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鹿殇的课,从不教任何实际的技能。
他教的,是一种“感知世界”的方式。
他教人们,如何从最平凡的日常事物中,品尝出不平凡的哲学意涵。
他教人们,如何将自己的情绪、记忆、甚至理想,与某种具体的味道,进行“链接”。
这门课,在很多人看来,虚无缥缈。但那些坚持听下去的人,却发现,自己的世界,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他们开始,能从一杯白水中,喝出平静。
能从一块黑面包里,尝到劳动的甘甜。
能从法哈德培育出的、带着一丝苦涩的蔬菜中,品尝到“生命力的顽强”。
他们的“味觉”,被前所未有地,打开了。他们不再仅仅是用嘴巴吃饭,他们开始,用整个灵魂,去感受生活。
而小杰,是这门课上,最认真的学生。他开始在他的“心情菜单”上,写下一些,充满诗意的菜品描述。
比如,他会将一道普通的土豆泥,命名为“大地的拥抱”,并在菜单上写道:“品尝它,感受那份源自土壤的、最质朴、最厚重的安宁。”
他的小厨房,不再仅仅是满足口腹之欲的地方,它开始,提供一种,更高层次的“精神慰藉”。
“无名大学”的蓬勃发展,自然,全在莱欧斯利公爵的掌控之中。
他会定期审阅所有的“课程大纲”,并偶尔,会以“巡视”的名义,出现在各个“教室”的门口。
他从不进入,只是在门外,静静地站一会儿,听一听里面的内容,然后,便会悄然离开。
他就像这所大学,最神秘、也最权威的“名誉校长”。
然而,有一个课程,他却是个例外。
那就是鹿殇的“味道哲学课”。
每到上课时间,公爵都会处理完手头的公务,然后,提前来到食堂。他从不和学生们坐在一起,而是会独自一人,坐在食堂二楼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从那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鹿殇讲课的全过程,也能听到所有的内容,但楼下的学生,却很难注意到他。
他成了一个,固定的“旁听生”。
他听鹿殇,讲“风的味道”,是如何通过不同植物的香气,来诉说“自由”与“远方”。
他听鹿?????,讲“火焰的味道”,是如何在“毁灭”(烤焦)与“新生”(焦糖化)之间,取得完美的“平衡”。
他听鹿殇,讲“水的味道”,是如何根据它的形态(冰、水、蒸汽),来诠释“固执”、“包容”与“升华”这三种人生的境界。
莱欧斯利公爵,是一个绝对的现实主义者。他的一生,都在和权力、规则、阴谋、力量这些,最具体、最坚硬的东西打交道。
而鹿殇的课,对他来说,就像是打开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全新的维度。
他开始理解,鹿殇,为何能仅凭一道菜,就平息一场暴动;为何能用一杯茶,就洞察整个堡垒的“健康状况”。
因为,在鹿殇的世界里,万事万物,皆有其“味”。而“味道”,则是通往其“本质”的、最直接的路径。
这是一种,超越了逻辑与数据的、近乎于“道”的洞察力。
公爵,在日复一日的旁听中,也开始,用一种新的视角,来审视自己和这座堡垒。
他不再仅仅将梅洛彼得堡,看作一个由钢铁、犯人、规则所构成的、冰冷的“系统”。
他开始能“品尝”到,这个系统的“味道”。
当机械运转顺畅时,他能尝到一种,带着机油香气的、“可靠”的味道。
当人们在课堂上,发出会心的笑声时,他能尝到一种,如同发酵面团般、充满“希望”的、膨胀的味道。
当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通风系统)摇曳时,他能尝到一种,清新的、代表“成长”的味道。
他的“裁决”,也因此,变得更加……“立体”。
他依然冷酷、果决,但在那份坚硬的内核之外,却悄然,包裹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更为人性化的“温度”。
他依然是这座堡垒的“典狱长”,但同时,他也成为了,这所“无名大学”里,最专注、也最特殊的……“学生”。
时间,就在这股浓厚的学习氛围中,悄然流逝。
梅洛彼得堡的第一个“学年”,即将结束。
“无名大学”的老师和学生们,决定,要用一场特殊的“成果展”,来为这一年,画上一个句号。
这场展览,没有预算,没有场地,所有的“展品”,都来自于他们的“日常”。
整个梅洛彼得堡,都变成了他们的展厅。
钟表匠和他的学生们,用废弃的零件,为堡垒的中央控制室,组装了一面巨大的、由无数个相互咬合的、大小不一的齿轮所构成的“时间之墙”。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代表着堡垒某一个部分的运作。它不再显示具体的时间,但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工程师,都能通过观察这面墙的整体运转节奏,来判断整个堡垒的“健康状况”。这是他们的“机械动力学”毕业作品。
