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他或许是执行者,但未必是主谋。”鹿殇分析道,“赤炼沙是璃月的东西,一个枫丹厨子,是如何得到的?而且,能如此精准地投放到您的食物里,甚至可能已经悄悄污染了堡内的部分水源或食材供应,这需要对梅洛彼得堡的运作了如指掌的人才能做到。”
莱欧斯利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鹿殇的话点醒了他。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厨艺挑战,而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他本人和整个梅洛彼得堡管理秩序的阴谋。
“你有什么计划?”莱欧斯利问。
鹿殇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公爵大人,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敌人想用‘美食’来制造混乱,那我们就用‘美食’来将他引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举办一场‘梅洛彼得堡厨艺大赛’。”
“厨艺大赛?”莱欧斯利和希格雯都愣住了。
“是的。”鹿殇的表情十分笃定,“投毒者如此处心积虑,必然有所图。我们突然宣布举办大赛,以‘公爵的下一任首席厨师’为噱头,让-皮埃尔必然会参加。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主谋,为了确保他的棋子能够获胜,也一定会再次出手,甚至会提供更稀有、更危险的‘食材’或‘调料’。比赛,就是我们观察和捕捉他的最佳舞台。”
莱欧斯利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有意思。用厨师的方式解决问题……就这么办。我会让管理人发布公告,并且,我会亲自担任评委。”
消息一出,整个梅洛彼得堡都沸腾了。
在这座单调乏味的海底监狱里,一场关乎“吃”的比赛,无疑是最大的盛事。成为公爵的厨师,意味着无上的荣耀和特权,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让-皮埃尔自然是第一个报名的。他趾高气昂,认为这是他理所应当的舞台。他相信,只要拿出真正的枫丹菜,那个璃月人根本不堪一击。
鹿殇也报了名,这让许多人感到意外。在他们看来,他已经是公爵的厨师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只有鹿殇自己清楚,他参加比赛,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钓鱼”。
比赛分为三轮。
第一轮,主题是“记忆中的味道”。要求选手用最有限的食材,做出最能代表自己故乡的菜肴。
让-皮埃尔信心满满。他用发酵的面团、一点点私藏的奶酪碎和一种红色的小浆果,做出了一道“枫丹迷你披萨”。浓郁的香气和新奇的口味,引来了阵阵喝彩。
而鹿殇,则默默地用最普通的“海露米”和清水,熬了一锅白粥。
当那碗清澈见底,米粒开花的白粥端到评委席前时,囚犯们发出了嘘声。
“这也叫菜?”
“太敷衍了吧!”
莱欧斯利看着那碗粥,却陷入了沉默。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没有复杂的味道,只有米粒最本真的甘甜和温暖。这股温暖,仿佛能穿透肠胃,直抵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在这座冰冷的钢铁堡垒里,这种最朴素的滋味,反而最能唤起人对“家”的渴望。
“有时候,最简单的,才是最难的。”莱欧斯利放下勺子,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给出了高分。
鹿殇顺利晋级。但他真正在意的,是观察。他注意到,在让-皮埃尔烹饪时,一个不起眼的老囚犯,外号“老费”的,曾悄悄递给他一个小纸包。老费在梅洛彼得堡待了二十多年,对这里的角角落落都了如指掌。
第二轮,主题是“变废为宝”。选手需要用厨房废弃的食材,如鱼骨、蔬菜根、蟹壳等,创作一道菜。
这一轮,让-皮埃尔再次大放异彩。他将鱼骨熬成奶白色的浓汤,用蟹壳提炼出鲜美的蟹油,做了一道“废物海鲜浓汤”,味道鲜美无比。
鹿殇则将那些看似无用的蔬菜根茎切成细丝,用一种特殊的手法腌渍后,与发光菌菇一起凉拌,取名“深海七彩丝”。口感爽脆,味道清新,仿佛能驱散梅洛彼得堡的潮湿与压抑。
两人的比分依旧不相上下。
而在这一轮,鹿殇再次看到,老费在赛前与让-皮埃尔有过短暂的接触。他的疑心更重了。
终于,到了最终决赛。
主题是:“公爵的盛宴”。要求选手们倾尽所能,为公爵制作一道主菜。为此,莱欧斯利特批,开放了一部分他私人珍藏的顶级食材,包括从须弥运来的香辛料,和从璃月走私来的顶级海产干货。
这是最终的决战,也是鹿殇设下的最后的陷阱。
他知道,为了确保胜利,幕后黑手一定会拿出他的王牌——更多的“赤炼沙”,或者其他更危险的东西。
