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希望学生们不会有太大的落差吧。”他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眉眼间浮现一丝不太明显的怅然。
他之所以感叹,是因为矿石科作为贵族学派的代表之一,其教学楼无论是规模还是设施都堪称奢华——
——甚至可以说,教学楼的规模本身就已成为了各学科炫耀权力与财富的象征。
就拿邢清酤手底下的教室来说,那是当年肯尼斯亲自主持设计的主教室,整栋楼层都为其服务。即使不提内部设施,单拿教室的总体规模来说,就几乎能与斯拉街区的半数面积持平。
即使不拿这间极端个例来讲,哪怕是矿石科中普通的次级教室,其占地与配置也远远超过了现代魔术科任何一栋现存的教学楼。
邢清酤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打量街口的目光,摇了摇头,脚步轻缓地沿着石板街继续前行。
这地方,倒也确实称得上是个“景点”吧。至少,对外人而言,看上去挺有意思的——
——西侧是一片看起来历史颇为悠久的街景,不过在接近伦敦的东侧,却出现了格外有近代风的建筑。
这片风景与其说没有统一感,更像是进行过大手术后以绷带遮掩了伤口。
现代魔术科买下这一带的街道时,的确探询过周遭不改建是否合适的问题。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周边环境与魔术密切相关,如果能实现,统一成旧式建筑比较理想的──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没钱。
在买下这片土地之前,现代魔术科本就已债务累累,因此,别说统一风格,就连建筑修缮都是见缝插针、东拼西凑进行的。能勉强保证日常教学不出故障,已属不易。
毕竟现代魔术科的代称诺利吉,就是出资建立现代魔术科的赞助商的名字,而不是什么家系名。
给他们钱,他们是真拿你当爹供着。正因如此,当埃尔梅罗家出资建楼时,自然也获得了充分发言权。邢清酤之所以能顺利将教室迁至现代魔术科,大半原因也在于此。
如今,这座街区里最崭新、最扎眼的建筑,就是埃尔梅罗家投资的新主教学楼——
——那是整条斯拉街东端最新的一笔涂鸦,毫无掩饰地向周围宣示着现代性。
他走在东侧石板街上,脚步在湿润地面回响。阳光从云层罅隙中斜斜洒下,为街道披上一层昏黄。唯有尽头那栋新楼,泛着冷光,仿佛与这一带的时间格格不入。
六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突兀地矗立在低矮旧楼之间。洁白立面,线条锐利,自地面延伸至顶层的玻璃墙折射出淡蓝光芒。几辆施工车仍停在旁侧,脚手架未拆,绝缘管材胡乱堆放。
整个街区的风格早已混乱不堪。西侧依稀保留着维多利亚时代的旧貌,灰褐色石砖建筑带着风蚀的花窗与被雨水冲刷模糊的石雕;而东侧则逐渐演变为20世纪中期的红砖住宅、公寓楼与钢筋结构的办公楼,风格统一而沉闷。
而在这些背景板之间,那座新建的现代魔术科主教学楼冷不丁地插入,分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感。
邢清酤站在街口,手背贴在口袋外沿,静静地凝视着那座建筑,目光在幕墙与结构线条上停驻片刻,微微垂下眼帘,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座教学楼,从最初的设计图纸到最终选定的建材,从魔术阵列的嵌入结构,到教室、实验室、藏书间的分区,统统由他一人主导完成。
虽然“亲手筹划”这个说法显得过于美化,毕竟他只是不断地提出要求,然后修改,再不断地否定,凭此不断地折磨设计师而已;但最终落成的建筑,确实如同他脑中构想的那样高效而简洁,摆脱了时钟塔传统派那套繁复的装饰逻辑。
“这样一来,下学期终于能好好上点正经的化学和大物了。”他低语,眼神里带着一种疲惫过后的轻松满足。
——
稍微有点事,先更2k,晚点忙完吃完饭看看能不能腾出空再写点
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19.现代魔术科
邢清酤没有立刻踏入那座崭新的教学楼。
他只是站在街口静默片刻,随后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方向缓步返回。
街道两旁的建筑逐渐由现代退回历史。那些带着厚重灰尘的红砖墙面、斑驳生锈的铁栏杆,以及窗框上剥落的油漆层,又回到邢清酤眼前。
他一路走到街区的西端,那座可以说是整个街区最老的建筑再次映入眼帘——
——剑桥大学附属教学楼·斯拉分部。
斯拉这座街区并不大,从东走到西不过二十来分钟。但他却在这小小的范围内,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时空折叠感。就仿佛在一条笔直的街道上,依序排列着三种对魔术不同理解的时代坐标。
他站在教学楼前的石阶下,目光缓缓扫过街道,若有所思。
倒是发现个挺有意思的现象——
——即使是以现代自居的现代魔术科,其教学点大多依然集中在旧建筑鳞次栉比的西侧。那些风格新颖些的东侧楼房,哪怕距今也已有将近百年历史,依旧被大多数魔术师下意识地避开。
“明明是打着将崭新魔术汇集起来,广泛而浅显地将之编为更加普遍的魔术以便于使用为目的的旗号,”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自言自语,“实际上却依旧抗拒着新事物吗?”
