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喔。”她含着点心轻轻应了一声，嘴角一抹微甜的奶油没擦干净，眼睛却眨得飞快，“不过我不坐火车。”
“那你打算怎么回？”
“骑摩托。”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没带来。”
“所以你帮我带来。”莫法吉娅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停在车库里了，钥匙在那副旧手套箱底下。”
邢清酤沉默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身形在原地消失。
不出三分钟，一道风一样的魔力波动自塔下出现。他带着一辆漆黑如墨、车体线条极简的摩托出现在塔门前。
“油帮你加满了。”他看着正向着自己走来的莫法吉娅说道。
莫法吉娅也走出塔门，嘴里最后一口点心刚咽下去。她一边拍着手心上的糖粉残渣，一边走近摩托，熟练地打开后座储物箱，从中掏出一件贴身剪裁的黑色皮夹克，啪地一抖，利落地披上。
她顺手拉好衣领，又从裤兜里摸出护目镜戴在额前，随后啪地翻下来，镜片将她眼神完全遮住。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连站姿都透着几分飒气。
她跨上摩托，手指在油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引擎低鸣着启动，机身微微颤动，发出富有节奏的轰|泣（六）衣山亻尔洱玖洱·群鸣。
“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一起骑一段？”她回头问，语气带着点兴致勃勃的玩笑味道，“你知道吗，这车跑起来的感觉……像是风从身体里穿过去的那种痛快。”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邢清酤淡淡回应。
“好吧。”她耸耸肩，没有再劝。
她右手一拧油门，轰鸣一声猛然拉升音调，轮胎下的石板微微一震。
“摔了别找我。”
“我不会摔！”她喊了一句，语气倔强，随后猛地启动摩托。
车身在石地上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声音在风中回荡：“我骑车比你走路还稳！”
邢清酤目送她远去，直到那抹黑影彻底没入塔外延伸的林道尽头。
——
邢清酤回到月之塔，他径直前往位于主楼二层的会议室，推门而入时，室内唯有沙尔玛一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整理笔记，笔记本上已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邢清酤开门见山地说道，“涉及到收购土地方面的问题。我想委任你来替我写一份合同。”
沙尔玛停下手，合上笔记本，拔下插在页缝里的钢笔，将它插回胸前口袋，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邢清酤手中的文件袋上，随即语气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小请求，可以吗？”
邢清酤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
“有些事情，想单独问你一下。”沙尔玛起身，缓步走到门边，伸手将会议室的门关上。
他转身回到桌边，看着邢清酤：“根据我的调查，伊泽卢玛的魔术师没有能力抽空此地的地脉。不论从魔术刻印、体系还是历史成果，他们都无法施展那种级别的魔术。”
“你的意思是？”邢清酤轻描淡写地反问。他走到桌边，从旁边的茶盘上提起茶壶，给自己和沙尔玛各倒了一杯茶。
沙尔玛并未立即接茶，只是盯着他，继续说道：“能调动如此规模的地脉魔力，在此地，能做到这件事的魔术师，据我所知，只有你一个。”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热茶氤氲，雾气悄然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层淡淡的屏障。
“没错，是我做的。”邢清酤承认得很干脆，甚至没有回避。他将茶杯推到沙尔玛面前，继续说道，“是我抽干了这一片的地脉。”
沙尔玛坐直了身体，双手平摊在桌面上，十指交叠。他目光不闪不避，语气逐字逐句地加重了：“你应该清楚，这样做，是必须要承担责任的。”
“所以你要起诉我吗？”邢清酤轻声问。
沙尔玛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衡量什么，但最终点了点头：“如果我说是呢？”
“唉……”邢清酤低头叹了一声，指腹缓慢地转动茶杯杯沿。他确实有些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那么，我会接受你对我的指控。”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样说道。
“谢谢你，朋友。”沙尔玛忽然说。他少见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神色里带着某种释然。
邢清酤抬眼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