比赛开始前,鹿殇找到了希格雯。
“希格雯小姐,决赛的时候,我需要你帮个忙……”他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希格雯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决赛当天,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让-皮埃尔选择的主材,是一块巨大的、来自海兽的里脊肉。他打算做一道枫丹的经典名菜——“惠灵顿海兽排”。这是一道工序极其复杂的菜,足以展现他高超的技艺。
而鹿殇,则选择了一味出人意料的食材——他从莱欧斯利珍藏中挑选的,最不起眼的一包“墨海龙筋”。这是一种干制的、需要长时间发制的顶级食材。
所有人都认为鹿殇疯了。在有限的比赛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将龙筋发好。
让-皮埃尔更是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比赛开始。让-皮埃尔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海兽肉,煎、烤、包裹酥皮,每一个步骤都像是教科书般精准。
而鹿殇,却不紧不慢地生起了火。但他没有去泡发龙筋,而是拿出了一个巨大的陶罐,将许多他自备的、奇形怪状的菌菇、海草和矿石放入其中,开始熬制一锅神秘的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让-皮埃尔的惠灵顿海兽排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烘烤阶段,香气弥漫了整个赛场。
而鹿殇的汤,才刚刚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清雅的药香。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让-皮埃尔在给他的酱汁调味时,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熟悉的小纸包,将里面红色的粉末悉数倒了进去。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莱欧斯利和鹿殇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他。
“就是现在!”鹿殇对远处的希格雯使了个眼色。
突然,赛场上方的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梅洛彼得堡。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主水压调节阀出现故障,所有区域立刻进行安全检查!”广播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警报吸引时,一个身影悄悄地溜到了让-皮埃尔的灶台边,想要将那个装酱汁的锅端走。
正是老费!
然而,他刚一伸手,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莱欧斯利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评委席,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费先生,这么紧张的时刻,你还关心别人的酱汁,真是‘热心’啊。”
老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警报是假的。这是鹿殇和莱欧斯利计划的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在混乱中,逼出那个幕后之人。
老费被当场拿下,让-皮埃尔也成了瓮中之鳖。
在莱欧斯利的办公室里,真相水落石出。
老费,本名费尔南,曾是梅洛彼得堡的一名工程师,因为一次重大的工程事故而被判无期徒刑。他对莱欧斯利一直怀恨在心,认为自己的悲剧是莱欧斯利的管理不当造成的。于是,他利用自己对堡内管道和系统的熟悉,暗中策划了这场阴谋。
他偶然间从一批来自璃月的走私货物中发现了“赤炼沙”,并从一本破旧的书上了解了其特性。他开始通过微量投毒,先是让整个堡垒的人心浮动,再重点针对莱欧斯利,试图让他精神错乱,从而引发管理层的混乱,他好趁机制造更大的事故来报复。
让-皮埃尔只是他选中的一枚棋子。他利用让-皮埃尔的傲慢和对鹿殇的嫉妒,承诺帮他成为公爵的厨师,以此为诱饵,让他负责具体的“投毒”步骤。
“为什么选择让-皮埃尔?”莱欧斯利问。
老费,不,费尔南冷笑道:“因为你们这些上等人,永远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你们相信枫丹的美食,相信黄油和奶油的香气,所以他做的东西,你们不会怀疑。谁会去怀疑一个一心只想做出美味佳肴的厨师呢?”
