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他再次舀起一滴汤汁,这一次,他没有滴入女孩的口中。
他将这一滴汤,轻轻地,涂抹在自己的指尖。
然后,他伸出手指,用那沾染着墨绿色汤汁的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女孩的……眼皮。
石心苔的神经毒素,透过最脆弱的皮肤,开始发挥作用。
女孩紧闭的双眼,眼皮开始剧烈地颤动。
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无尽的黑暗,看到了深海的压力,看到了扭曲的植物,看到了冰冷的……金属齿轮。
她看到了……梅洛彼得堡!
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那不是“完美乐章”里的光明世界。
那是一个,充满了痛苦,充满了挣扎,充满了……“不完美”的,真实的世界!
“啊——!”
女孩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空洞。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以及,一滴,从眼角,缓缓滑落的,滚烫的……泪水。
那不是悲伤的泪。
那是,一个“死”去的灵魂,在重新感受到“痛苦”之后,所流下的……
“活着”的证明。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如同神迹,又如同酷刑的一幕,彻底震撼了。
鹿殇缓缓收回手。
他看着那个,因为恐惧和痛苦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女孩。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有,一种,创造者,看着自己那“不完美”的作品时,所特有的……悲悯。
他知道。
这第一滴“苦”,只是开始。
唤醒他们,远比让他们沉睡,要残酷得多。
而他,鹿殇,这位梅洛彼得堡的“味觉总管”,将亲手,为他们,烹饪出一场,最盛大,也最痛苦的……
“重生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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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内,女孩的啜泣声,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救,撕扯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她的恐惧,是如此真实,如此原始,以至于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鹿殇静静地站在床边,他手中的那碗墨绿色汤汁,此刻仿佛盛装着世间所有的苦难。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创造者对自身造物的负罪感。
他不是救世主。
他更像一个,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罪人。
观察窗外,莱欧斯利公爵的身影,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同情,没有任何怜悯。
只有一种,看到了实验成功后,冰冷而理智的……满意。
他通过内部通讯器,对瓦伦蒂娜下达了指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医疗室。
“数据……很完美。”
“瓦伦蒂蒂女士,记录下‘苏醒之汤’的所有配方、剂量、以及……临床反应。”
“鹿殇总管,”公爵的声音转向了鹿殇,“你的‘作品’,超出了我的预期。它不‘美味’,但……非常‘有效’。”
有效。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了鹿殇的心脏。
“继续。”
公爵的命令,简洁,而不容置疑。
“用你的‘汤’,把剩下的所有‘空壳’,都给我……‘填满’。”
说完,他便转身,毫不拖泥带???地离开了。
他不在乎过程。
他不在乎这些被唤醒的灵魂,将要承受何等的痛苦。
他只在乎……结果。
一个,能将这些“废品”重新转化为“可用资产”的结果。
瓦伦蒂娜看着鹿殇,她的眼神复杂无比。有科学家的狂热,也有作为“人”的,一丝不忍。
“总管……”她低声说,“我们……真的要继续吗?这种唤醒方式,对他们的大脑……冲击太大了。他们的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
鹿殇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向那些,依旧躺在床上,面带僵硬微笑的“活尸”。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也无比……悲哀。
“继续。”
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这是他们……唯一的路。”
既然把第一个人,从虚假的“天堂”拉入了痛苦的“地狱”。
那么,他就必须,让所有人都陪着她。
因为,在地狱里……
孤独,才是最残忍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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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梅洛彼得堡的核心医疗区,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炼狱”。
鹿殇,如同一个冷静而残酷的行刑官,亲手为每一个“活尸”,喂下了那第一滴“苦”。
于是。
一场,由哀嚎、尖叫、嘶吼、哭泣所组成的……交响乐,在此地奏响。
“不!放我回去!我的家……我的花园……”
一个被唤醒的老人,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他的眼中,满是破碎的幻象。在“概念乐章”里,他拥有着最完美的家庭。
“怪物!这里全是怪物!”
一个曾经的士兵,醒来后看到四周冰冷的金属墙壁,瞬间陷入了战后创伤应激,他蜷缩在床角,对着空气胡乱挥舞着拳头。
“妈妈……我好痛……这里好黑……”
又一个年轻的女孩,醒来后,只是抱着膝盖,无助地哭泣,她的灵魂,仿佛被那碗汤,彻底撕裂了。
他们回来了。
但他们,也彻底……疯了。
他们的意识,被困在了“完美幻象”与“残酷现实”的夹缝之中,承受着无时无刻的撕裂之痛。
瓦伦蒂娜和她的团队,手忙脚乱地为他们注射镇定剂,但收效甚微。
药物,可以麻痹神经。
但无法,抚平灵魂的创伤。
整个医疗室,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鹿殇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他的白袍上,溅上了不知是谁的口水和泪水。
他闻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
恐惧的酸味。
痛苦的苦味。
迷茫的涩味。
以及……一丝丝,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腐朽的霉味。
他成功了。
他将这些“空壳”填满了。
却……填满了垃圾。
就在这时,一个被唤醒的男人,突然挣脱了束缚,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朝鹿殇扑了过来!
他的双眼血红,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
“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世界!”
“把我的世界……还给我!”
两名狱警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
男人剧烈地挣扎着,他的指甲,在鹿殇的脸颊旁,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鹿殇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被仇恨与疯狂所填满的眼睛。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一个,打着“拯救”旗号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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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鹿殇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离开了那间“哀嚎病房”。
他脸上的血痕,已经凝固,带来一丝丝刺痛。
他没有回自己的“总管办公室”,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D区。
那个,他最初开始“烹饪”的地方。
D区很安静。
囚犯们都已经睡下。
只有一道身影,还靠在牢房的铁栏上,仿佛一直在……等待着他。
是阿尔萨斯。
这位前副典獄長,在黑暗中,看着鹿殇,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
“我听到了。”
阿尔萨斯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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