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我……我叫巴顿。”牢头的声音,沙哑而哽咽,“您……您说得对。我老家,就在海边。我妈她……最会做的,就是这个……”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后面的话,都淹没在了压抑的抽泣声中。
这一躬,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臣服。
更是,D区那套崇尚暴力、践踏尊严的“地下秩序”,在鹿殇所代表的,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暖秩序”面前的……彻底崩塌。
鹿殇静静地,接受了他这一躬。
然后,他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巴顿那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巴顿。”
鹿殇的声音,很温和。
“厨房里,还有剩下的鱼松,米饭也管够。”
“去吧,给你的兄弟们,也每人盛一碗。”
“告诉他们,在我的厨房里,只要是饿了的人,就都有饭吃。”
巴顿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鹿殇。
他本以为,自己今天的挑衅,会换来羞辱或惩罚。
却没想到,换来的,是一份,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厚重的……“款待”。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转身,走向了那锅还冒着热气的鱼松。
他不再是那个凶狠的牢头。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想让兄弟们,也尝一尝“家乡味”的,朴实的,大哥。
D区的囚犯们,默默地,排起了队。
他们从巴顿的手中,接过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鱼松拌饭。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默默地吃着。
整个厨房,只剩下,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气氛,不再剑拔弩张。
一种,无声的,温暖的和解,在空气中,悄然流淌。
艾洛蒂和她的同伴们,看着这一切,她们的眼中,第一次,对这些曾经让她们感到恐惧的重刑犯,生出了一丝……怜悯与理解。
她们明白了,鹿殇曾经对她们说过的一句话。
“没有人生来,就喜欢吃苦的。”
“每一个,变得坚硬的灵魂,都曾有过,最柔软的渴望。”
这一天。
鹿殇的治愈厨房,迎来了它,自开放以来,最重要的一批“食客”。
他用一道菜,一碗饭,兵不血刃地,“征服”了,梅洛彼得堡,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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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区“踢馆”事件,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和平收场。
这件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梅洛彼得堡。
鹿殇的“味觉总管”,不再只是一个职位。
他的名字,开始与“神奇”、“治愈”、“温暖”这些词,画上了等号。
甚至有传言说,只要吃了鹿总管做的菜,就能洗涤灵魂的罪恶,获得新生。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
但不可否认的是,梅洛ぴーと堡的整体氛围,确确实实,在发生着,微妙的改变。
囚犯之间的斗殴事件,明显减少了。
因为,大家有了新的,更值得期待的事情——排队,等待轮到自己,去治愈厨房“上课”。
厨房,成为了这座冰冷堡垒里,唯一的,温暖的“圣地”。
而这一切,自然也落在了,梅洛彼得堡真正的主人——莱欧斯利公爵的眼中。
这天深夜,鹿殇正在打扫厨房,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
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莱欧斯利公爵,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权力的公爵大衣,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着。
这让他,少了几分平日的压迫感,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性。
“我听说了‘臭鱼干’的故事。”公爵缓步走到料理台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已经成为梅洛彼得堡新“心脏”的地方,“很精彩的‘表演’。”
“那不是表演。”鹿殇一边擦拭着台面,一边平静地回答,“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哦?”公爵的眉毛,微微一挑,“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是你‘该做的事’?”
“尊重。”鹿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公爵,“尊重每一种味道,尊重每一种味道背后的……人和故事。”
“尊重?”公爵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鹿殇,你知道吗?在这个地方,‘尊重’,是最廉价,也最无用的东西。在这里,只有‘力量’与‘规则’,才能换来生存。”
“或许吧。”鹿殇没有反驳,“但,力量只能让人‘畏惧’,规则只能让人‘服从’。它们,都无法,真正地,改变一个人的‘心’。”
“而‘心’,才是决定一个人,最终会走向何方的,关键。”
公-爵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沉默地,看着鹿殇,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想要从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最终,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放在了料理台上,推到了鹿殇的面前。
“既然,你的‘温暖疗法’,如此有效。那么,是时候,进行下一步的‘临床试验’了。”
鹿殇打开那张纸。
上面,不是什么新的食材清单,也不是什么厨房的规章制度。
而是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阿尔萨斯。
这位被单独囚禁的,前副典獄長,秩序的极端信奉者。
“这是什么意思?”鹿殇的眉头,皱了起来。
“意思很简单。”公-爵的指尖,在“阿尔萨斯”这个名字上,轻轻敲了敲。
“我要你,为他,‘定制’一份菜单。”
“我要你,用你的‘味道’,去撬开他那颗,比梅洛彼得堡的钢铁还要坚硬的……心。”
“我很好奇。”公-爵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玩味的笑容,“当你的‘温暖’,遇上他那极致的‘冰冷’,究竟,谁会……融化谁?”