说罢,他轻轻偏头,目光越过街道,仿佛在观察一幅由街景自然构成的剖面图——
——从这条主干道望去,视线恰好可以自街区最古老的古典风格建筑起步,跨过居中的红砖时代,最终被那座崭新的玻璃教学楼所终结。
他微微摇了摇头,脚步随即一转,踏上石阶,向着那幢学科楼的正门走去。
学科楼的内部光线昏暗,走廊两侧墙面仍保留着百年前的深褐木饰板,表面隐约可见擦拭留下的蜡痕与裂纹。不过廊灯倒是更换过的荧光灯管。
邢清酤踏过铺着藏青色旧地毯的长廊,他没有多做停留,笔直地走到二楼走廊尽头,也就是现代魔术科的学部长办公室所在。
门上仍贴着那张被太阳晒得有些发黄的铭牌,用老式印字机打出的字体,写着“学部长室”几个字,只是边缘能看得出用透明胶带补了好几次——
——从这个角度上看,这帮魔术师倒也是群务实的。
他抬手,屈Z吆溜$亿七司?伍就咝?究?罢?指轻轻敲了三下门。
敲击声在沉默的办公室区中回荡开来,但回应他的,只有门缝里传出的沉默。
他等了两秒,再敲一次,但依旧没有回应。
“还是没有人吗?” 邢清酤站在门口微微一顿,暗自想道,“这个哈特雷斯到底是在做什么……?”
随即他转身,步子一转,熟练地向走廊另一侧的房间走去,来到一扇贴着“主任办公室”的门前站住。
这块门牌更新得比刚才那块要新些,是一块带有透明亚克力封面的金属铭牌,用螺丝钉整齐地固定在门上,字体也换成了更现代点儿的印刷体,看得出这扇门后的人对自己门口这块牌子还是稍微上点心的。
他敲了敲门,门后很快传来一声不甚清晰的应答,带着轻微的纸张翻动声与陶瓷杯落在桌面的脆响。
“请进。”
邢清酤推开门,一股温暖的茶香扑鼻而来,混杂着淡淡的干纸墨香。他停顿了片刻,目光在室内缓缓扫过。
主任的办公室不大,属于那种刚好容得下一张大桌、两把访客椅、一面书墙的紧凑格局。靠窗的书架漆面已旧,但打理得一丝不苟,上面陈列着各类魔术学术期刊与原文专著,大多标着灰蓝色封面与些许翻旧的书脊,显然常有人取阅。
窗户朝东,窗台上那盆薰衣草已经有些干瘪,几根枝叶已经歪着脑袋靠在陶盆边缘。
办公桌后的女魔术师年约四十余,身穿暗红色格纹长裙,外罩一件深蓝色针织衫,脖颈上挂着一条老式银质吊坠,吊坠中心嵌着一枚水晶石,大概是一枚魔术礼装吧。她刚刚将一本魔道书合上,双指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细边眼镜,眼神对上来者的视线。
“Dr.邢?”她略显惊讶地道,“您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务吗?”
