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它得到了,所有人的、狂热的支持。
整个梅洛彼得堡,都投入到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改造”之中。
钟表匠和他的机械师们,负责设计最精密的、不会伤害根系的引导管道。
书记官和他的学生们,负责测绘、计算,将法哈德那些天马行空的理论,转化为,可以被执行的、精确的图纸。
甚至,连失明的音乐家,都参与了进来。他用他那双最敏锐的耳朵,去“聆听”水流在不同管道中的声音,以判断,哪一种流速和压力,对根系的“打扰”最小。
这个庞大的工程,成为了一个新的“共同目标”。
它超越了,赚取贡献券、改善个人生活这些,琐碎的“小我”追求。
它给了所有人一个,更宏伟、更具价值的、共同的“大我”的叙事。
人们在合作中,忘记了彼此身份的差异,忘记了个人利益的得失。他们只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亲手,为自己的家园,装上一颗,会跳动的、绿色的心脏。
当最后一条管道,被成功接入,当法哈德实验室的能量监测仪上,代表着“生命之树”能量输出的读数,从“0”,稳步上升,最终,并入堡垒电网的那一刻,整个梅洛彼得堡,都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成功了。
从这一天起,这座堡垒,真正地,“活”了过来。
而每一个“公民”,都成为了,这个巨大生命体中,一个不可或缺的、流动的、有机的“细胞”。
日常,就在这种,充满了建设热情与合作精神的、全新的氛围中,稳定地,向前推进着。
直到有一天,一封,来自地面的、经过了层层审查的、盖着沫芒宫最高审判官印章的信,被送到了莱欧斯利公爵的桌上。
信,是写给鹿殇的。
寄信人,是那维莱特。
公爵,在将信交给鹿殇时,什么也没问。
鹿殇,回到自己的房间,拆开了信。
信的内容,很简短,也很公式化。
那维莱特,首先,以官方的口吻,对梅洛彼得堡近期,在罪犯改造与社区建设方面,取得的“显著成效”,给予了肯定。(显然,法哈德的项目报告,已经通过某些渠道,送达了沫芒宫。)
然后,他提到了,枫丹廷,近期将举办一场,七国范围内的、最高规格的“美食文化交流盛典”。
作为璃月人,又在枫丹,拥有如此特殊的“味道疗愈”经验,鹿殇,被正式邀请,作为“特邀顾问”,出席此次盛典。
信的末尾,那维莱特,用了一种,略带个人色彩的笔触,写道:“你的‘味道哲学’,值得被更多人,所了解。地面上的阳光,与银杏树的模拟光,终究,有所不同。”
这是一封,邀请信。
更是一张,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暂时,甚至永久地,离开梅洛彼得堡的……“船票”。
鹿殇,拿着这封信,久久地,沉默着。
他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那片,已经被命名为“心脏广场”的、银杏树所在的生态园。
他看到,小杰,正和他的“美食小组”成员们,围坐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下一个,要挑战的“共享菜单”。
他看到,法哈德,正带着一群学生,小心翼翼地,为“生命之树”的根系,进行着日常的检查与维护。
他看到,希格雯,正在教一群孩子,如何用银杏树的落叶,制作成,漂亮的书签。
他看到,两个刚刚下工的工程师,正坐在“时间之墙”下,分享着一瓶水,脸上,带着疲惫而满足的微笑。
空气中,飘散着,各种各样,他无比熟悉的味道。
有小厨房里,面包的麦香;
有生态园里,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有机油、汗水、以及钢铁,混合在一起的、充满“力量感”的工业气息;
还有,最重要的,那种,只有在一个,充满了希望、信任与合作的、真正的“家”里,才能闻到的、温暖而安定的……“烟火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这些味道,全部,吸入肺腑。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封信的背面,写下了一行回信。
之后,他将信,重新封好,交还给了,一直在门口,静静等待着的,莱欧斯利公爵。
公爵接过信,看了一眼上面,那清晰的字迹。
上面写着: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的菜,还没有做完。”
公爵,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鹿殇一眼。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了然的平静。
他笑了笑,将那封回信,收进了口袋。
“也好。”他说,“地面的盛典,哪有,我们亲手,为自己的家,添砖加瓦,来得有味道。”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第399章 金属
