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听到了那些……‘新生儿’的啼哭。”
他的话语里,带着浓重的讥讽。
鹿殇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了他对面的墙壁上。
“感觉如何,鹿殇总管?”阿尔-萨斯缓缓站直身体,靠近了铁栏,“亲手将人从美梦中拽醒,再把他们,扔进一个更真实的噩梦里。这种‘创造’的滋味,一定……很美妙吧?”
鹿殇闭上眼。
“他们至少……活过来了。”
“活?”
阿尔萨斯笑了,笑声沙哑而干涩。
“你管那叫‘活’?一群被剥夺了记忆和信仰,只剩下痛苦和恐惧的行尸走肉?鹿殇,你比我,要残忍得多。”
“我,最多只是饿他们的肚子,磨损他们的意志。让他们学会在‘秩序’下,像牲畜一样,平静地活着。”
“而你,”阿尔萨斯的手,指了指医疗室的方向,“你直接,剖开了他们的灵魂,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掏空,再塞进去一堆……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味道’!”
“你以为你给了他们‘真实’?不!你只是给了他们……无尽的‘混乱’!”
“这,就是你的‘烹饪哲学’?创造出,比死亡更可怕的‘活着’?”
阿尔萨斯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扎在鹿殇最脆弱的地方。
鹿殇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
“那你想怎么样?”他低吼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像植物一样,躺在那里,直到身体机能彻底衰竭吗?”
“那至少,他们死得……很‘幸福’。”阿尔萨斯冷冷地回应。
两人,隔着一道铁栏,激烈地对视着。
一个,是秩序的极端信奉者。
一个,是真实的偏执追求者。
而此刻,他们两人,似乎都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的影子。
他们,都是“狱卒”。
只是,一个锁住身体,一个……锁住了灵魂。
许久,阿尔萨斯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了墙壁。
“别高兴得太早,鹿殇。”他淡淡地说。
“你以为,唤醒他们,就是结束了吗?”
“不。”
“这只是……开始。”
第353章 种子(四)
阿尔萨斯那句“他们最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杀了你”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鹿殇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没有反驳。
因为当他再次回到那间充斥着哀嚎与混乱的医疗室时,他从每一双被他唤醒的眼睛里,都读到了同一种情绪——对他的,刻骨铭心又充满恐惧的恨意。
他,是那个将他们从“完美天堂”拖入“残酷地狱”的人。
那个之前被他第一个唤醒的女孩,蜷缩在角落里,只要鹿殇的视线扫过,她就会发出小兽般的悲鸣,身体剧烈地颤抖。
镇定剂只能暂时压制他们的狂乱,却无法缝合他们灵魂上那巨大的裂口。他们就像一群溺水后被强行拖上岸的人,肺里充满了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
瓦伦蒂娜的团队束手无策。任何心理疏导都无法进行,因为这些人的认知已经彻底破碎。
莱欧斯利公爵没有再出现。对他而言,实验的第一阶段——“唤醒”,已经成功。至于这些被唤醒的“资产”如何恢复“可用性”,那是鹿殇这位“味觉总管”需要解决的下一个课题。
鹿殇站在医疗室门口,看着里面的人间炼狱,第一次,对自己的“味道哲学”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他所追求的“真实”,如果代价是如此巨大的痛苦,那么这份“真实”,真的有意义吗?