这,已经不是一道菜的挑战了。
这是,莱欧斯利公爵,抛给鹿殇的,一场,关于“人性”与“理念”的,终极对决。
他要看的,不仅仅是鹿殇的厨艺。
他更想看的,是鹿殇所代表的这套“温暖哲学”,究竟能在这座堡垒里,走多远,走多深。
鹿殇看着纸上那个名字,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阿尔萨斯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355章 沉默(一)
阿尔萨斯的牢房,位于梅洛彼得堡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常年亮着的,发出冰冷白光的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与金属混合的,毫无生气的味道。
这里是绝对的“秩序”与“孤独”的化身。
当鹿殇推着餐车,第一次来到这里时,阿尔萨斯正背对着铁门,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甚至没有回头。
鹿殇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将餐车上的食物,通过铁门下方的开口,送了进去。
然后,他静静地,等在门外。
这是他与公爵约定的“规矩”——他负责送餐,但不能与阿尔萨斯进行任何语言交流。所有的一切,都必须通过“食物”来传达。
今天,鹿殇为阿尔萨斯准备的,是“菜单”上的第一道菜。
那是一碗,汤色清澈见底,表面漂浮着几片翠绿葱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的……“清鸡汤”。
这碗汤,鹿殇熬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他选用最肥嫩的母鸡,去除所有内脏和多余的脂肪,只保留最精华的部分。用最纯净的水,以一种近乎于“恒温”的文火,慢慢地,将鸡肉中所有的鲜美与营养,都“逼”入汤中。
他不加任何调味,哪怕是一粒盐。
他要的,就是那股,最纯粹,最原始,最不容置疑的……“本味”。
这是他,对阿尔萨斯这个“秩序”信徒的,第一次“发问”。
“你所信奉的‘秩序’,剥离掉所有外在的权力和规则之后,它的‘本味’,又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牢房内,依旧一片死寂。
就在鹿殇以为,阿尔萨斯会拒绝进食时,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碗被端起的声音。
然后,是,同样轻微的,喝汤的声音。
阿尔萨斯,吃了。
他喝得很慢,仿佛不是在品尝,而是在……“分析”。
他一定能喝出,这碗汤里,没有加一粒盐。
他也一定能喝出,这碗汤,是经过了何等精准的火候与时间的控制,才能达到如此纯粹的境界。
这碗汤,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秩序”的产物。
喝完汤,碗被轻轻放回了地上。
自始至终,阿尔萨斯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鹿殇默默地,收回了空碗,转身离开。
第一天的交锋,无声,却暗流汹涌。
鹿殇用一道,“秩序”的菜,敲开了“秩序”的门。
而阿尔萨斯,用他的“沉默”,接受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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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鹿殇为阿尔萨斯准备的,是完全相反的一道菜。
一盘,色彩斑斓,食材杂乱的……“田园沙拉”。
这里面,有爽脆的生菜,甘甜的圣女果,微苦的芝麻菜,辛辣的洋葱丝,还有几颗,用橄榄油和海盐,简单腌渍过的黑橄榄。
鹿殇甚至,故意将它们,切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于“随意”的方式,将它们,胡乱地,堆砌在盘子里。
这道菜,从视觉上,就是“无序”的代名词。
它代表的,是自然,是生长,是生命本身那股,不受控制的,混乱的活力。
这是鹿殇的第二个问题:
“一个,只有秩序,而没有‘生命力’的世界,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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