梅洛彼得堡的空气永远是湿的,裹挟着金属的锈味、齿轮的机油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深海的咸腥。在这里,时间仿佛被巨大的水压挤压得失去了意义,日与夜的分别,只在于管理区穹顶上那些仿日光的灯管,是调成刺目的亮白,还是沉静的昏黄。
鹿殇的厨房,或者说他的“海渊私厨”,就坐落在这座钢铁迷宫最深、最安静的角落之一。这里曾是一个废弃的管道维护站,空间不大,但好处是连接着一条老旧的地热排气管道,为他提供了稳定而免费的“灶火”。
他不是囚犯,至少官方文书上不是。他的身份是“特殊雇员”,一个听起来体面,实则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标签。鹿殇曾是璃月港“琉璃亭”最年轻的掌勺,一手炉火纯青的“食疗”绝艺,能让最挑剔的食客点头,也能让最虚弱的病人重焕生机。然而,一场牵涉到天权星亲眷的饮食风波,让他不得不远走他乡,最终在枫丹公爵——莱欧斯利的引荐下,来到了这个最不可能出现璃月菜的地方。
“鹿先生,公爵大人的下午茶时间到了。”
声音来自门口,一个身着管理人制服的年轻人,名叫埃文。他总是小心翼翼,仿佛鹿殇的厨房里藏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鹿殇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那尊紫砂小壶上。壶中是新采的“汐光苔”,一种只在梅洛彼得堡深处某些特定管道壁上生长的幽蓝色苔藓,带着一丝清甜和奇异的矿物气息。他将几颗烘干的、产自璃月的“清心”花蕊碾碎,与处理好的汐光苔一同放入壶中,再用滚烫的、经过三重过滤的蒸汽凝结水冲泡。
一股独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那不是单纯的花香或草木香,而是一种……仿佛能让人看见星空的香气。清冽,幽远,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好了。”鹿殇将茶汤滤入一个保温的白瓷杯中,盖好盖子,递给埃文。“告诉公爵大人,今天的茶里加了清心,宁神效果更好。最近堡内的‘齿轮噪音’似乎比平时更大了些。”
埃文接过茶杯,那温热的触感和扑鼻的异香让他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他由衷地赞叹:“鹿先生,每次闻到您做的东西,都感觉自己能多活十年。真不明白,您是怎么用这些……嗯,本地材料,做出这种味道的。”
鹿殇擦拭着他的灶台,那是一块巨大的、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他淡淡地说:“万物皆有其性,水下的食材,性寒,味咸,但同样蕴含着最纯粹的能量。用心去听,它们会告诉你该如何烹调。”
这番话对埃文来说过于玄妙,他只是点点头,快步离去。
鹿殇的“特殊”,就在于此。他不仅仅是为莱欧斯利提供一日三餐,更是在用他的厨艺,为这座压抑的钢铁城市,调理着无形的“气”。
莱欧斯利,梅洛彼得堡的最高管理者,肩负的压力非外人所能想象。他需要力量,也需要冷静。鹿殇的到来,为他提供了一种独特的平衡。别人看到的是公爵餐桌上精致的菜肴,而莱欧斯利自己清楚,那些食物,是他对抗精神内耗的良药。
比如早餐的一碗“海露米粥”,用磨碎的、一种水下谷物和发光髓熬制,能让他整天精神集中;午餐的“香烤蟹钳配晶石盐”,则能迅速补充体力;而晚餐的“蕈兽清汤”,则能助他在机械的轰鸣声中安然入睡。
鹿殇看着埃文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作台。他今天还有另一项重要的工作。医务室的护士长,希格雯小姐,昨天给他送来了一篮子“泡泡雄海马”。这种小生物体内含有一种特殊的凝胶,对伤口愈合有奇效,但处理不当会有微弱的毒性。希格雯希望他能做成方便伤员食用的药膳。
这就是鹿殇的日常。在不见天日的海底,与稀奇古怪的食材为伴,为这座堡垒里最重要和最脆弱的人们,烹煮着生存的希望。
他拿起一只海马,其腹部的气囊还在微微鼓动。他手法精准地用一根银针刺入特定穴位,海马瞬间便不再动弹。他低声说:“尘归尘,土归土……哦不,在这里是水归水。你的牺牲,会换来别人的康复。安心去吧。”
他的厨房,是这座冰冷堡垒中,唯一一个能谈论“生与死”的地方,只不过,是用一种最温柔、最美味的方式。
平静的日子,在梅洛彼得堡是一种奢侈品。鹿殇深谙此道。
这天,一批新的“住客”被押送进来,其中有一个人格外引人注目。他叫让-皮埃尔,曾经是枫丹廷著名餐厅“海上宫殿”的副主厨,因伪造珍稀食材来源、欺诈贵族而被判重刑。
让-皮埃尔是个典型的枫丹厨师,高傲、自负,对自己的厨艺有着近乎偏执的信仰。当他听说梅洛彼得堡的公爵竟然雇佣了一位璃月厨师,并且给予了极高的待遇时,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一个只会摆弄草药和香料的璃月人?给公爵大人做饭?”让-皮埃尔在食堂里大声嚷嚷,他凭借自己的手艺,很快就在囚犯中笼络了一小批追随者,“简直是枫丹美食界的耻辱!公爵的味蕾难道被海水泡坏了吗?他应该尝尝真正的美味,比如一块完美的舒芙蕾,或者一份油封鸭腿!”
