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231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你听过?”

“在旧音像店淘碟子的时候听过。”

邢清酤顺着乐声望去,只见大厅西侧搭起一座低台,灯光专注打在一组正在演奏的乐手身上。但站在台上的,并非真正的人类。

无论是站在高脚凳前的小号手、伏在钢琴上的演奏者,还是抱着大提琴低头拉弦的奏者,都是构造精致的机关人偶。他们身形瘦小,大约只有成人一半高,但动作流畅无比,神态甚至模仿出演奏时轻微的喘息与颤抖。细看之下,他们的脖颈与腕部暴露出丝丝月光般的线。

这些人偶静悄悄地运作,齿轮咬合几乎无声,仿佛真的是活人伪装而成。若非刻意去看,很难分辨真假。

“明明只是人偶,却还要佯装着流出了汗,”莫法吉娅瞥了一眼舞台, “真是滑稽。”

“……大概是想证明这并非只是重播音乐的机器。”邢清酤侧头应道,语气依旧平淡。

“但说到底,不还是和录音没什么区别嘛,”她用叉子挑起桌上一块糕点,一口塞进嘴里,嘟囔道,“让人看了只感觉无趣。”

邢清酤突然觉得把她带来这里似乎不算是个好主意。

当初在得知会是个有意思的艺术家聚会后,邢清酤就觉着这儿没准会合莫法吉娅的胃口,事实上她当初也确实被勾起了兴趣。

但到了这里之后,或许是对所见不甚满意吧。她现在坐在靠墙的长椅旁,一手支着下巴,一边随意地拨弄着桌上的点心架,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耐。若不是她吃东西的动作依旧维持着不俗的优雅,还真容易让人误会她是哪个闹脾气的孩子。

邢清酤在旁边瞥了一眼,只摇了摇头,没有出声。他懒得劝她,索性也放任她去。一边端起杯中葡萄酒轻抿,一边将目光转向大厅之中。

现场来客大约有四五十人,清一色的魔术师。他们身着风格各异的礼服,从传统的长袍到现代改良过的魔术战装皆有,但无一不是用料考究、裁剪得体。

当然,也有一些人的视线偶尔偷偷扫过邢清酤这边。

他站得靠后,又未与任何圈子接触,在这样的社交场合里,自然显得格外醒目。尤其是那些年轻魔术师,在认出他之后,表情中的好奇与评估几乎藏不住。

若是换成莱妮丝在场,想必这时候已经快速扫过整个大厅,判断出每个人所属的派别与立场,甚至把家族历史也捋一遍了。毕竟,在时钟塔体系中,社交场的第一要务便是派系识别,尤其是在这种中立而开放的场合。

不过对邢清酤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他本就不是为应酬来的。既然莱妮丝都说了“只需要享受”,他便真打算这么做。索性站在一旁,边饮酒边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一段突兀的争执打破了宴会的常态。

“——哦?你们妄想著凭那种浅薄的血统,在魔术尊贵的历史上留下什么痕迹吗?”一道带刺的声音从大厅一角传来,语调高昂,明显带着挑衅。

邢清酤抬头望去,只见争论的两拨人站在展示区域中央,周围原本聚集的宾客已经开始有些散开,为他们让出一小块空地。

“你们以为,在魔术衰退至此的现在,只靠自己就能维持魔术吗?你们何时才会清醒,认识到那是无法挽回的幻梦?”

