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但是,我不会吃它。”
鹿殇的心,微微一沉。
“因为它……不应该,由我来吃。”
阿尔萨斯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份蛋糕,属于她。”
“我……只是替她,收下了。”
“这就……够了。”
说完这句话,牢房内,再次,恢复了,长久的,宁静。
鹿殇,站在门外,很久很久。
最终,他对着那扇冰冷的铁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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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萨斯事件,在梅洛彼得堡的上层管理区,掀起了轩然大波。
没有人知道,那天在最深处的牢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人们只知道,第二天,阿尔萨斯主动向典狱长办公室,递交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关于“梅洛彼得堡现有秩序改良”的详尽报告。
报告的内容,机密。
但据内部流传出的小道消息说,这份报告,不再是过去那种,鼓吹绝对控制与铁血纪律的陈词滥调。
而是,破天荒地,第一次,提到了一个词——“人性化管理”。
这对于,视阿尔萨斯为精神偶像的,那些“秩序派”的守卫们来说,无异于一场信仰的地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鹿殇,却仿佛一个局外人。
他依旧每天,在自己的厨房里,教导着那些,渴望“新生”的囚犯们,如何处理食材,如何感受味道。
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关于阿尔萨斯牢房里的,任何一个字。
对他来说,那不是一场值得炫耀的胜利,而是一次,对逝去灵魂的,共同祭奠。
直到三天后。
莱欧斯利公爵的秘书,亲自来到了厨房,向鹿殇,递上了一份,正式的“邀约”。
公爵邀请他,今晚,前往自己的私人办公室,共进晚餐。
这份邀约,让整个厨房的氛围,都变得有些紧张。
在梅洛彼得堡,能得到公爵的私人晚宴邀请,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统治者,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艾洛蒂看着鹿殇,眼中,满是担忧。
鹿殇却只是,平静地,接过了请柬。
“我知道了。”他对秘书说,“请转告公爵,我会准时赴约。”
他知道,这场“期末考试”,终究,还是来了。
莱欧斯利公爵,要亲自来“验收”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教学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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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公爵的私人办公室,灯火通明。
这里,不像是典狱长的办公室,而更像一个,收藏家的书房。巨大的落地书架,珍稀的矿石标本,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枫丹廷的古典油画。
长长的餐桌上,早已摆好了,精致的餐具。
莱欧斯利公爵,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丝绒便服,正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品着一杯红酒。
看到鹿殇进来,他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坐吧,我们的‘灵魂疗愈师’。”
鹿殇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不是疗愈师。”鹿殇平静地说,“我只是个厨子。”
“厨子?”公爵轻笑一声,“一个,能让阿尔萨斯,那个顽固的老石头,主动写出‘人性化’三个字的厨子?”
“他,不是我改变的。”鹿殇摇了摇头,“他只是,选择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了而已。”
“说得好。‘和解’。”
公爵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锁定了鹿殇。
“那么,鹿殇。你觉得,我们这座梅洛彼得堡,需不需要,也来一场……‘和解’?”
鹿殇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正题来了。
“我不懂您的意思。”
“你会懂的。”
公爵从手边,拿起了一份文件,推到了鹿殇的面前。
那不是菜单,也不是报告。
而是一份,囚犯的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写着一个,鹿殇从未听过的名字。
“希尔”。
“这个女人,”公爵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是‘概念乐章’项目,最初的,发起人之一。”
鹿殇的瞳孔,骤然收缩。
“概念乐章”!
那个,通过剥夺人的五感,来研究人类精神极限的,残忍的实验!
那个,制造出艾洛蒂他们这群“幽灵”的,罪恶的源头!