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鹿殇的耳朵里。他只是笑了笑,继续研究着如何将一种发光的深海真菌做成口感类似竹笋的配菜。口舌之争,对他来说是最无意义的事情。
然而,麻烦自己找上了门。
一天下午,埃文面色凝重地跑来,说公爵大人今天心情极差,把他送去的“清心汐光茶”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还说味道不对。
鹿殇皱起了眉。他的手艺,他有绝对的自信。同样的材料,同样的工序,味道不可能出错。他亲自尝了尝被退回的茶,眉头皱得更深了。
茶的味道确实变了。那股宁神静气的清香还在,但底下却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焦躁的苦涩。这股苦涩并非来自食材本身,倒像是……被饮用者的情绪所污染。
“公爵最近遇到了什么烦心事?”鹿殇问。
埃文叹了口气:“您也知道,最近堡内不太平。新来的一批人里有几个刺头,到处惹是生非。更奇怪的是,最近大家的脾气都变得很暴躁,医务室里因为打架斗殴送去的伤员比平时多了三成。希格雯小姐都快忙不过来了。”
鹿殇陷入了沉思。梅洛彼得堡就像一个精密的人体,任何一个部位的失调,都会通过各种“症状”表现出来。脾气暴躁,斗殴增多……这是一种“上火”的表现。可是在这终年不见阳光的海底,是何来的“火”呢?
与此同时,让-皮埃尔的行动升级了。他通过某种渠道,弄到了一些黄油、面粉和香料,在公共厨房里大展身手。他做的奶油蘑菇汤、香煎鳕鱼,虽然食材有限,但那浓郁霸道的香气,对于吃惯了单调乏味牢饭的囚犯们来说,无疑是天降甘霖。
很快,一股“枫丹美食风”在囚犯中刮起。许多人开始抱怨鹿殇的食物“清汤寡水”、“没有味道”,甚至连一些守卫都开始怀念起陆地上的佳肴。
一天,让-皮埃尔带着几个跟班,堵在了鹿殇的厨房门口。
“璃月人,”他抱着双臂,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听说你是公爵的厨师。敢不敢跟我比一场?就用这里的食材,让大家评判一下,究竟谁的厨艺,才配得上为公爵服务!”
鹿殇正用一把小刀,细细地雕刻着一块“铁壁菇”,准备做一道素食的“佛跳墙”。他头也没抬,说:“没兴趣。”
“你是怕了?”让-皮埃尔嗤笑道,“怕你那些神神叨叨的‘药膳’,输给我真正的美食?”
“道不同,不相为谋。”鹿殇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抬眼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深潭,“我的菜,不是做给所有人吃的。你若想证明自己,可以去向公爵自荐,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你!”让-皮埃尔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本想用一场公开的胜利来羞辱鹿殇,从而获得接近公爵的机会,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
正在这时,希格雯急匆匆地赶来。她小小的身躯在几个高大的囚犯之间穿行,脸上带着一丝焦虑。
“鹿殇先生!不好了!公爵大人他……”希格雯跑到门口,喘着气说,“他今天突然头痛欲裂,拒绝见任何人,也拒绝进食!”