“你想说现在的钟塔少了新世代也能维持吗?”对面那位男魔术师毫不示弱地反击。

声音不高,却句句带火,场面迅速升温。

老一辈的魔术师在社交场合争论时,往往更擅于隐喻与暗示,讲究一个“不动声色地捅刀子”。但眼前这几位显然经验不足,又或许是本就年轻气盛,加之饮酒助火,争执逐步滑向明面。

更有意思的是,处在争论中的一些人,嘴上见缝插针般的拱火,不断地将气氛推向更紧张的地方,而与此同时,他们的眼神却不断地瞄向邢清酤。

邢清酤没说什么,也没有任何行动,任由他们鼓动着气氛。

既然好戏开场,不妨就让他们继续演下去——

——反正他本来就是为了看乐子来的。

彼得兔,世界出名的绘本,也可以说是童话的范畴吧,

一群无赖(The Pack of Ragamuffins),出自格林童话,莫法吉娅的比喻是指,童话中的公鸡和母鸡用坚果壳制作了一个小马车,让一只鸭子拉车的事。

从这个角度看,莫法吉娅确实是在嘲讽,不过用的不单是标题,而是故事里鸡鸭的滑稽意象。虽然纯粹的魔术师反而会觉着这是在揭露魔术的跟脚,听不出话里的恶意。

不过牢邢倒是很能听出来莫法吉娅这个比喻中的恶意就是了(

后面的《In the Mood》,一九三年代的曲子,是很有名的爵士乐。

大静谧什么时候结束啊我要死了……看不到间帖,成绩也受影响下滑,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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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45.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

争执声在大厅一隅愈演愈烈,已经吸引了不少旁人的注意。音乐仍在继续,但那乐声仿佛隔了一层玻璃,成了与现实场景完全脱节的背景音。

几人围成一个小圈,在展示区域与茶歇区之间站定,站位颇为讲究,围成的圈子故意留了一道缝,像是为围观者预留的入口,又像是有意将这个争执向外推送成一场表演。

其中一名青年站在圈子边缘,看起来倒像个客观的旁观者,甚至还在轻抿香槟,但他每隔几句话就会冷不丁地插上一句,暗搓搓地给整个争执添一把火。

“说到底,贵族与平民之间的界限,本来就不该被模糊。”他假装公正地说道,“魔道相当仰赖魔术师所掌握的资源,即使去掉贵族和新世代的名头,但实际上的差距也还是显而易见的。“

而他身旁说话最多的男子,这时突然将话锋一转,话中带刺地向外围投来视线:

“——更别说有些人了,明明只是被短期招来的客座,便敢和现代魔术科勾肩搭背,难道连钟塔为谁而建立的事情都忘记了吗。”

他顿了顿,等着人群消化这句话,才又继续喊道:

“埃尔梅罗……啧。现在的埃尔梅罗,居然公开为现代魔术科注资,还安排代表常驻,看来是不打算遮掩立场了。”

另一人接口道:“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新世代(New Age)?不分血统、身份,只讲技术和效率——“

“——那和魔术使又有何分别?”

“他们以为只要掌握点模型理论、分析方法,就能站上和Lord们对等的地位了,简直可笑。”

“不过是个出身不明的魔裙一另艺齐四IX 氿坝术师,钟塔的历史里哪一页写过他的姓氏?”

这些言语不再仅仅是学派争执,而已经转向人身攻击。他们每一次提及“新世代”或“注资”,都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外围站着的那人——邢清酤。

邢清酤静静地立在外围的茶歇边,酒杯握在手中,半点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圈子中,有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真正站队,但偏偏总是在双方火力将要熄灭时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好让火烧得更旺。

而他们每补一句,视线就要扫他一次。

——嘛,大概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吧,邢清酤在心里想着。他也没有愤怒,更没有试图回嘴,只是轻抿了一口葡萄酒,站姿略微松懈,像是彻底当戏在看。

埃尔梅罗家与现代魔术科的直接注资在钟塔内部的确是一颗重磅炸弹。原本不交集的两系如今开始往来频繁,虽然说不是公开的消息,但在场的这些人,无不是消息灵通之辈。

成为众矢之的?那不是挺正常的么。

他微微偏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场地另一侧的长桌附近。那边的莫法吉娅正坐在椅子边,手上还拿着个松脆的点心。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嘴角沾了点糖粉也没有察觉,依旧是那副略显淡漠的神情,但眼底的光却比平常明亮不少。

