快点，这边可以看到他们的背影！”弗拉特弯着腰，在一根长着青苔的石柱后停下，他压低声音催促大家，语气里透着一股奇妙的兴奋。
“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海涅贴着墙边，背后是粗糙的青石，他的语气中明显有些犹豫，“被抓到的话没准会被记处分的。”
“而且我觉得我们可能瞒不过教授。”斯芬靠在另一侧的石柱上，补充道。
“等下，你们真的确定那个是……刚刚还在给我们上课的讲师吗？” 考列斯也终于搞明白了他们三个在打什么哑谜，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记得走之前他还在跟其他学生聊天，这么短时间赶到这里有点不现实吧？”
“不要小看教授。”斯芬神情严肃，语气格外坚定地说道，“不管再怎么离谱的事情放在他身上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大概是虚数魔术吧。”弗拉特托着下巴，想了想，做出一副我很懂的表情，“老师的虚数魔术很熟练的。”
他话音刚落，便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拍了拍斯芬的肩。
“不过路·希安君说的也有道理啊，”弗拉特想了想说道，“就这样跟过去肯定会被发现的……”
“唔……要用魔术追踪吗？”弗拉特随手捏了个追踪的咒式，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在空中破碎，“果然，常规的术式不起效果，但用效力太强的魔术又肯定会被老师发现……”
点子王陷入了沉思。
点子王看向身边的斯芬。
点子王有了新的想法。
“路·希安君，”他语气一本正经地问道，“我们等一段时间，然后你根据气味带我们去找老师，这能做得到吗？”
“我说了不要用任何狗相关的称呼来喊我！！”斯芬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弗拉特爆吼道。
“好好好。”弗拉特连连摆手，一脸无辜，“那……斯芬，这事儿对你来说没问题吧？”
斯芬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OK，那就这样决定啦！”弗拉特啪地一拍手，“我们等二十分钟后再出发，届时由斯芬领路——”
“——现在我们先去做点别的事吧，”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补充，“我记得这附近有家热狗摊特别好吃，刚好带着学弟过去认识一下。以后上课来不及吃饭的话，也能顺路解决。”
“笨蛋，我们以后都在斯拉那里上课，介绍矿石科附近的店有什么用啊？”斯芬面无表情地吐槽。
“对哦。”弗拉特一脸恍然大悟地摸了摸下巴，“不过吃热狗总没问题吧？我请客！”
他话音刚落就已经抬脚往前走，带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柱影。
考列斯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茫然转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困惑。他看着弗拉特边走边扭头跟斯芬争论着什么，大概是关于“学长对学弟的正确照顾方式”之类的内容——
——但他们俩似乎压根没发现学弟被他们甩在身后了。
“走吧。”身旁的海涅转头说道，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放心好了，出什么事我会先保护你的。”
“为什么要预设会出事这种状况啊？！”考列斯在心底吐槽道，但嘴上还是硬撑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好了，我们也跟上吧。”海涅转过头，轻轻推了他一下， “再不走的话就跟不上那两个闹腾的家伙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脚迈上前跟了过去。
考列斯望着海涅的背影，又看了眼前头逐渐远去的弗拉特和斯芬，那两人仍在为“到底是提前带着去交学餐费还是食堂太难吃了根本没必要去交”而争论不休，声音已经开始在风中变得模糊。
他叹了口气，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说的也是呢。” 他这样嘀咕着，自觉地加快了步伐，小跑几步追上去。
他已经完全放弃思考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才跟过来了。
?爾陾san林（八?）迩——
弗拉特一行人正紧跟在斯芬身后，沿着沙林佬曾走过的路径悄悄前进。
这是一条典型的伦敦市区观光街，紧挨着大本钟附近，是伦敦市区最热闹的几条步行街之一。来自世界各地的人群涌动着，街道上汇聚了各式服饰，各种夹杂着不同地区口音的英语构成了街道的喧嚣。
四人混在其中，毫不显眼。每人手上都拿着食物或饮料，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群放学学生，边走边吃，顺着人流走走停停。