“我一直很担心一件事。”沙尔玛继续说道，“担心你把我喊过来，是因为遵守法律对你有利，所以你才需要我来撑起这张正义的牌桌——”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桌上的文书：
“——如果情况对你不利，你就会用魔术、用地位，像其他贵族一样用时钟塔的规则去规避它。若它丧失了公平性，最终只能沦为装饰体面的玩具。”
“我不愿意帮一个双标者写契约，那是对我信仰的侮辱。”他顿了顿，“可现在看到你愿意在这件事上正面面对责任……我就放心了。”
他说完这句话，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带走些许紧绷。
“正因如此，我会选择喊你过来，那就代表我已经做足了准备。”他停了一下，语气如常，却话锋一转，“所以，律师函要现在交给我吗？”
沙尔玛闻言，顿时嗤笑了一声，摆摆手：“不，没有任何法条会追责你榨干灵脉的行为，我为什么要起诉你？”
“但你不是对拜隆说过要上诉议会吗？”邢清酤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是因为他的言论令我很不满。”沙尔玛放下茶杯，语气陡然冷了一分，“还多次打断工作流程。你应该还记得我对你讲过的，关于英国灵地分封的历史——”
“——贵族魔术师这些年来对失去实权却仍高悬头顶的王权不满，他们只维持最基本的敬意。仅此而已。”
“所以我引用的是更现代的地权法。”沙尔玛接着说，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并要求世俗的议会协助，正式提请削爵。”
“虽说在运作过程中，大概率会被法政科截下，但这件事压不下去。时间一长，它会在全时钟塔传开。”
“然后拜隆就会成为一个差点被普通人踩在头上的贵族魔术师，一个笑柄。”
“哈，”邢清酤终于笑了一声，带着点讽刺又带着某种赞赏，“怪不得时钟塔对你的风评不好。”
“我知道。”沙尔玛答得平静，“我很清楚我的风评，但我也清楚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办事不公。”
邢清酤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目光望向窗外。
“这里。”他回道。
“你是说……双貌塔？”沙尔玛眉头微挑。
“是。”邢清酤点了点头说道，“虽然这里的地脉已经被榨干，但名义上，它依旧是登记在册的灵地——”
“——正好拿来划在我的教室下。“
塔内的光线昏黄，窗外是死水一般沉寂的湖面。
拜隆卿站在桌边，脸色苍白，手脚冰凉。他已经快要对邢清酤的那张脸产生条件反射式的恐惧了。
每一次见到这人从容走来，开口闭口，永远都预示着噩耗的来临。没有一次是好消息，没有一次是让人喘息的余地。
他颤巍巍地接过邢清酤递来的文书，指尖发抖，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响。
文书不过十页，对他来说却婉若千钧。等他翻阅至尾页、看到那串冷冰冰的价格数字时，差点当场失控，纸张被他捏得起了折痕。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几近发哑，像是被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已经……你几乎已经夺走了我伊泽卢玛的一切，让我……让我沦为所有人口中的笑柄——”
他抬起头，眼中是狼狈、愤怒，还有一点不甘的哀求。
“——如今，你还要夺走我的土地？”
“如果留在你手里，你也根本保不住它吧？”邢清酤笑着说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拜隆卿，一个被巴鲁叶雷塔抛弃的家主，空有贵族之名，却连守住自家宅邸的力量都没有。”
“你觉得自己还撑得住多久？”他继续说着，“等时钟塔的其他家系嗅到这块地已经无人守护时，他们会怎么做？”
他摊开手，语气带着一丝讽刺的怜悯：
“我可是还打算给钱的。”
“但如果你错过了这个机会，到时候他们来的时候会不会给钱？不好说。”邢清酤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书说道，“甚至我怀疑，到时候你能不能保住命和魔术刻印。”
“你们……”拜隆卿咬着牙，指着文书末给出的价格，想要反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纸上的数字几乎是羞辱。
哪怕不谈魔术师最看重的灵地属性，单是这片湖区和山林，哪怕在普通的地产市场上也算是一块上等的封闭型领地。而邢清酤开的价格，低得离谱，低得仿佛是专门为了羞辱伊泽卢玛。
比正常的荒地都要便宜，甚至只够买这里十分之一的外围农庄。
“你要搞清楚，我们不是永久买下。”邢清酤轻轻拍了拍桌面，又翻开文书几页，指着其中一段，“看到这里了吗？三百年，我只要三百年的土地使用权。”
“三百年后自动归还你们家族。假如你真能活够三百年，那自然也归你。”他继续说道，“搞清楚一点，这块地的归属权始终是你们伊泽卢玛的。”
“我是在帮你保下家系最后一点东西，”邢清酤说着，“不然等其他人来，你们连名字都会从灵地登记册上被剔除——”
“——你知道魔术师家系的寿命，一个三世代的空窗……很容易就变成彻底断代。”
“但是……”拜隆卿的声音已经变得喑哑，“这个价格……”
