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439章

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于是那天,锅里炖上糯米、干萝卜丁、豆瓣末、小葱、少许鸡油,一口闷锅压着。

  炊烟升起那一刻,整个D-37像是成了某种沉默的怀旧现场。

  没有人讲话。

  连记录员也忍不住放下了笔,只盯着锅边飘出来的香味。

  第一碗盛出来时,鹿殇特意没夹太多料,只是米饭、萝卜、香。

  他把碗递给记录员。

  “你试试。”

  那研究员怔了下,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良久,放下,点了点头。

  “我没吃过,但我懂这个味。”

  ——

  那是“系统风味日记”的第一天。

  每天做两次、记录两页、反馈三类——行为数据、情绪曲线、回忆召回率。

  数据化的“风味”,在被收集、分析、建模。

  但在锅边,在香味漫开的时候,它们仍是人的东西。

  鹿殇仍会在空闲时,坐在锅边,看看薄荷“安静”现在长得怎么样。

  那棵在火焰中烧焦的小草,居然抽了新芽,叶片有些歪,但香味比以前更浓。

  “你也活下来了。”他轻声说。

  像是对那棵草,也像是对自己。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天夜里,研究局一个新人悄悄来找他。

  “鹿殇前辈,我看过你写的那篇报告。”

  “我家有个亲戚,也快进来了。”

  “你说……如果他来梅洛彼得堡,也能吃到你们这些菜吗?”

  鹿殇盯着那年轻人,很久才缓缓说:

  “如果他愿意记得自己吃过什么,那就能。”

  “风味,是不会把人留在原地的。”

  ——

  D-37的锅没有停过。

  研究局高层定下的计划是三十天一轮换:三十种风味主题,三十次心理反馈对照,三十套味觉触发条件建模。

  风味记录表上每天都要填满四页数据,但真正有用的,其实往往不是那些冰冷的数字。

  而是某个囚犯在嚼着饭时,突然沉默了三秒;

  是某个一直焦躁不安的参与者,在闻到锅里香味后,手指头不再乱扣了;

  是某个曾在监控里情绪紊乱、行为暴戾的人,坐在桌边,拿着一小碗甜汤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说了一句:

  “……我妈也做过。”

  鹿殇每天下午会留两小时给“自由菜案”,也就是不列入数据的菜。

  这不是规定内容,是他自己给自己留的空间。

  他说:“系统不需要你爱它,但人要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火。”

  在那个时间段,D-37只属于锅边五人组,还有一些自愿留下的“菜友”——他们什么也不记录,只是吃饭,说话,发呆。

  老林做刀工,小羽打酱,胖头挑菜,E-024管火。

  鹿殇偶尔什么也不做,只坐着,听他们絮絮叨叨。

  “我做梦梦见我以前家门口那个馄饨摊了。”

  “你们记不记得小时候吃那个麦芽糖,拉丝拉到裤子上全是?”

  “我第一次吃冰激凌是偷的,真的,骗邻居小孩说天上有UFO,他一抬头我就抢了。”

  回忆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在别的地方它容易让人溃散,在锅边却常常能变成某种黏合剂。

  你说着说着,眼里泛红,但你还想吃下一口。

  这就够了。

  而在风味数据之外,鹿殇还悄悄筹划一件事。

  他要把锅,带出D-37。

  系统允许他设立“巡游风味站”,条件是必须有固定观察者、有数据归档,且必须使用备案食材。

  鹿殇点头:“可以。”

  他不在乎那些规矩。他只想在这沉闷的灰墙里,把香味传得更远一点。

  第一次巡游设点,选在了C区。

  那是以“戒备高风险者”为主的片区。

  多数人都有冲动倾向,部分人有自残历史,还有不少人是三进三出的老刑犯。

  鹿殇带着锅去时,研究员小郑一脸紧张:“这些人会不会不吃啊?”