“只是好不容易闲了下来,抽空想来这边看看而已,”邢清酤语气平淡地回答,顺手拉开桌前那张旧椅子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略略倾身,胳膊随意搭在扶手上,“下午这边有讲师讲课吗?我想去旁听一两节,不知道方便吗——”
“——也算是提前熟悉一下下学期的同僚们的授课方式吧。”他说着,唇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啊……请稍等一下。”主任略显慌乱地回应,随即低下头拉开桌边抽屉,纸张翻动声与器具滑动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她的手一边忙乱地在一叠叠打印文件与课程档案间翻找,一边低声自语:“这周是……第八周?不对,第九?唔……”
看得出来,她对学部的课程进度并不上心。
邢清酤微妙地挑了挑眉毛,视线略略上移,看着她手忙脚乱的动作,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
最终,主任终于“啊哈”了一声,从一堆厚重的档案和泛黄的表格中翻出一本蓝皮课表册。她将其轻轻摊开放在桌面中央,指节在纸面上缓缓滑动,眯着眼确认着上面的数字与注释。
“下午的话……”她边看边念,语气中掺着点不太确定的迟疑,“有,应该是在三楼的304教室,还有一楼的107教室……这两节课没取消。”
说着,她抬起头,一边把课表往桌边推了推,一边露出一个略显心虚的笑容,“您要旁听的话,请随意。不过*……需要我提前告知讲师吗?”
“请务必不要。”邢清酤这时坐正了些许,原本搭在椅扶上的手收了回来,摆了摆手, “我只是来学习一下同僚们的授课方式,如果特意安排的话,反而看不出原本的教学节奏了。”
“——届时我也会使用隐匿的魔术,请务必不要把我当成侵入者。”
主任听完,愣了一瞬,随后失笑着摇了摇头。
“没问题的,您随意。”她边答应着边合上课表,将它重新放回抽屉中,“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嗯……还有一件事想请问一下。”邢清酤低头思索了一瞬,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一转,“请问,学部长还没有回来吗?”
主任听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之色,她下意识地抬手拨了拨垂落在耳侧的一缕碎发,指尖在头发上摩挲了一下才开口。
“没有。”她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向下,“我们也不太清楚他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也没留下什么明确的说明。”
她像是想再补几句以化解尴尬,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最终只是摊了摊手,一副“我们也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样啊。”邢清酤点了点头。他沉默了片刻,随即起身,椅脚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轻微的擦响,他顺手理了理袖口,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那我就先告辞了,”他说着,冲主任微微颔首, “下午见。”
——
总算是赶上了,大概
抱歉今天比较忙,所以只能这样拆开写和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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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最差的永远都是下一届:20.这是讲课吗?这是人才市场的导师招聘会!
邢清酤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椅背刻着些许模糊不清的刻文痕迹,似乎是前人所留,但他觉着这更像是考试作弊的痕迹。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教室木制的长桌表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眉头微皱,视线从讲台上那位年约五十的男讲师身上扫过,又落向教室四周,暗自在心底默默度量这堂课的含金量。
这间教室是位于旧楼三楼的一间常规教室,木制地板略显陈旧,墙上挂着两幅褪色的织锦挂画,邢清酤看过去,只认出了其中一幅画,大概是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
平日里因为课程和研究排得满,邢清酤鲜少有空余时间旁听其他讲师的授课。他上一次在现代魔术科旁听,还是在以埃尔梅罗家投资的名义而来的,而非今日这般无声地坐在角落中,单纯以观察者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不过,上次来的时候,邢清酤对课堂印象倒是不错。讲师风趣而擅长调动气氛,学生也热烈地参与互动。课程内容虽不是多么深奥,却恰到好处地将炼金术史中的一个边缘支脉引入课堂讨论,甚至布置了课后将术式结构转化为现代魔术图式的练习。
邢清酤当时便心下惊讶,还以为现代魔术科如果真的是这样的画风,那确实与自己很合拍。但现在想来,大概那堂课不过是精心安排的一场表演——
——甚至不排除对他曾经的研究背景有所调查,从而有意识地投其所好的可能性。
“死气沉沉的啊……”他低声喃喃道。
此刻讲台上的讲师正背对着黑板,手中握着一根教杖,一边转动,一边讲解着符号的解构这种基础内容。他的声线平缓,语调无波,仿佛机械地念着笔记内容。
而座位上的学生,除去前两排寥寥几位低年级的稚气面孔,大多数人都靠坐在椅背上,目光涣散,手中握着的笔仿佛只是做做样子。有人甚至干脆低头打起了瞌睡,双肘支在桌上,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这是……在讲一门占星与象征混合史吗?”邢清酤心中一动,又皱了皱眉。他虽非此道专长,但对传统魔术源流的脉络仍有基本认知。眼前这堂课所引用的内容,明显混杂了十九世纪末西洋炼金体系与苏美尔祭司的祭祀的象征意义,这两件事的联系就如同邢清酤手底下学生的论文一眼牵强,其间断裂和拼贴痕迹明显,讲师却讲得漫不经心,看上去把这俩放一块,也只是为了凑够一个小时的课堂时间。
“而且……这课好像是全体基础科的内容吧……?”邢清酤又喃喃道,“隔这儿在大学里重新讲初中内容呢?还是在期末的时候讲?”
