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我们D区的人,信奉的是拳头,不是舌头。”
“今天,我们不学做菜。”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的东西,重重地,拍在了料理台上。
“这是,我们从外面,偷偷搞进来的,‘私货’。”
他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风干得像石头一样,散发着一股浓烈腥臊味的“臭鱼干”。
这是梅洛彼得堡黑市里,流传的一种“特产”。用最劣质的鱼,混合着不知名的内脏,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自然“腐败”风干而成。
味道,极其上头。
是D区那些,味蕾早已麻木的重刑犯们,用来刺激神经的“硬通货”。
“今天,我们就比这个。”
牢头的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
“我们D区,最引以为傲的‘味道’,对上你这个,所谓的‘味觉总管’。”
“你,敢不敢,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把它……吃下去?”
他身后的囚犯们,都发出了不怀好意的哄笑。
艾洛蒂和她的同伴们,当时也在厨房帮忙,看到这一幕,都吓得脸色发白。
那块臭鱼干散发出的味道,简直就是一种生化武器。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如果鹿殇不吃,他“味觉总管”的神话,就会被打破,威信扫地。
如果他吃了,光是那股味道,就足以让一个正常人,把胆汁都吐出来。就算他忍住了,也等于是,向D区的“地下秩序”,低头认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鹿殇的身上。
整个厨房,鸦雀无声。
---
鹿殇看着那块,仿佛凝聚了梅洛彼得堡所有阴暗与腐朽的臭鱼干。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好奇。
他缓步上前,在那块臭鱼干前,蹲了下来,仔细地,端详着。
他闻了闻,那股刺鼻的腥臊味,让他也微微皱了皱眉。
但很快,他就在那股,极其霸道的,腐败的味道之下,分辨出了一些,更细微的层次。
他闻到了,海盐过度腌渍后,那种,苦涩的咸。
他闻到了,鱼油在缓慢氧化后,那种,近乎于哈喇的,油脂味。
他还闻到了,一丝丝,金属管道里,那种,独有的铁锈气息。
这不是“食物”。
这是……“生存”的证明。
是这群,被放逐在D区,被剥夺了一切的人,为了抓住最后一丝“活着”的感觉,而创造出的,一种,极端而扭曲的“味道”。
鹿殇站起身,看着那个,一脸挑衅的牢头。
他的眼神,平静,而又……肃穆。
“这,是一份,非常了不起的‘作品’。”鹿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包括那个牢头,都愣住了。
他预想过鹿殇的各种反应——愤怒、厌恶、拒绝、甚至呕吐。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鹿殇会给出……“了不起”这样的评价。
“它,完美地,将梅洛彼得堡D区的‘风土’,融入了食材之中。”鹿殇继续说道,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评价一块臭鱼,而像是在鉴赏一件,珍稀的艺术品。
“过度腌渍的盐,代表了你们对‘自由’的过度渴望,以至于变得苦涩。氧化的鱼油,是你们在这里,被日复一日消磨的‘生命力’。而那股铁锈味,则是这座堡垒,刻在你们灵魂深处的……烙印。”
“能将如此复杂、沉重的‘情感’,都浓缩在这一小块鱼干里……”
鹿殇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牢头的眼睛。
“……这背后,一定是一位,对‘味道’,有着惊人天赋和直觉的……‘厨师’。”
牢头,彻底懵了。
他身后的那些D区囚犯,脸上的哄笑,也僵住了。
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样一种,近乎于“神圣”的语言,来解读他们眼中,这块,只配用来磨牙的“垃圾”。
他们感觉,自己那份,最卑微,最上不了台面的“生存之道”,竟然,被眼前这个男人,赋予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尊严”。
“所以,”鹿殇的语气,变得无比真诚,“我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把它‘吃下去’。”
“那,是对这份‘作品’,和它背后那位‘厨师’的……侮辱。”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艾洛蒂说:“艾洛蒂,请帮我拿一个,最干净的白瓷盘。”
他又对那个曾经是士兵的男人说:“拜托,帮我烧一壶,最滚烫的开水。”
然后,他看着那个,已经完全不知所措的牢头,露出了一个,邀请的微笑。
“这位先生,请允许我,用我的方式,来‘品尝’和‘致敬’,这份,来自D区的……杰作。”
---
在所有人,困惑、震惊、好奇的目光中,鹿殇开始了他,匪夷所思的“烹饪”。
他没有试图,用复杂的调味,去掩盖臭鱼干本身的味道。
相反,他要做的,是……“还原”与“放大”。
他将那块坚硬如石的臭鱼干,放入滚烫的开水中,浸泡。