他又转向鹿殇:“而你,你的那些清汤寡水,就像一面镜子,任何一点杂质都会被照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必须先把他捧起来,把你踩下去。”
真相大白,令人唏嘘。
让-皮埃尔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到头来,只是别人复仇计划里一个可笑的工具。
风波平息,梅洛彼得堡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似乎又有些不同。囚犯们看向鹿殇的眼神,不再是轻视,而是多了一份敬畏。他们终于明白,这位璃月厨师的“清淡”,蕴含着他们所不了解的深厚智慧。
决赛的赛场上,只剩下鹿殇一个人。
比赛并未结束。
他将那锅熬制了许久的、融合了数十种深海食材精华的汤,缓缓倒入一个大碗中。然后,他将那包“墨海龙筋”放入滚烫的汤中。
奇迹发生了。
原本干硬如石的龙筋,在接触到汤汁的瞬间,仿佛被唤醒了生命,迅速变得晶莹剔透,柔软Q弹。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
“这不是普通的汤,”鹿殇对走过来的莱欧斯利和希格雯解释道,“我称之为‘百草化石汤’。里面每一种食材的药性都经过精确计算,它们相互作用,能产生巨大的能量,足以瞬间软化最坚韧的物质。我早就知道,在比赛的有限时间里,不可能用常规方法发制龙筋。”
他将处理好的龙筋切成薄片,放入碗中,再浇上热汤。一碗清澈见底,却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墨海龙筋汤”就完成了。
莱欧斯利接过碗,喝了一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席卷全身。这股暖流不像“赤炼沙”那样燥热,而是温润、平和,仿佛将前些日子积攒在体内的所有阴霾、疲惫和毒素,都涤荡得一干二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鼓舞。
“好汤。”良久,他吐出两个字,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希格雯也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哇!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鹿殇先生,这道汤,可以作为大病初愈者的调理食谱!效果一定非常好!”
鹿殇微微一笑。对他而言,这才是厨艺的真谛——不是为了炫技,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治愈。治愈身体的伤痛,也治愈心灵的疲惫。
夕阳西下——当然,梅洛彼得堡没有夕阳,只是穹顶的灯光,被调成了温暖的橘黄色,模拟着黄昏的景象。
鹿殇回到了他的“海渊私厨”,擦拭着他那口如同黑夜般沉静的铁锅。
埃文又来了,这次是来取公爵的晚餐。
“鹿先生,”埃文看着鹿殇,眼中充满了崇拜,“您真是太厉害了!您是怎么想到这一切的?”
鹿殇将一份新做的“安神鱼脍”打包好,递给他,轻声说:
“因为一个厨师,最重要的不是技巧,而是‘心’。你要用心去感受食材,也要用心去感受食客。当堡垒的‘味道’不对了,就说明它‘生病’了。我只是个厨子,能做的,就是找到病根,然后……为它熬一碗对症的汤。”
在这座不见天日的海底孤城,鹿殇的厨房,是唯一能照进光的地方。那光,不是来自太阳,而是来自食物的温度,和一颗厨师的仁心。他的日常,还将继续。用一锅一灶,一餐一饭,守护着这座钢铁巨兽,以及其中每一个躁动或沉寂的灵魂。
第400章 崇高
厨艺大赛的风波过后,鹿殇在梅洛彼得堡的地位变得微妙而崇高。再没有人敢轻视他那些清淡的汤水,囚犯们在食堂排队时,若是能分到一勺据说是“鹿先生配方”的汤,都会露出如获至宝的神情。让-皮埃尔被罚去清洗最油腻的排气管道,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追随者们,如今见到鹿殇都远远地躬身,不敢直视。
日子仿佛回归了某种意义上的“日常”。
鹿殇依旧每日为莱欧斯利公爵准备三餐与茶点,为希格雯小姐的医务室提供药膳,闲暇时则潜心研究着这座钢铁牢笼里能找到的一切“食材”。他发现了一种依附在蒸汽管道外壁的白色藤壶,晒干磨粉后,竟有类似璃月“瑶柱”的鲜味;他还找到了一种在冷却液池中生长的蓝色藻类,口感滑腻,能清心降火,他称之为“静心蓝藻”。
他的“海渊私厨”,俨然成了梅洛彼得堡最神秘也最令人向往的地方。
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下,新的阴影正在悄然滋生。
最初是希格雯察觉到的。
“鹿殇先生,”一天下午,这位梅莉芯护士长找到了正在处理“泡泡雄海马”的鹿殇,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最近医务室的病患有些奇怪。”
“哦?不是打架斗殴了?”鹿殇头也不抬地问道,手中银针翻飞,精准地处理着食材。
“恰恰相反,”希格雯摇了摇头,“最近斗殴事件大幅减少,这本是好事。但……病床上躺着的人却越来越多了。他们没有外伤,也没有感染任何已知的病菌,症状出奇地一致——精神萎靡,四肢无力,畏寒,食欲不振。就像……”