他在备课的时候特地花时间通晓了一遍两个基础科所教授的内容,好让他的课程能直接平滑地与基础科升上来的学生们接轨——
——因此他也一眼就看出来了问题所在。
教室内的空气因倦怠而显得异常沉重,天花板上的吊灯明明未开,却因午后透光角度不同,而反射出一圈不自然的阴影,那些阴影在邢清酤的眼中仿佛也被这堂课的死寂感染了似的,无精打采地躲在角落。
他看着面前的教室,心底又想起了莱妮丝曾对时钟塔教学的评价——
——时钟塔的授课是以只要能跟得上就尽管来这样一种形式进行的。
毕竟所谓时钟塔体系的魔术,几乎可是说是由家系和才能来决定一切。因此也没有必要认真进行授课,反正再如何教,最终魔术师的上限也不是教学能决定的。
时钟塔的教学制度一向充满倾轧与算计,大多数地位稳固的讲师也并不热衷于真正传授知识。
他们更倾向于在讲义的空隙中散布些许模棱两可的情报、经过掩饰的咒文残片或理论破绽,然后静待学生中某个聪明的家伙顺藤摸瓜。若那人恰好展现出超出常人的天赋或敏锐的直觉,便可能被挑中,成为讲师的助手甚至是接班人——
——哦当然,也不排除会挑选那些聪明但不够聪明的家伙当实验素材,这种事件基本上发生在那些新世代魔术师身上,毕竟他们没有什么靠山会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这样教可不太行啊……”坐在阶梯教室中央位置的邢清酤眉头紧锁,低声感叹,“教育的职能本来应该是在平等地教给所有人基础的情况下,再去尽可能地发挥出个人的才能——”
他的视线落在讲台上的老讲师身上,对方还在翻着一本泛黄的教材,用几乎没有情感的语调复述一段早已被背得滚瓜烂熟的理论。
讲师的魔力流动懒散而无序,甚至连板书都懒得写几笔。能听的出也能看得出,对方只是按部就班地照本宣科罢了。
“——但现代魔术科这个样子……”邢清酤抬起眼帘,视线扫过四周,继续在心中推测着,“是因为这两项职能都被全体基础科和个体基础科承担了吗?”
他转回视线,低头望向自己的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仿佛是心跳的回声。
“看着完全不像是在教学生啊。”他暗自想道。
按理说,在除去两个基础科之外的其余十科中,每一科都应当专注于自身体系的独特教学,但现代魔术科所讲授的,却几乎都是通识课程,或者干脆是陈旧的基础内容。这让邢清酤心底产生了种错位感——
——这里与其说是授课的十二科之一,倒不如更像是被放逐的地方。
“申请其他科没有通过的学生,与在派系斗争中失败而失去自己教室的讲师,就齐聚在此地么……?”邢清酤继续推测道,毕竟在历史代表了一切的魔术师世界中,诺利吉——「现代」魔术科这一存在,连名称都算是异端。
“怎么说呢……这情况那确实有点挑战性,不,应该说是更好地让我执行自己理念的地方吧,也挺好的。”邢清酤闭着眼睛暗想道,他已经对这节内容贫瘠、气氛沉闷的课失去了兴趣,但出于对讲师的最低限度尊重,仍选择留在座位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起双眼,开始思索若由自己来授课,该如何引发学生的兴趣。
这时,讲台上传来一声略显低哑的声音:
“这堂课就讲到这里。各位可以下课了。”
讲师的话语平淡如常,却令教室内骤然一静。邢清酤睁开眼,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现在距离下课时间明明还有足足半个小时。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怀表,确认自己没有记错。随后,他将目光投向讲台,只见那位老讲师垂下眼睑,缓缓地合上讲义本,神情中并无任何解释的意图。
学生们低声私语地收拾东西,木椅摩擦地面的杂音此起彼伏。一些人脚步匆匆地离开,仿佛这节课本就是一场勉强应付的仪式,早早结束反倒是一种宽慰。
“这里对讲师也毫无约束吗?”邢清酤默默想道,“这种事即使是在我老师那个时代,也是会被扣工资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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