“她,也是那个项目里,唯一的……‘幸存者’。”公爵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
“项目失控后,所有的研究员,都死在了,精神崩溃的实验体,制造的暴乱中。只有她,因为提前,将自己的五感,几乎完全‘封闭’,而幸免于难。”
“但从此,她也变成了一个,既不是‘幽灵’,也不是‘活人’的,怪物。”
“她听不见,看不见,闻不到,尝不到,也感觉不到任何触碰。她,被彻底地,囚禁在了,自己身体的牢笼里。比阿尔萨斯,还要……孤独。”
鹿殇打开档案。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清秀,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静而知性的女人。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主导了那样一场,毫无人性的实验。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鹿殇的声音,有些发沉。
“因为,”公爵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于“残忍”的微笑,“我需要你,为她,也定制一份‘菜单’。”
“阿尔萨斯,是第一道‘开胃菜’,让你,了解了‘秩序’的偏执。”
“D区的巴顿,是第二道‘主菜’,让你,看清了‘暴力’的根源。”
“现在,轮到这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甜品’了。”
公爵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背对着鹿殇,看着窗外,那片在深海压力下,微微扭曲的光影。
“鹿殇,我给了你,一个厨房。让你,去温暖那些,饥饿的灵魂。”
“现在,我需要你,用你的‘味道’,去触碰一个,根本,就没有味觉的灵魂。”
“我要你,去‘治愈’,我们这座堡垒,最深处,那道,最黑暗,最丑陋的……伤疤。”
“告诉我,我的‘味觉总管’。”
公爵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道题,你,解得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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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烹饪阿尔萨斯,是挑战“理念”的坚冰。
那么,烹饪这个叫“希尔”的女人,简直就是,挑战“物理法则”本身。
一个,失去了所有感官的人,又要如何,去感受“味道”?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鹿殇看着档案上,那张清秀的,甚至有些无辜的脸。
他想起了,艾洛蒂他们,最初那空洞的眼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悲凉,涌上了他的心头。
“为什么要这样做?”鹿殇抬起头,直视着公爵,“治愈她?一个,亲手制造了那么多悲剧的罪人,她……配得到‘治愈’吗?”
这是鹿殇第一次,用如此尖锐的语气,质问莱欧斯利。
公爵,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为自己,也为鹿殇,倒上了一杯红酒。
“你说的,没错。”公爵的语气,出人意料的平静,“从‘罪与罚’的角度来看,让她,永远活在那个,无声、无光、无味的,永恒地狱里,也许,就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但是……”
他将一杯酒,推到了鹿殇面前。
“……鹿殇,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发起那样一个,疯狂的实验?”
鹿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因为,她的女儿。”公爵摇晃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她的女儿,天生,就患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感官退化症。从出生起,她的世界,就在一点点地,变得……安静,黑暗,和……麻木。”
“希尔,作为一个,枫丹科学院,最顶尖的神经科学家,她穷尽了毕生的所学,都无法,阻止自己女儿的‘消失’。”
“在绝望之下,她开始,走向了极端。”
“她想,既然无法‘修复’感官,那么,是否可以,在‘剥夺’感官之后,为人类的精神,开辟出一条,全新的,可以独立于肉体而存在的……‘感知’通路?”
“‘概念乐章’,不是为了‘剥夺’。”
公爵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它的初衷,是为了……‘超越’。”
“她想为她的女儿,也为所有,被困在残缺身体里的人,找到一条,通往‘自由’的,捷径。”
“只不过,她,失败了。”
“而且,败得,一塌糊涂。”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鹿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
他明白了。
希尔,不是一个,纯粹的,反社会的怪物。
她,是一个,被“爱”,逼疯了的……天才。
一个,和阿尔萨斯一样,用自己那偏执的“爱”,最终,酿成了大错的,可怜人。
而莱欧斯利公爵,将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病人”——巴顿、阿尔萨斯、希尔——推到自己的面前,其背后的深意,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显现。
暴力、秩序、疯狂的实验。
这三者,正是,构成了梅洛彼得堡这座“水下牢笼”,最核心的,三根支柱。
公爵,不是在让鹿殇,去治愈“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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