她已经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了,只是还没决定要不要理会罢了。

说实话,这场宴会她起初是不怎么感兴趣的,大概现在终于找到了些看头。

也算是件好事。

他重新将注意力移回来,眼角余光扫过那群人。他们的节奏仍在继续,话题被牵引着越发靠近某个方向,只差临门一脚,就要将名字说出口。

但邢清酤自己却毫无紧张,反倒像是等着他们点名。他眼神平淡地扫过那两位添火者的位置,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该怎么回应——

——他其实一直在想能不能一句话把这帮人的嘴全堵住,不过如果要这样做的话,大概就得从整个时钟塔的角度去切入了。

毕竟做不到一句话镇不住他们的话,到时候丢人的可就是自己了。

话锋终于转了过来。

最初只是旁敲侧击,说某些人立场模糊,又说新世代的人总喜欢背弃传统,言语间像是无的放矢,又似处处留痕。但在一片似笑非笑的声音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将话题彻底挑明——

“——说到底,钟塔是Lord的钟塔。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自诩为它的一份子。”

那声音听上去只是宴席上的打趣,却毫不掩饰其中的傲慢。

“有些人不过是靠着近年某位Lord的青睐才进了这个圈子……讲究血统是贵族的底线,讲究传承是我们存在的理由。”

他话音一落,几人相继附和,有人干脆不再绕弯,话锋直指:“哪怕是挂着埃尔梅罗客座的名号,也不能掩盖其人并非贵族出身。一个阿特拉斯院出来的野炼金术士,现在成了埃尔梅罗的人,还真当能一步登天?”

“……啧。”有人轻笑一声,“分到几口汤,就真当自己是主厨了?”

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像是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正缓缓下沉。原本还三心二意围观的人此刻也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地望向茶歇边的那个人。

邢清酤终于将酒杯放下了。他不急,甚至连站姿都没变,只是缓缓侧过头,扫过每一个魔术师。

这帮年轻人聚在这里,大概率也不是真受了什么上头授意。他们是自己寻的乐,嘴上打着漂亮的幌子,实际上就是试探界限,挑拨事端。

就像他上课时只要话题扯到时钟塔的现状,台下学生立刻像掐了开关一样争论不休。说到底,魔术师们天生就对立场过敏,对血统和传承有洁癖,对“谁该站哪边”这件事,比谁都执拗。

但这些人,又不是他的学生。

既然敢在这种场合挑衅,邢清酤自然也没打算留面子。

“历史啊,”邢清酤的语气不急不缓, “倒是很方便的东西,谁都能拿来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说着,略微顿了顿,那眼神带着点近乎无趣的审视:“要真追溯起来,时钟塔最初建立那阵子,那批所谓的贵族,不也正是被阿特拉斯院和彷徨海赶出来的丧家之犬?”

四下骤然安静了一瞬。

“……怎么现在,这群被赶出来的人,又在这儿大谈起传统与血统来了?”邢清酤语气仍不见起伏,但落入耳中,却像是冰水一瓢浇了下去。

“我倒是不明白。”他说,“你们是想说,被驱逐过的历史可以被遗忘,但现代魔术科的血统就注定低贱?”

“是啊,你们手上捧着自所罗门开创的魔术基盘,心里就能连时钟塔历史的起点都不承认了。”

这句话说出的一瞬,空气中的张力陡然攀高。

站在边缘的新世代魔术师们终于抓住了突破口。原本在贵族派那一唱一和的华丽话术中被压得抬不起头的人,此刻语气中的愤懑与攻击性不再掩饰。

“Dr.邢说得对。”一位青年走出半步,“有些人怕是连自己祖辈哪年被彷徨海踢出来都没弄清楚,就在这儿高谈传统,真是讽刺。”

这突如其来的附和让贵族派的年轻魔术师脸色瞬间变冷。那是那种不是愤怒,而是自尊被硬生生撕裂时露出的反应。

“连两世纪的积累都不到的新世代,”一人冷声道,“还真是牵条狗都敢叫唤了。”

“你说什么——?”