“我没向你们要赔偿就不错了，”邢清酤俯身盯着他，语气中压迫的意味愈加明显，“你以为我拿下这片地是为了赚这点差价？”
“我要替你承担地脉修复的责任啊。”
这句话如钝器一般敲在拜隆卿脑中。
他抬头看着邢清酤，目光空洞，仿佛意识到自己即将签下的并不是一纸契约，而是一份无可选择的托付——
……可问题在于，正是面前这个人，一手将地脉毁去。
拜隆卿甚至有理由怀疑，这是否从一开始就是邢清酤的计划，一步步让伊泽卢玛陷入孤立、溃败，最终不得不低头卖地求存。
“你……”他想说出些什么，却无力反驳。
“我必须告诉你，这是最优解。”邢清酤再次将文书推回他面前，“你可以继续犹豫，但请别忘了——”
“——其他魔术师可不会像我这样好声好气。”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拜隆卿越发粗重的喘息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拜隆卿看着那份文书，指尖发凉。脑中仿佛有声音在不断回响，讥讽着他的无力与失败。
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颤巍巍地提起一旁的钢笔，手腕僵硬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这个魔鬼……”
大概是把上一章没能解释开的内容给挑明说了，这里沙尔玛的试探也只是因为，稍微了解一下牢邢这家伙的话，应该会觉着这家伙突然说要求通过法政科来处理魔术师实在是有些太反常了——
——这家伙以前弄死魔术师什么时候需要通过法政科的？
再加上二人见面的次数其实也不多，所以设计了这样的剧情。
至于后面的土地收购价，因为是买在自己账上，所以牢邢其实是自掏腰包买的，因此他差不多是把自己腰包掏空了才给出的这个价。
绝对不是故意的（确信）
实在是太善良了啊，不惜倾家荡产也要帮他们保住土地和负起恢复灵脉的责任，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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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70.露维亚想要成为第一
伦敦的午后阳光透过厚重的老式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时钟塔本部的高层办公室内。窗外是典型的英国阴晴不定天色，远处灰白色云层浮动，但至少此刻尚未落雨。
这里是时钟塔本部，名义上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大学，坐拥着全体基础科系与大部分校舍，占据伦敦城最为隐秘又最为庞大的法定土地。街面上行人匆匆，游客不会注意到有这么一栋大楼存在，而就算注意到，也只会将其归为英国人引以为傲的老派高校之一。
虽然他们也说不出来学校的名字，毕竟只是个暗示魔术。
嗯，和普通大学不同的是，这里撞见魔兽或元素魔术肆虐的现场是一种家常便饭。
而邢清酤此刻，正坐在其中一间挂着“讲师研究室”字样的办公室内。室内不大，但布置得极为干净利落，一张胡桃木写字台靠窗而置，上面整齐摆放着几叠文件与一本打开的笔记本。暖黄色的台灯亮着，压低光线，使整个房间显得安静而专注。
虽然是下午茶的时间，不过他并未喝茶。
桌上放着一只玻璃醒酒器，红酒在其中轻微晃动。酒杯里装着刚倒出的酒液，他手指搭在杯壁上，正用空闲的另一只手翻着本书。
书页崭新，纸张厚实，上头没有出版社标记，封面甚至没有标题，只有加州集会的标志和编号，明显是限量印制。
那是加州集会上成为今年话题，关于原子力和五大要素的魔术论文。论文只供自家人使用限量印制了数十本，是邢清酤想办法拜托了其他人才得以搞到手的资料。
这本论文的标题部分写着“原子力模型下的五大要素复合系统实验对照分析”，内容乍一看上去相当高深，但仔细读两句就能发现作者对于神秘学的认知相当浅薄，甚至不如普通的爱好者，上面的疏漏一抓一大把，神秘学术语错乱，体系混杂，甚至连常识性错误都不加修正。
苏美尔神名、赫尔墨斯学派、印度吠陀、犹太神秘主义，连质能方程都赫然在列，作者把他们全都一股脑塞进了正文里缝合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读神秘学版的洪荒似的。
“705u.com-读书会首发”
但邢清酤还是饶有兴陕IV⊙弃2寺巴泗致地读着，因为他发觉外面那层神秘学的内容就是个壳子，顶多是写的不够精妙罢了——
——真正有意思的其实是资料里的几组对照试验，上面的数据和邢清酤之前在墓地采集的数据有些许共通之处。
他伸手拿过钢笔，在资料旁上写下几行注释，有机会和时间的话，或许应该考虑联络一下加州那边的人，想办法和那个集会交流一二。
他这样想着，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轻响。他将书页折起，随手合上了那本有关加州集会论文的册子，放回书堆中，目光随即落到了桌面上的另一份文书上——
——那是一份转让协议，双貌塔湖区的土地，现在使用权已经归属于他了。
双貌塔的事情，已经是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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