“呜哇，感觉像是又上了一节防身课一样啊。”弗拉特嘴里咬着热狗，声音含糊不清地吐槽着，一边侧身避开一位手提购物袋的老妇人，顺势贴到一根街灯柱下躲避。
“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考列斯站在他身侧，眼神扫了一圈四周，语气带着点迟疑，“跟踪讲师，听起来就像要被记过的行为。”
“而且我觉得我们可能瞒不过教授。”走在最前头的斯芬说道。
他一边吃着手里的热狗，一边准确地在人群中穿行，眼神不时在街角和人群上扫过。鼻翼轻轻耸动，似乎正分辨着空气中微妙的气味。
“等会我们可能还会再回来一趟。”他忽然停下脚步，判断道。
“欸？为什么，迷路了吗？”弗拉特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面包，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发，含混不清地问道。
“不。”斯芬摇了摇头，“是气味的问题。虽然可以朝着最浓的地方走……但太直线了，而且气味也很近……大概是刚留下不久的。”
“所以我觉得这样做风险有点高，虽然我们跟踪的行为可能瞒不过教授……但还是做做样子比较好。”
“你是担心Dr.邢很有可能再绕回来吧，”海涅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轻声评价，“到时候撞见了就尴尬了。”
“原来是这种设定啊，”弗拉特点了点头，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塞最后一口热狗，咀嚼的同时还含混不清地念叨，“而且我猜老师他可能还在等看有没有人敢跟上来。”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斯芬轻轻翻了个白眼，“还有，不要随便学教授的口头禅。”
“可老师说这是他喜欢的书里主角的口头禅，”弗拉特随口答道，“这样算下来，也不能说是学老师本人吧，不过我没找到这本书就是了——”
“——再加上老师好像总会因为其他人不懂他的笑点……还是说所谓的‘Meme（梗）’而情绪低落，所以我才学着说的。”弗拉特想了想又补充道，“嗯，起码他不会冷场了，应该会高兴点。”
“不过你们说，老师他真的会把气味故意留给我们跟吗？”考列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忍不住插嘴小声问道，“我怎么感觉……这听起来就像……嗯，有点荒唐。”
“哎呀……‘气味’只是斯芬的说法啦。”弗拉特挥了挥手，“反正我也搞不懂他到底闻到的是魔力残痕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老师也不可能百分百掩盖一切嘛。”
“不，如果是教授的话。”斯芬语气认真，“他一定能完全掩盖，但这次没这么做，说明他是故意的。”
“那不就是在等我们跟上吗？”弗拉特一脸得意地总结，语气轻快，“这就是考验啊，考验学长我有没有胆子带学弟们跟下去！”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海涅轻飘飘地说着，随手拍掉弗拉特头上的面包屑——
——然后他才开始思考为什么弗拉特能把面包屑吃到头顶上。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嫌弃地再三检查了下自己刚刚拍掉面包屑的手。
应该不是头皮屑吧，他想道。
落日的光线已开始淡去，夜色缓缓浸入步行街。斯芬一言不发地再度确认了一遍气味的流向，然后招了招手。
“这边，拐过广场后进入后巷，再绕出主路。”他边说边转身继续前行。
“好——”弗拉特一脸兴奋地追了上去，“越来越期待了，让我们看看老师到底想搞什么鬼吧。”
考列斯望着他们的背影，长叹一口气，举起手中被吃掉一半的面包，像是给自己打气般重重咬了一口。
“别怕，出什么事有我在。”海涅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我会保护你的。”
“这种话我是不是刚刚听过一遍了啊……”
“嗯，有吗？”海涅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
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段低缓的石阶，小巷里的光线渐渐稀薄，只剩下稀落的灯光从两侧建筑的老式窗框里漏出，在湿润的石板地面上打出碎斑似的光影。
脚步声在这片偏僻路段里变得格外清晰，四人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仿佛越靠近那个目标，就越需要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情绪和动静。
“喂喂，”紧跟在最后的弗拉特忽然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仍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个方向的话，是维尔维特教授的公寓吧？”
他边说边转头看了看两旁逐渐熟悉的建筑轮廓，目光在昏暗的墙面与门牌之间来回游移。
“确实。”斯芬紧接着点头，语气十分肯定，“上学期我经常去那里，这条路我很熟悉。”
