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他轻轻颔首,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
邢清酤的视线扫过餐桌,桌巾整齐地铺在每一个座位上,象征着它们的主人都已经入座。唯有一个位置空着,桌上也没有摆放餐巾——
——那个名为欧洛克的老魔术师没有出现,显然是事先交代过阿什伯恩家的仆人,在房间内独自用餐。
这也在意料之中。对于某些魔术师而言,比起在公共场合进食,独处更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无论是出于谨慎,还是习惯性地疏远他人,这些都无关紧要。
邢清酤微微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刚刚倒入的琥珀色液体在杯壁轻轻荡漾,映照着周围人的表情。他的思绪并未沉溺于杯中,而是在这一刻做出了决定。
“嗯……”他轻轻出声,声音不高,却足够引起在场众人的注意,“既然兴致来了,我就把昨天的发现和其他人共享一下吧。”
他将酒杯放下,玻璃底触及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手中的天使名,大概是由Shem Ha-Mephorash(七十二圣音)的规则构筑的——”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我提到过的吧,我的天使名是Mihael,这个名字大多指向的,也只有七十二圣音了。”
话音落下,一瞬间,整个餐厅的氛围微妙地变化了。有人眉头微蹙,有人面色不改,而有的人则下意识地垂下目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哎呀,已经查得这么深入了?”时任次郎坊清玄抬手掏着耳朵,懒洋洋地开口,似乎对这一话题并不怎么紧张。然而,接下来的话语却像是一枚无声落下的石子,掀起了一层涟漪——
“——那么,要不要公开大家的天使名呢?”
气氛顿时跌入冰点。
几乎是瞬间,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时任次郎坊清玄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这骤然变化的氛围,仍然悠然自得地把玩着挂在胸前的法螺贝,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意的笑容。
“现状来说,线索太少了吧?公开情报不是更能顺利推进吗?”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在讨论天气一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看法,“反正天使名就刻在房间的标示牌上,隐瞒几乎毫无意义吧。”
沉默。
沉默如同无形的浪潮,将整个餐厅笼罩在其中。
他的话的确有道理,只要去房间里调查,就能轻易知晓彼此的天使名,这并不是什么无法获取的情报——
——但与此同时,这也是一场关乎遗产归属的游戏,任何一个信息的泄露,都会在得失之间被仔细权衡。
公开天使名,会提升他人得到遗产的可能性,也可能让自己获得更多的筹码。那么,这场交易,究竟是得多还是失多?
空气凝滞了数秒。
“很遗憾,但请容我离开。”打破沉默的是海涅。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轻轻擦了擦嘴角,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他的妹妹转身离席。
富琉也站起身,抖了抖肩膀,意味深长地瞥了时任次郎坊清玄一眼,似笑非笑地耸了耸肩,随即也离开了餐厅。
露维亚放下餐巾,姿态优雅地起身,微微颔首,随后同样也步伐从容地离席。
“啊……糟糕……”时任次郎坊清玄看着众人纷纷离去,终于察觉到自己无意间碰触到了某种微妙的界限。他挠了挠头,似乎想要挽回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放弃挣扎,也站起身,带着几分懊恼离去。
餐厅内的喧嚣仿佛被抽空,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长桌,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
“看来大家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玩游戏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却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
“哎呀呀,真是遗憾。”唯一没有离席的化野菱理微笑着说道。或许是因为她并非遗产争夺的直接参与者,因此始终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没有被这场微妙的博弈所影响。
“哪里遗憾呢?”邢清酤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稳,“大家不都已经得到了更多的线索吗——”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座位,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低声道:
“——游戏的进度,毫无疑问已经被推进了。”
——
