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阿尔萨斯那座,用“信念”和“责任”,堆砌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冰冷堡垒。
终于,在这一刻。
被一碗,最简单,最温暖的……白米饭。
给,彻底……融化了。
他,终于肯,卸下自己“副典獄長”的铠甲,承认,自己,也只是一个,会脆弱,会痛苦,需要被“温暖”的……“凡人”。
许久。
呜咽声,渐渐平息。
碗,被放回了地上。
阿尔萨斯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陈述。
而是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谢谢你。”
“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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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迟了?”
鹿殇没有遵守与公爵的约定,他开口了。因为他知道,此刻,是阿尔萨斯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刻。
“为什么,太迟了?”
牢房内,沉默了片刻。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阿尔萨斯的声音,像一潭死水,“我用我的‘秩序’,亲手,将一个人,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鹿殇的心,猛地一紧。
他隐约猜到了,阿尔萨斯指的是谁。
“你说的,是你的妹妹吗?”鹿殇轻声问道。
铁门背后,传来了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吸气声。
显然,鹿殇猜对了。
关于阿尔萨斯的身世,鹿殇在成为味觉总管后,从一些零星的资料里,看到过一些。他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妹妹,据说,在他入职梅洛彼得堡之后不久,就因病去世了。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她……没有生病。”阿尔萨-斯的声音,充满了,自我憎恨,“她只是……太‘自由’了。”
“她喜欢画画,喜欢唱歌,喜欢一切,在我看来,‘无用’而‘危险’的东西。我担心,她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会让她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受到伤害。”
“所以,我用我的方式,来‘保护’她。”
“我为她,制定了,严格的作息表。我禁止她,接触那些‘不务正业’的东西。我强迫她,学习法律,学习格斗,我希望,能把她,塑造成一个,像我一样,‘强大’而‘理性’的人。”
“我以为,这是对她好。”
“我以为,我在用我的‘秩序’,为她,构建一个,安全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
阿尔萨斯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发现,她开始,偷偷地,服用一种,精神类的药物。那种药,能让她,在幻觉中,看到她想画的画,听到她想唱的歌。”
“我……没收了她的药。”
“我对她,大发雷霆。我说她,无可救药,软弱透顶。”
“那天晚上,她从我们家的窗户,跳了下去。”
“……”
“她,没有给我,任何,挽回的机会。”
鹿殇静静地听着,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因为他知道,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是苍白的。
阿尔萨斯,不是被什么宏大的理念压垮的。
压垮他的,是这份,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的……“爱”与“悔”。
他用他自以为是的“爱”,亲手,毁灭了他最爱的人。
这份罪,这份痛,成为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成为了他,偏执行走在“秩序”这条路上的,最初,也是最后的……动力。
他要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绝对理性的世界。
一个,他妹妹那样的“悲剧”,再也不会发生的世界。
哪怕,这个世界,冷酷,无情,毫无生气。
“今天,”阿尔-萨斯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她的……生日。”
鹿殇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莱欧斯利公爵,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让自己来“烹饪”阿尔萨斯。
这位,掌控着梅洛彼得堡一切信息的公爵,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在,考验鹿殇。
他是在……“请求”鹿殇。
请求他,用他的方式,去给这个,被自己的过去,囚禁了太久的男人,一次……“救赎”。
鹿殇缓缓地,蹲下身子。
他将手,轻轻地,贴在了那扇,冰冷的铁门上。
“阿尔萨斯,”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我知道,我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过去。”
“但是……”
“至少,让我,陪你,为她,过完这个生日。”
“告诉我,你的妹妹,她……最喜欢吃什么?”
铁门背后。
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彻底决堤的……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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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殇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靠在铁门外,静静地,听着阿尔萨斯的哭声。
从最初的嚎啕,到后来的抽泣,再到最后的,疲惫的,断断续续的哽咽。
仿佛,要将这十几年来,积压的所有痛苦、悔恨与思念,都一次性,倾泄而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才完全停止。
阿尔萨斯那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门后传来。
“她……她喜欢……甜的东西。”
“尤其是……草莓。”
“她说……草莓的形状,像一颗……红色的,小小的……心。”
“还有……奶油。”
“她说……松松软软的奶油,像天上的……云。”
“她说……她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就是一个,堆满了……草莓和奶油的……大蛋糕。”
“可是……我一次,都没有,给她买过。”
“我总觉得……那是,会腐蚀人意志的,垃圾食品。”
鹿殇闭上眼,在脑海里,勾勒出了那个,爱幻想的,天真的女孩的模样。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阿尔萨斯,会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
因为,在他的眼里,自己这种,用“味道”来“蛊惑”人心的厨师,和那些,用“药物”来制造幻觉的贩子,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在,贩卖“虚假的美好”。
而这种“美好”,正是,“杀死”他妹妹的……元凶。
“我明白了。”鹿-殇站起身,声音,平静而坚定。
“你等我。”
他没有推餐车,只是,快步地,离开了这里。
两个小时后。
鹿殇回来了。
这一次,他端来的,不是餐盘,而是一个,盖着银色罩子的,精致的蛋糕托盘。
他将托盘,送了进去。
然后,在外面,轻轻地,敲了敲铁门。
“阿尔萨斯。”
“生日快乐。”
牢房里,传来了,银色罩子,被缓缓揭开的声音。
虽然看不见,但鹿殇能想象得出,阿尔萨斯此刻,脸上的表情。
那,会是一种,怎样的震撼与……恍惚。
鹿殇,用尽了自己,在梅洛彼得堡,能调动的所有资源——甚至,不惜动用了公爵,特批给他的“特殊食材权限”,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齐了,制作这份蛋糕的材料。
新鲜的,梅洛彼得堡水培农场里,最珍贵的草莓。
用特殊的合成技术,模拟出的,口感最接近天然奶油的,植物奶油。
还有,用最好的面粉和鸡蛋,烘焙出的,松软的,戚风蛋糕胚。
这不是一个,用“概念”虚构出的蛋糕。
这是一个,真真实实,可以用手触摸,用鼻子嗅闻,用舌头品尝的……生日蛋糕。
鹿殇不知道,阿尔萨斯,会如何处理这份蛋糕。
是会,像个孩子一样,狼吞虎咽?
还是会,因为,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情感冲击,而将它,彻底摧毁?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这位,苛责了自己半生的“法官”,对他自己的,最终“宣判”。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
阿尔萨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痛苦,也没有了悲伤。
只有一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平静与释然。
“……鹿殇。”
“嗯,我在。”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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