随着热气的蒸腾,那股腥臊味,变得更加浓烈,但也多了一丝,被热水激发出的……咸鲜。
鱼干,在水中,慢慢地,舒展开来,恢复了一丝,作为“鱼”的,最后的柔软。
然后,鹿isatie用最轻柔的手法,将泡软的鱼肉,撕成一丝一丝,剔除了里面,已经发黑的鱼骨。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
他处理得,无比认真,仿佛在修复一件,破碎的文物。
撕下来的鱼肉丝,他用清水,反复漂洗,洗去了表面的浮盐和杂质,只留下了,最核心的,那一缕,经过岁月沉淀的……咸香。
接着,他起了一个,最简单的油锅。
没有放任何葱姜蒜。
只放了一点点,最纯净的,植物油。
油热后,他将那些,处理干净的鱼肉丝,放进去,用文火,慢慢地,“煸炒”。
“滋啦……”
随着温度的升高,鱼肉丝里,残留的水分被蒸发。
奇迹,发生了。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在高温和油脂的作用下,竟然,开始转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独特的,类似于发酵食物的……“异香”!
那是一种,极其霸道,极其复杂,却又,莫名,引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整个厨房里的人,都闻到了这股味道。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尤其是那些D区的囚犯,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
这,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只能用来刺激神经的臭鱼干吗?
这股香气……怎么会,这么……香?
当鱼肉丝,被煸炒得,根根分明,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色时,鹿殇关了火。
他将这些鱼肉丝,盛放在那个,干净的白瓷盘里,堆成一座小山的形状。
最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从旁边的食材筐里,拿起一个,最普通的,白米饭团。
然后,他将那盘,金黄酥香的“臭鱼干松”,轻轻地,放在了饭团的……顶端。
一道,简单到极致,却又,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菜”,完成了。
雪白的米饭,金黄的鱼松。
朴实,温暖。
像极了,海边人家,最常吃的那碗……“鱼松拌饭”。
鹿殇将这盘“作品”,端到了那个,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的牢头面前。
“我不知道,创造出这份鱼干的人,他的故乡,是不是在海边。”
鹿殇的声音,轻柔,却充满了力量。
“但我猜,在他的记忆深处,一定有这样一碗饭。它,充满了阳光、海风,和……妈妈的味道。”
“这,才是我从这份‘作品’里,品尝出的,真正的‘味道’。”
“它不叫‘生存’。”
“它叫……‘故乡’。”
牢头,一个,在D区,杀伐决断,从不流泪的硬汉。
在听到“故乡”这两个字时。
在闻到那股,仿佛真的能将他带回童年海边的香气时。
他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
厨房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慑住了。
D区的囚犯们,看着他们那个平日里凶神恶煞,视眼泪为耻辱的老大,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一边无声地流着泪,一边笨拙地,将那混着鱼松的米饭,一团一团地往嘴里塞。
他吃得很急,很烫,仿佛要将整个故乡,都吞进肚子里。
没有一个人嘲笑他。
因为,在那股奇异而温暖的香气包裹下,在牢头那压抑不住的悲伤中,他们每一个人,都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们也曾有过故乡。
也曾有过,简单而温暖的,家常饭菜。
也曾有过,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的地方。
只是,那些记忆,都被厚厚的罪恶、麻木与绝望,给层层包裹、深埋了起来。
而今天,鹿殇,用一道菜,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他们坚硬的外壳,让他们灵魂深处,那最柔软、最温暖的一点光,重新,透了出来。
牢头很快就吃完了那一大盘饭。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嘴边还沾着米粒。
他看着鹿殇,眼神里,不再有任何挑衅与敌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羞愧、感激,和……深深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站起身,对着鹿殇,做了一个,让所有D区囚犯都大跌眼镜的动作。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郑重其事的,大躬。
上一篇:斗罗:亦真亦假万业身
下一篇:斗罗:准备脱离武魂殿了系统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