书记官和他的学生们,则承担了展览所有的“文字工作”。他们用自制的墨水和纸张,为每一件“展品”,都撰写了优美而详尽的说明。他们还将这一年来,所有课程的精华笔记,整理、誊抄成册,放在了堡垒的阅览室里,供所有人传阅。这是他们的“枫丹文学”毕业作品。
失明的音乐家,则创作了一首,名为《梅洛彼得堡:钢铁赋格》的交响乐。在展览开幕的那一天,他带领着他的学生们,分散在堡垒的各个角落,用敲击管道、拉动阀门、甚至只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共同“演奏”了这首,只属于这里的音乐。那雄浑而充满力量的乐章,在钢铁的穹顶之下回荡,震撼了每一个人的心灵。
而鹿殇和他的“味道哲学”班,则负责了整场展览的“味觉”部分。
他们没有制作任何一道菜。
他们只是,在每一件展品的旁边,都放置了一个小小的、密封的玻璃瓶。
在“时间之墙”旁,瓶子里装的是,带着一丝铁锈和机油味的空气,标签是:“秩序与信赖”。
在那些手抄的笔记旁,瓶子里装的是,干燥纸张和墨水混合的香气,标签是:“传承与智慧”。
在音乐会的主会场,瓶子里装的,是演出结束后,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混合着汗水与激情的、炽热的味道,标签是:“共鸣与荣耀”。
他们,将这一整年的“学习”,将整个梅洛彼得堡的“成长”,都“翻译”成了,可以被闻到、被感知的“味道”。
这,是他们交出的、最完美的“毕业答卷”。
展览的最后,莱欧斯利公爵,走上了那个临时搭建的、简陋的主席台。
他环视着台下,那一双双,闪烁着,与一年前截然不同的、充满自信与光芒的眼睛。
他看着周围,那些由他们亲手创造出的、闪耀着智慧与艺术光辉的“作品”。
他没有准备讲稿。
他只是,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动容的、清晰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祝贺你们。从今天起,你们,都是梅洛彼得堡的……‘荣誉公民’。”
“公民”,而非“囚犯”。
这一个词的改变,重于千钧。
它代表着,这位最高统治者,对他们所有人,这一年来,所付出的努力与成长的,最高认可。
那一刻,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了整座海底的堡垒。
在这掌声中,鹿殇,闻到了一种,他从未在这座堡垒里,闻到过的、全新的味道。
那是一种,无比复杂的、交织着“自我实现”的喜悦、“被认可”的激动、以及对“未来”无限憧憬的、滚烫的、甘甜的……
---
“荣誉公民”的身份,并非一句空话。莱欧斯利公爵,用一系列细微而具体的制度改革,为这个新身份,注入了实质性的内容。
首先,是“宵禁”的放宽。除了特定的高度戒备区域,普通生活区的熄灯时间,被延长了一个小时。这多出来的一小时,成为了堡垒夜晚最珍贵的“黄金时间”。人们可以用它来阅读、上课、研究技术,或是,仅仅是聚在一起,安静地说说话。
其次,是“个人财产”的有限承认。通过在工坊劳动,人们可以赚取一种新的、仅在梅洛彼得堡内部流通的“贡献券”。这种券,可以用来在“银杏树下的小厨房”,兑换一份额外的甜点;可以用来向法哈德,申请一些稀有的、用于个人研究的实验材料;甚至可以积攒起来,兑换一个,拥有更高私密性的、小小的单人床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议事权”的萌芽。公爵设立了一个“公民意见箱”。任何关于堡垒管理的、建设性的意见,都可以被投递进去。每周,公爵都会亲自审阅,并对其中最有价值的几条,进行公开的回应。
这些改变,为梅洛彼得堡的日常,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甜味”。那是一种混合着“自主”、“希望”与“被尊重”的、令人愉悦的味道。
然而,鹿殇,却也敏锐地“品尝”到了,在这股甜味之下,正在悄然滋生的一丝……极淡的“酸”。
特权,是甜的。但当特权的分配,无法做到绝对公平时,它就会发酵出“嫉妒”与“攀比”的酸味。
他看到,有的人,为了多赚几张贡献券,开始过度劳动,甚至在工作中,与其他“同事”产生了摩擦。
他看到,那些没能兑换到单人床位的人,在看向那些拥有者时,眼神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艳羡。
他看到,在“无名大学”的课堂上,开始出现了小小的“圈子”。那些在某个领域表现突出、能赚取更多贡献券的“精英”,会不自觉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更深奥的问题,而将那些“后进生”,无形地,排斥在外。
社会,一旦有了阶梯,就必然会产生分层。
梅洛彼得堡,正在从一个绝对平等的、仅仅追求生存的“原始部落”,进化为一个,拥有了初步社会结构的“文明城邦”。
而这个过程中,阵痛,在所难免。
鹿殇知道,公爵,一定也看到了这一切。但他选择了,暂时性的“不干预”。