  鹿殇只是笑笑。

  他知道,这些人表面凶,骨子里最怕寂静。

  他们比谁都更想吃一口“能让人想起一点东西的饭”。

  锅刚下米,香味一出来,原本围观的那些人一下子全沉了。

  胖头搅了一下锅,说:“鹿哥,他们看咱的眼神像是狗在看骨头。”

  小羽说:“他们不是饿,是馋。”

  炖的是肉末榨菜饭。

  简单、管饱,有记忆点。

  那天排队吃饭时,有个戴着黑色手套、身上满是纹身的高个男人走上前,盯着锅看了很久。

  没人敢动他。

  他看了一会儿,说:

  “……我老婆以前做过这个。”

  “她已经不认得我了。”

  没人敢接话。

  可他自己又说:

  “我们离婚五年了,但我……我还是记得她爱吃榨菜。”

  说完,他端起饭,坐到角落去,吃得慢极了。

  这一天之后,C区上报的冲突事件下降了12%。

  不是奇迹,但是真实。

  第二站设在A区,那是医疗康复区,许多病患、长期用药者、精神状态不稳者居多。

  鹿殇带了一锅粥,甜粥。

  有人说这是犯忌。

  “病号吃甜粥,会更虚。”

  鹿殇笑说:“那他们也值得吃一次甜的。”

  粥里下了红豆、桂花、几粒百合,还有一点点白糖。

  研究局新来的年轻女助理问他:“你知道甜味是最容易触发安全记忆的吗?”

  “你是用这个逻辑挑的吗?”

  鹿殇却摇头:

  “我是想他们吃完这一口,可以说出一句:‘我小时候也吃过这个’。”

  “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粥一盛出来,许多原本昏沉的病号竟然睁眼看了,甚至嘴角有了动静。

  那一刻,连负责监控的主任都起身去窗边看了看。

  她说:“像极了某种古老宗教的仪式。”

  是的,某种仪式。

  把人从冷漠里捞起来,让他坐到香味旁边,哪怕他什么都记不起了,也还能吃一口,知道自己还活着。

  而活着的人,还能有味觉。

  这本身就是恩赐。

  第三站设在B区,那是官方高级权限囚犯的集中地。

  那里的人曾经有身份、有地位、有头脑,但因为某些系统层级上的重大错误被关进来。

  他们冷漠、理性、拒绝参与,最常说的话是:“我为什么要配合你们这套系统的修复程序?”

  鹿殇把锅搬过去时,那些人甚至不看他一眼。

  于是他没劝,也没说什么。

  他只是坐下,炖了一锅叫“异国香饭”的东西。

  用了番红花、豆蔻、小孜然、蒜香、碎鸡肉,还有一点点老抽与胡椒调和出的柔辣香。

  锅还没起锅,有人远远走过来,说了一句:

  “……这是旧枫丹河畔的味道。”

  鹿殇抬眼,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整洁的老人坐在墙边,眼神透亮。

  “我小时候在枫丹住过三年。”

  “每到冬天,就有商贩推着车,叫卖这种香饭。”

  “我母亲说,那是异国的贵族也吃的香料。”

  “那时候,我们很穷,但吃得很贵。”

  老人闭眼闻着,说:

  “你让这一锅饭,把我五十年没打开的记忆给翻出来了。”

  那天之后,B区上交的“参与意愿申请表”骤然翻倍。

  鹿殇看着报告,没多说话。

  他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

  真正要做的,是把这些香味,变成系统的一部分。

  让它不再是“特许”,而是“日常”。

  让锅不再只是某个角落里悄悄开的火,而是整个梅洛彼得堡都可以有的烟火气。

第220章 特殊

  D-37的灯,在午夜后仍亮着。

  但不再是冷白的监控光,而是暖黄的炉火光。

  鹿殇站在锅前,搅着一锅半成品的肉汤,手里捏着记录板,像是在等什么。

  他不是在等谁来吃。

  而是在等那股味道,完全释放出来——不是香气,而是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