他关上了医疗室厚重的门,将所有的哀嚎隔绝在身后。
但他没有离开。
他转身,走进了旁边一间备用的小厨房。
这里没有他那间总管厨房里的精密仪器,只有最基础的炉灶、锅具和一些简单的食材。
他沉默地,在厨房里站了很久很久。
窗外,是永恒的深海,偶尔有奇异的鱼群带着微光游过,像是沉寂宇宙中的流星。
他想起了自己的故乡。
想起了小时候,生病发烧,母亲总会为他熬的一碗……最简单的,白粥。
那碗粥,没有任何复杂的味道。
只有米粒在水中慢慢舒展、交融后,散发出的,最纯粹,最温暖的谷物香气。
它不能治愈疾病,却能安抚因病痛而焦躁不安的灵魂。
它代表的,不是“刺激”,不是“唤醒”,而是……“陪伴”与“守护”。
鹿殇的眼神,逐渐从迷茫与自我怀疑,变得清澈、柔和。
他错了。
他用一剂猛药,强行敲开了他们封闭的灵魂大门,却忘记了,门后那个虚弱、赤裸的灵魂,需要的是抚慰,而不是另一场风暴。
他缓缓地,挽起了袖子。
他淘米。
动作轻柔,仿佛在触摸初生的婴儿。
他烧水。
用最稳定的文火,让水温一点点升高,如同温柔的拥抱。
他将米粒放入水中,开始了一场,漫长的,无声的,只有他与食物之间的对话。
他没有使用任何技巧,没有添加任何调味。
他只是,用一把木勺,在锅里,一圈,一圈,又一圈地,缓慢搅拌着。
他将自己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怜悯,所有的,希望他们能好起来的祈愿,都融入了这单调的重复动作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渐渐地。
一股温暖、柔和的米香,从厨房的门缝里,悄悄地,弥漫了出去。
这股香气,不像“苏醒之汤”那般具有攻击性。
它不浓烈,不霸道。
它只是,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拂过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间,充满了哀嚎与痛苦的医疗室。
---
###第一百零五章:一碗白粥的沉默
医疗室内,混乱依旧。
人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噩梦中,哭喊、挣扎、咆哮。
然而,当那股温暖的米香飘进来时,一些最敏感的人,动作……微微一滞。
他们的嘶吼声,不自觉地,降低了一些。
他们的身体,不再那么剧烈地抽搐。
那是一种,被他们遗忘了太久的,来自基因深处的,对“食物”最原始、最安全的记忆。
这不是“概念乐章”里那种虚假的盛宴。
这不是“营养膏”那种维生的工具。
这是……“家”的味道。
鹿殇端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推开了医疗室的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仇恨,恐惧,戒备……各种负面情绪,如同利箭般向他射来。
那个扑向过他的男人,再次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鹿殇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医疗室中央,空出了一块地方。
他没有去分发,没有去劝说。
他只是盛了一碗白粥,放在自己面前,然后,盘腿坐下,旁若无人地,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吃了起来。
热气,从碗里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的脸庞,也柔化了他那因为愧疚而紧绷的轮廓。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
仿佛,这碗粥,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整个医疗室,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人们的哀嚎,渐渐平息了。
他们只是,用一种,混杂着疑惑、戒备和一丝……本能渴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喝粥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鹿殇吃完了第一碗。
他又默默地,为自己盛了第二碗。
就在这时。
那个被他第一个唤醒,也对他最恐惧的女孩,艾洛蒂,她蜷缩的身体,动了一下。
她的鼻子,轻轻地,嗅了嗅。
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咕噜”声。
那是,身体的本能,在她的灵魂废墟之上,发出的第一声……呼唤。
她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恐惧。
但那恐惧之中,却多了一丝,对那碗白粥的……渴望。
鹿isatie看着艾洛蒂,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自己面前,那碗刚刚盛好,还冒着热气的第二碗粥,用一种极度缓慢、极度柔和的动作,轻轻地,推向了艾洛蒂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里,没有命令,没有期盼。
只有,一种无声的,平等的……“邀请”。
“我在这里,它很温暖,也很安全。你,愿意尝一尝吗?”
艾洛蒂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鹿殇。
她的眼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对这个“恶魔”的恐惧。
另一边,是身体对“温暖”与“食物”的,最原始的向往。
最终。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灵魂的恐惧。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朝着那碗粥,挪了过去。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碰到了温热的碗壁。
上一篇:斗罗:亦真亦假万业身
下一篇:斗罗:准备脱离武魂殿了系统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