因为算是个过渡章,也是个让所有角色进行基本互动的章节,中间再分一章就太慢了,所以一口气把这段剧情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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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便,推本书,是书友,也是接下来北美圣杯团的GM写的,写得很好,属于焦糖严选:
第四卷:邢清酤的完美算术教室:76.问天使之名
夜色如墨,沉沉地笼罩着剥离城。
宴会厅外,长廊上的烛光摇曳,透过雕花玻璃映出的光影在幽邃的廊道中与微风交织,共同编织出一丝冷意,与餐厅内残留的食物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莫名不安的气息。
晚饭时,宴会厅内仅剩邢清酤和莫法吉娅二人。化野菱理则在用完餐后便起身离开。至于其他的魔术师,他们从早饭结束起就再也没出现在宴会厅,全都选择了让剥离城的侍者将晚餐送往各自的房间,似乎并不愿在公共场合久留。
这倒也不意外。
毕竟在邢清酤公布线索后,大多数魔术师都投入了破解遗言的竞赛。过多的交流或许能从他人身上获取情报,但同时也可能暴露自己的线索,让对手赶超自己。
嗯,其他魔术师的心情暂且不论,但莫法吉娅是高兴坏了,在其他魔术师全都离开后,她也不装了。
“那么,接下来请……”她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语气柔和而自然地说道,“先上一份威尔士兔子,再来些烤鳟鱼,鱼要去骨,搭配柠檬黄油酱。之后,如果厨房还有的话,我想要一道圣约翰布丁……再搭配一壶伯爵茶。”
邢清酤突然感觉以后出门的话把点餐的活交给莫法吉娅就好,这孩子在吃这方面的经验已经远远超越了他。
顺带一提,莫法吉娅已经是第五次向侍者点餐了。
“请确认厨房是否能准备这些。”她补充道,语调依然平稳,但透着一种隐隐的期待。
侍者微微欠身,恭敬地退下,而莫法吉娅则重新拿起银匙,舀了一小口奶油蘑菇汤,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邢清酤望着这一幕,不禁感叹道:“……你还真是悠闲啊。”
反正需要名声的又不是我。”莫法吉娅轻轻抬眼看向邢清酤,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而且这里的食物味道都很好,我很喜欢。”
“不过倒是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啊……”邢清酤突然感知到了有人趁着夜色离开了剥离城,喃喃自语道。
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入,轻轻拂过桌布,带来一丝凉意。他的感知告诉他,几道微弱但刻意隐藏的魔力波动,正悄然从城堡内部流向外部。显然,有人趁着夜色,离开了剥离城,或许是寻找什么线索,或许是准备采取某种行动。
“你不也是参与者吗?”莫法吉娅一边接过侍者递来的热毛巾,一边说道,“怎么感觉你理所当然地就坐在了监管方的位置上?”
“嗯?”邢清酤愣了一下,随后轻笑,“我确实是参与者啊,但是这个游戏的规则我不喜欢——”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声音与烛火的微弱噼啪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丝不紧不慢的意味。
“——那我不就只能看情况制定我喜欢的规则,让游戏进行下去吗?”
“是么?”莫法吉娅想了想说道,“但最惹人瞩目的不应该是直接把游戏完全毁掉,用更简单粗暴的方法拿到遗产吗?”
“那也太无聊了吧。”邢清酤叹了口气,随即从椅子上站起身,拉了拉袖口,“我出去一趟,你吃满意了自己回房间吧,注意把控度。”他说道。
他没有说“吃饱了再回去”,因为他很清楚——莫法吉娅这家伙根本不可能吃饱,鬼知道她吃进去的食物到底去哪了。
莫法吉娅看着他起身,随意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有人去院子里了。”邢清酤稍作思索,缓缓说道,“感觉会很有意思,我打算去看看。”
剥离城的夜晚沉静而诡谲。
海涅站在房间中央,神情沉稳,指尖微动间,一道道魔力在空气中交织,构筑起层层防护结界。淡金色的光芒在结界启动的一瞬间微微闪烁,随后隐入空气,连气息都消失无踪。
他仔细检查着四周的魔术结构,确认一切如预期般稳固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回头望去。
床上的少女微微蠕动,被子向下滑了一点,露出她金色的柔软发丝。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还带着些许梦中的呢喃:“……哥哥?”
海涅轻轻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啊,罗莎琳德。吵醒你了吗?”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神情间还残留着几分困倦。她慢慢撑起上半身,眼神迷蒙地看向海涅,似乎仍未完全清醒。
海涅走到床边,坐在她身侧,抬手轻柔地抚过她的发丝,指尖像是掠过晨雾一般,几乎没有触感,但仍细腻地梳理着她的金发。他的动作极尽温和,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唯恐惊扰到她的安稳。他看着少女在触碰下微微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这家伙完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妹控。
他必须用最大的理智和克制,才能让自己在这一刻抽身离开。他轻轻地收回手,像是害怕惊动一只正在安睡的小猫。
“我出去一会儿。”海涅低声道,目光温和但坚定,“之后可以交给你吗?”