“像什么?”鹿殇停下了手中的活。
“就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海绵,失去了所有的活力。”希格雯的描述非常形象,“我给他们做了各种检查,甚至动用了‘始基力’进行生命体征扫描,一切指标都正常,可他们就是一天比一天虚弱。”
鹿殇皱起了眉。他放下工具,洗了洗手,跟着希格雯来到了医务室。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十几个病人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对外界的刺激几乎没有反应。鹿殇走近一个病人,伸出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是璃月医师最传统的诊断方式——切脉。
片刻后,鹿殇的脸色变得凝重。他依次为几个病人诊脉,结果都一样。
“怎么样?”希格雯紧张地问。
“脉象沉细,濡而无力。”鹿殇用她听不懂的术语说道,然后解释,“简单来说,他们的身体里积聚了过量的‘湿寒之气’。这股气郁结在体内,阻碍了气血的正常运行,所以才会精神不振,四肢无力。就像一块湿透的木头,点不着火。”
“湿寒之气?”希格雯不解,“梅洛彼得堡终年潮湿,大家一直都是这么过的,为什么偏偏现在集中爆发?”
“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鹿殇沉思道,“这里的环境虽然湿冷,但堡内的地热管道和通风系统,一直在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除非……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邃、漆黑的海水。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绝非偶然。梅洛彼得堡这座巨大的生命体,似乎又一次“生病”了,而这一次的病灶,更加隐蔽,也更加凶险。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愈发严重。患上这种“沉疴”的人数从十几个增加到五十多个,甚至连一些体质稍差的守卫都开始出现症状。整个堡垒的运转效率都开始下降,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沉重。
莱欧斯利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发现自己处理公务时,比平时更容易感到疲惫,那股由内而外的寒意,即便是鹿殇特制的“温阳茶”也只能暂时缓解。
“鹿,”一天晚上,莱欧斯利亲自来到了鹿殇的厨房,这是极其罕见的事,“你有什么头绪吗?希格雯的医疗手段似乎完全不起作用。”
鹿殇正在熬煮一锅姜汤,辛辣的气味勉强驱散了厨房的寒气。他摇了摇头:“病因不在人身上,而在环境里。我怀疑是堡垒的某个能量源或系统出了问题,泄漏了某种‘阴寒’的能量。常规的药物和食物,只能治标,无法治本。”
“能量源……”莱欧斯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是说……‘禁区’?”
梅洛彼得堡的深处,有一个被标记为“禁区”的区域。那里是堡垒最古老的部分,连接着复杂的海底地热能源核心,结构复杂,危险重重,除了公爵本人和极少数高级工程师,严禁任何人靠近。
“要根治此病,必须找到源头。”鹿殇看着莱欧斯利,“而要找到源头,恐怕……我需要去一趟那里。”
莱欧斯利沉默了。让一个厨师进入梅洛彼得堡的最高机密区域,这不合规矩。但眼下的情况,鹿殇的“食疗”理论,似乎是唯一的希望。
“我需要一个向导。”鹿殇补充道,“一个对禁区管道和结构最熟悉的人。”
莱欧斯利思索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老盖头。”
“老盖头”(Kaito),一个在梅洛彼得堡服刑超过三十年的老人。他不是工程师,只是个最普通的管道维护工。但三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他比任何一张设计图纸都更了解这座堡垒的“血管”和“神经”。他沉默寡言,性情古怪,据说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管道里,仅凭水流声和金属的回响辨别方向。
当莱欧斯利派人将老盖头带到鹿殇面前时,他正用一块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巨大的管钳。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沙哑地问:“公爵大人找我这个老骨头有什么事?管道又堵了?”
“不是管道堵了,是‘人’堵了。”鹿殇开门见山,“我们需要你带路,去一趟禁区。我们要找一种东西,一种……能让整个堡垒变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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