因为,一个真正的公民社会,不仅仅需要学会如何“享受”权利,更需要学会,如何“处理”因权利而产生的、内部的矛盾。
公爵,在给他们上,成为“公民”之后的,第二堂课。
而鹿-殇,则在思考,作为一名“厨师”,他该如何,为这道正在烹饪中的、名为“文明”的菜肴,进行一次巧妙的“调味”,以中和掉那丝,日益明显的“酸”。
第一个,将这个问题,摆上台面的,是小杰。
他的“银杏树下的小厨房”,原本是堡垒里,最温暖、最平等的地方。但现在,却成了“阶级”体现得最明显的地方。
那些拥有贡献券的人,会得意地,为自己点一份“特供”的、用料更精良的烤肉或甜品。而那些没有券的人,只能默默地,吃着标准的“大锅饭”。
餐桌之间,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
小杰为此,苦恼了很久。他甚至,一度想要取消“特供菜单”。
但在请教了鹿殇之后,他得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建议。
“压制欲望,是最低效的办法。”鹿殇对他说,“更好的方式,是引导它,让它流向,更有价值的地方。你不能阻止人们追求更好的食物,但你可以,重新定义,什么,才是‘最好’的食物。”
小-杰,在鹿殇的启发下,闭门思考了三天。
三天后,小厨房的菜单,焕然一新。
原有的“特供菜单”,被一个全新的板块所取代,名为——“共享的盛宴”。
这个板块里的菜,极其昂贵,任何一个人,都几乎不可能,凭自己的贡献券,单独购买。
比如,一道需要耗费大量珍稀菌菇、文火慢炖十二个小时的“百菌浓汤”,标价,是五十张贡献券。
一道需要集合所有人之力、在特定时间,进行集中烘烤的“梅洛彼得堡巨型面包”,标价,更是高达一百张贡献券。
菜单的末尾,写着一行小字:“本菜单所有菜品,皆为‘共享’而生,仅接受,五人以上团队,共同出资预定。”
这个新菜单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小杰的用意。
那些曾经只顾着自己埋头苦干的“精英”们,发现,他们辛辛苦苦赚来的贡献券,如果单打独斗,甚至,连一道像样的菜,都吃不起。
他们,第一次,将目光,从自己的钱包,转向了身边的人。
于是,第一个“美食共享小组”,诞生了。
五个在不同工种的、原本并无交集的“公民”,为了能喝上一碗传说中的“百菌浓汤”,走到了一起。他们将各自的贡献券,凑在了一起,郑重地,向小杰,提交了他们的“订单”。
当那锅热气腾腾的、香气四溢的浓汤,被端上他们的餐桌时,那种,通过“合作”与“分享”,才最终获得的、顶级的美味,让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与幸福感。
这种幸福,远比独自一人,吃一份昂贵的烤肉,要来得,更深刻、更持久。
“共享菜单”,如同一块投入湖中的磁石,迅速改变了整个堡垒的社交生态。
人们开始,自发地,组成各种各样的“贡献券小组”。他们不再是竞争者,而是合作者。他们会一起讨论,如何更高效地完成工作,如何,能让小组里的每一个人,都赚到更多的券,以便能,更快地,解锁下一道“共享的盛宴”。
小厨房的餐桌上,那道无形的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热烈的讨论,是分享食物的欢声笑语。
那股“嫉妒”的酸味,被一种,名为“合作”的、醇厚的“鲜味”,完美地,中和了。
小杰,用他的智慧,为公爵的第二堂课,交出了一份,堪称完美的答卷。
如果说小杰的“共享菜单”,解决的是“人与人”之间的问题,那么法哈德,则将目光,投向了更宏大的命题——“人与集体”的关系。
这位须弥学者,在完成了对银杏树的初步研究后,向公爵,提交了一份,名为“生命之树”的、长达数十页的、极其大胆的提案。
他的核心观点是:银杏树,不应该仅仅是生态园的“景观”,它应该成为,整个梅洛彼得堡的、真正的“核心”。
他的计划是,将银杏树的根系,与整个堡垒的生态循环系统,进行“嫁接”。
通过精密的设计,将堡垒内,经过初步处理的生活废水,引导至根系周围,让根系,吸收其中的养分,完成最终的、最彻底的净化。
同时,利用他从须弥带来的特殊技术,将银杏树光合作用(模拟)产生的多余能量,进行收集、转化,并入堡垒的备用能源网络。
“简单来说,”法哈德在项目说明会上,用一种近乎狂热的语气,对所有人说,“我们将,把梅洛彼得堡,从一座依靠外部能源的、冰冷的钢铁机器,改造成一个,以这棵银杏树为心脏的、能够自我呼吸、自我循环的、活着的‘生命体’!我们每一个人,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用水,都将不再是单纯的‘消耗’,而是在为这棵树,提供‘养料’。而这棵树的每一次成长,每一次光合作用,也都在‘反哺’我们。我们将,与它,与这座堡垒,融为一体,共生共荣!”
这个计划,宏大、浪漫,且充满了,令人心潮澎湃的、诗意的想象力。
上一篇:斗罗:亦真亦假万业身
下一篇:斗罗:准备脱离武魂殿了系统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