一时棋爾陕陵罒疚祁衤三泗间,双方几乎同时绷紧身体。手指收紧、眼神逼视、魔力涌动,连宴会厅中的侍者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就仿佛只要下一句话出口,整个会场就会被点燃,整场社交场合瞬间转变成魔术对峙。

就在这剑拔弩张,甚至即将发展到动手的时候——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临界点上——

“——好痛痛痛痛……噗、噗好意思~!”

一个脚步晃晃荡荡的身影突兀地闯入了战线中央。那人从宴会边缘走进来,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正中间正要爆发什么。他摇摇晃晃地穿过大厅中央,脚步虚浮得像要踩进地板缝里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唱着什么小调。

双方派阀都没料到的插曲让魔术师们眨眨眼,好像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大大地挥手转圈。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葡萄酒杯在他手中旋转了两圈,划出一道抛物线,“咣当”一声落在地板上,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顺势扑倒在厅中,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大字型趴在地毯上,像一只被踢翻的虫。

“噗……噗,好意思。我向大家赔礼──”

他吐出满是酒气的呼吸,声音含糊地像在用鼻腔发音,脸贴着地毯,还试图撑起身子,却只成功蠕动了半寸。他身上浓重的体味混杂着红酒、烟味与呕吐前的酸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呃……”有人皱起眉,有人别过头去。

他像毛毛虫一样蠕动着往最近的桌角爬去,忽然又干呕一声,用手捂住嘴巴,身体猛地缩成一团。

这过于不堪的场面彻底打破了先前绷紧的气氛。

魔术师们相互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警惕转为深深的嫌恶与无语。他们谁也不愿再待下去——再多的怒火、再复杂的争执,在这样的景象面前都显得像是低级剧本的糟糕收尾。

几位贵族派的魔术师先一步转身离去,民主派也不再逗留,像是在逃离什么恶臭的灾区。

“真晦气……”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于是,整片宴会厅边角很快就清了下来,只剩那位还趴在地上的醉汉在原地呻吟。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手肘撑在地毯上,却连呼吸都带着点儿酸腐味,仿佛下一秒就会再吐一地。

他仰头望着灯光,有点恍惚地笑了一下,脸颊贴着地面轻轻蹭了蹭,好像终于找?阅-漪·艺漆遛异爾尔氿二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那模样糟糕透顶,令在场所有人都不愿再与之多费口舌。空气仿佛都被他身上的酸腐酒味熏出了隔膜感,人群像被泼了一盆脏水般,迅速远离了事发中心——

——只有邢清酤一个人主动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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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步稳稳地踩过散落的碎玻璃与红酒斑点,没有绕开那摊呕吐物,只是略一侧身避开,便站定在年轻人身边。大部分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样劝架啊,”邢清酤低头看着地上的醉汉,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从容得几乎像在课堂上提问,“你是哪里来的大老师么?”

地上的人还趴着,似乎还没彻底恢复意识。他费力地翻了个身,背靠桌脚,眼神游移,面部因酒精充血而泛红,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呕吐痕迹。

“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他半睁着眼,呻吟般地回了一句,声音带着明显的酒气与疲乏,“我劝架……劝得很刻意吗?”

“不管刻意与否,”邢清酤不急不慢地道,“反正他们是打不起来了。”

那醉汉哼了一声,似是苦笑。他一只手撑地,勉强坐起身来,另一只手在衣襟里翻找着什么。

“那还真是抱歉……本来应该更早些这样做的……只是没想到,他们的矛头指向的是您——”

他抬眼看了看邢清酤,眼神带着几分清醒,语气也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在您反击的时候制止争端,反倒像是偏袒了他们一样。”

“你原来不是这样打算的吗?”邢清酤看着他,一只手插在兜里,语气平平地反问。

“绝对没有。”他微微一笑,额头渗出几滴冷汗,却还是努力直起腰,终于从袖口内摸出一粒深蓝色的药丸。动作干脆,显然已做过无数次类似准备。

他抬头示意了一下,仰头吞下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