鹿殇心中一凛。莱欧斯利的身体状况一向稳定,这种突发的剧烈反应,绝对不正常。
他放下手中的刻刀,对希格雯说:“带我去看看。”
让-皮埃尔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希格雯小姐,公爵大人没有胃口,或许是吃腻了清淡的食物。请允许我为他做一道开胃的法式洋葱汤,保证能让他食指大动!”
希格雯看了他一眼,礼貌但坚定地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现在不是胃口的问题。我相信鹿殇先生能处理。”
说完,她便领着鹿殇,穿过层层关卡,走向了梅洛彼得堡的权力核心——公爵办公室。
让-皮埃尔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握紧了拳头,看着鹿殇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嫉妒与不甘。他发誓,一定要把这个璃月人从那个位置上赶下来。
莱欧斯利的办公室里,光线昏暗。这位平日里威严果决的公爵,此刻正靠在巨大的办公椅上,单手捂着额头,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桌上,鹿殇送来的茶和餐点都原封未动。
“公爵大人。”鹿殇轻声开口。
莱欧斯利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我能看看您的餐盘吗?”
得到默许后,鹿殇走上前,仔细检查了那些食物。菜品没有被动过,但他敏锐地注意到,盛放“香烤蟹钳”的盘子边缘,有一层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粉末。
他用指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辛辣、燥热的气息直冲脑门。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不是他菜里用的任何一种调料。这种味道,他只在璃月最古老的药典里见过——“赤炼沙”,一种产自火山深处的矿物粉末,微量可提神醒脑,但过量或与某些食材同食,则会引发“火毒”,使人头痛欲裂,性情暴躁。
这是一种极其隐秘的毒药!
“公爵大人,”鹿殇的声音沉了下来,“您最近,除了我做的食物,还吃过或接触过别的东西吗?”
莱欧斯利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他思考了片刻,沙哑地说:“没有……等等,昨天下午,有个叫让-皮埃尔的厨子,托人送来一份他做的‘焦糖布丁’,说是为了‘欢迎’我。我尝了一口,太甜,就没再碰。”
鹿殇的心沉了下去。让-皮埃尔!
事情的脉络开始清晰。堡内众人变得暴躁,莱欧斯利的突然发病,源头很可能就是这种“赤炼沙”。有人在暗中通过食物,向整个梅洛彼得堡“投毒”。目的或许不是致命,而是为了制造混乱,扰乱莱欧斯利的判断力。而让-皮埃尔,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成了其中的一环。
“公爵大人,您中的是一种火毒。”鹿殇断然道,“需要立刻清热解毒。请您忍耐一下。”
他转身对希格雯说:“希格雯小姐,我需要几样东西:‘深海凝露’,就是水母分泌的那种粘液;‘寒铁矿’的碎屑,越细越好;还有,大量的冰。”
希格雯虽然不解,但出于对鹿殇的信任,立刻点头去办。
鹿殇则快步回到自己的厨房。他打开一个尘封的木箱,里面全是他从璃月带来的宝贝。他取出一截干枯的、如同墨玉般的植物根茎——“玄冥根”,这是极寒之地才能生长的药材,是火毒的克星。
很快,希格雯带着东西回来了。鹿殇当着他们的面,开始调配解药。
他将玄冥根碾成粉末,与寒铁矿碎屑混合。然后,他将深海凝露倒入一个水晶碗中,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快速搅打,直到粘液变成绵密的、如同云朵般的泡沫。最后,他将混合粉末撒入泡沫中,用冰块镇住碗底。
“喝下去。”鹿殇将水晶碗递给莱欧斯利。
莱欧斯利看着碗里那泛着幽蓝光泽的、形态奇异的“药”,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
一股彻骨的冰凉顺着喉咙滑下,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那股在脑中横冲直撞的燥热,仿佛遇到了克星,迅速被压制、消融。几分钟后,莱欧斯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头痛已然缓解大半。
他看着鹿殇,眼神复杂。“又是你救了我一次。”
“我是您的厨师,保证您的健康,是我的职责。”鹿殇平静地回答,“但现在,我们得找出投毒的人。”
“让-皮埃尔……”莱欧斯利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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