“……”
海涅本想顺口问一句为什么你经常去那位教授家里，但目光扫到一旁正低头走路的考列斯后，最终还是默默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毕竟旁边还有个学弟呢，姑且还是保护下各自的形象吧。他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把某些画面从脑中抹去——
——他不希望自己的后辈这么快就知道他的学长是个会对隔壁班女孩子发癫的痴.汉。
作为一名骑士，他自认为守护的不止是肉体的威胁，更是同伴的荣誉。
哪怕这荣誉本身是建立在脆弱且摇摇欲坠的遮羞布上。
想到这里，他竟生出了一种奇妙的责任感和成就感，极大地满足了他保护同伴的欲望。
嗯，没错，这家伙肯跟在弗拉特后面，一定程度上就有这股子潜意识里的欲望在作祟。
考列斯则落在队伍最后，虽然听得见他们的对话，却始终没插话，只是默默抬头看着四周越发宁静的街道。
这里的建筑风格比主街区更为古旧。砖石结构的墙面上布满了藤蔓残影，窗台高而狭长，窗棂早已褪色。屋檐低垂，石板缝隙间长出顽强的苔藓，在昏黄灯光下映出一抹深绿。
考列斯悄悄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似乎有些紧张，又似乎只是单纯觉得沉默更安全。
“感觉……快到了。”弗拉特在他前方低声说道。
斯芬不动声色地轻轻点了点头，脚步随即慢了下来。四人一齐减缓速度，走入街巷中。
空气像是被什么拢住了似的，忽然静了下来。风绕过转角，从旧屋檐下呼啸一声，拂起路面的一小撮灰尘，四人之间不再有多余的交流，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咳。”海涅忽然清了清嗓子，打破那一刻的凝滞，“我总觉得我们现在像是在做间谍任务。”
“所以才刺激啊！”弗拉特扬起一边眉毛，嘴角压低，笑得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压低嗓音调侃着。
前方，目的地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没错，就是韦伯的家。
公寓楼的门厅敞开着老式木门的门把被磨得发亮。深红色地毯铺在地面上，一直延伸至楼道深处。大楼安静得出奇，只有老旧管道里偶尔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和楼上不知名房间里隐约传出的钟表滴答声。
“唔……这下基本上可以确认是老师了吧。”弗拉特轻声说道。他仰头看着门厅里那块写着住户名牌的铜板，视线落在W. Velve（Waver Velvet的缩写，即韦伯·维尔维特）一栏上，语气中满是笃定。
“确实。”斯芬扫视了一圈，鼻子再次嗡动了一下，然后就陷入了沉默。
他好像闻到了更感兴趣的味道。
“既然是维尔维特教授的公寓……虽然公寓的门是开着的。”考列斯略微侧身看向门厅，又补上一句，“但就这样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那我们在这里等着吧。”海涅低声提议，他望了望门厅内部， “既然是维尔维特教授的公寓，那么Dr.邢 迟早会出来的吧。”
“说得也是。”弗拉特耸了耸肩，旋即靠在门边的一根灰白立柱上，双手抱臂，像是放松下来了似的叹了口气。
站在三人身后的考列斯则静静地观察着眼前的场景。见这些学长终于没有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他总算松了口气。
眼前这三位学长虽然性格各异，但至少还没有真去硬闯其他教授的公寓——
——本来他都做好看到他们翻窗潜入的心理准备了，并且还在想如果真出现这种事他一定要义正言辞地划清界限来着。
“话说啊，”弗拉特忽然开口，轻描淡写地把注意力从门口转移开来，“你们觉得老师为什么要这么遮遮掩掩地行动？”
“我记得Dr.邢 确实是有点对自己名气的需求来着，”海涅轻声回应，一边歪头思索着，“可如果是追求声望的话，就不该这样隐藏身份才对……除非，这根本不是为了出名。”
“会不会是老师最近压力太大了？”弗拉特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我听说啊，撒钱是一种解压方式，尤其是把钱变成宝石再撒出去，那解压程度肯定翻倍。”
“虽然整个流程看起来是沙林佬在主导，但真正在分发宝石的是老师吧？”他越说越兴奋，语调也略微拔高，“你们不觉得吗？”
海涅本来想说这想法也太扯淡了点。
但是他看了一眼弗拉特，想了想他在课上和课下的表现……
嗯，没准真的是压力太大了。
“这样说的话，也许他还担心要是被人认出来，送出去的宝石也会被怀疑是人造的呢？”海涅想了想，低声补充道，“毕竟对他而言，制作和天然宝石相媲美的魔术素材，也只是在人造宝石基础上加点杂质的事——”
“——被发现是人造的话，撒钱的这种解压感或许就会少很多呢。”
“那他为什么要来维尔维特教授的公寓呢？”弗拉特想了想，又抛出一个问题，“难道维尔维特教授也参与进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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