少女睁开眼睛,看了看他,迟疑了一下才点头:“我明白了……但哥哥,果然要和其他魔术师战斗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即使努力掩饰,仍然流露出隐隐的担忧。
海涅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道:“别担心,我只会自卫,不会轻易发展成危险的情况。”
罗莎琳德轻轻地咬了咬唇,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海涅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随后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走入夜色之中。
剥离城的走廊寂静无声,连风都显得克制。
墙壁上点缀着几盏壁灯,散发着微光拉长了海涅的影子,在地面上浮动着若隐若现的轮廓。他的脚步回响在廊道之中,却始终保持着均匀的节奏,没有丝毫犹豫。
夜晚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间穿过,带着淡淡的潮湿气息。以初秋来说,这风有些过于凛冽,贴着他的肌肤掠过,竟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并非单纯的温度问题,是风中掺杂著连他的灵魂都要侵蚀的异质分子。
说不定是魔术的气息。
他迈步走向前庭,途中目光扫过城堡内部的各处阴影。他并不害怕有人在暗中窥伺他,甚至可以说,他期待着可能发生的任何状况。
抵达前庭后,往某个方向前进,脚步毫不犹豫——
——他将天使名变换成方位。ShemHa-Mephorash(七十二圣音)可以直接变换成黄道十二星座。黄道十二星座本来就能换算成以太阳为基准的方位,所以运用七十二天使可以更加细分,一个天使指定五刻度的方位。
海涅微微抬头,看向高悬于天际的月亮——
——是满月。
皎洁的月光宛如银色的丝绸,柔和地洒落在大地上,将他周身的阴影拉得修长。然而,不久后,那如水的光辉便被头顶郁郁葱葱的树叶遮蔽,森林的阴影像无声的波浪般翻涌,将前庭吞没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夜晚特有的湿润气息,带着泥土的微微腥甜。枯叶偶尔随风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潜伏于暗处的某种存在在悄然窥伺。
海涅没有停下脚步。他笔直地向前迈进,不在乎两旁的灌木枝丫划过衣袖,甚至连低矮的荆棘也未曾让他侧身回避。他的西装是伊斯塔里家特制的礼装,不会被这点微不足道的摩擦损坏。
随着脚步不断深入,四周的黑暗愈发浓稠,如同森林本身都在吞噬光亮。
然后,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前方,似乎有某种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
海涅的步伐顿住,目光投向那个方向——
——那里曾放着台座。
如今,雕像连同台座已被彻底破坏,碎片四散,零落地洒满地面。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那些残骸上,依稀能够辨认出曾经属于人类大小的雕塑。断裂的石块上残留着凌乱的刻痕,像是某种强大的力量粗暴地撕裂了它的存在。
海涅微微眯起眼睛,缓缓伸手探入西装内,从内袋取出了之前的邀请函。那张纸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泛起微光,浮现出新的文字。
他目光下移,默读着那行话语:
“天使为野兽。在西方瞪视天空,吞食太阳。”海涅叹了口气,微微摇头,“……真遗憾,这里不是终点,倒不如说只是起点。”
尽管如此,他并未感到沮丧,反而在脑海中迅速运算起线索。
野兽在西方。
这意味着他可以缩小搜索的范围。七十二天使的名单中,部分名字来源于双关语或古老的神话,而某些天使则有着与“野兽”或“西方”相关的寓意。
但仅凭这点,还不足以得出答案。他需要进一步的线索。
于是,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潮湿的地面。前庭的石板路经过细心维护,但这片森林边缘显然早已被遗忘,落叶和杂草几乎覆盖了整片土地。然而,在这片看似杂乱无章的地表上,他注意到了不寻常的细微痕迹。
凹凸不平的压痕。
海涅的指尖掠过那些痕迹,心中浮现出一个可能的推测——
“——是脚印么?”
他伸手探入西装口袋,掏出一只以金属管和精密齿轮组成的微型机械犬。它宛如儿童玩具,静静地蜷缩在他掌心。
替模型金属狗转上发条后,海涅只说了一句话。
“Convert。”
刹那间,他的手指仿佛绽放出细微的光芒,随即,那只机械犬轻盈地从他掌心跃下,四肢微微抽.动,宛如真正的猎犬一般低头嗅探地面。
这是伊斯塔里炼金术的成果之一,一种能够嗅探魔力波长与残留气息的魔术礼装。它不仅能感知人的气味,更能追踪魔术的残痕,在某种程度上,它比传统的占卜术更为精确——
—?i迩伞球死酒棋(三)似—可惜他如果精度再高点,能比得上邢清酤的话,就能察觉到不远处邢清酤的位置了。
机械犬在原地转了一圈,随后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迈出步伐。
海涅眯起眼睛,缓步跟上。
穿越森林,月光再度洒落在青年身上。
他行走在一片繁花盛开的前庭中,花瓣随风微微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月光纯净如水,将整片庭院染上了一层神秘的银辉。
这是无数诗人和魔术师钟爱的夜晚,但海涅只是沉默地行走着。
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已回到了剥离城的外围。
机械犬绕着城墙前行,而海涅也顺着城墙边缘缓缓步行,同时,他的思维并未停歇。
某种异样的感觉,从他的意识深处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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