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438章

　　鹿殇用了黑米、乌枣、黑糖、一点麦芽糖、糯米粉、焦糖核桃做皮，蒸了三个小时。

　　出锅时，整个风味角都是淡淡甜香。

　　那名写下“黑糕”回忆的囚犯是个瘦小的中年人，E-090，平时谁都不理。

　　但那天他站在小桌前，一口气吃完整整一块。

　　没人说话。

　　直到他回过身，声音发哑地挤出两个字：“对的。”

　　那天晚上，E区安静得吓人。

　　没吵架、没报警、没人打破铁碗。

　　像是所有人，都坐在角落里，咀嚼着自己藏了很久的东西。

　　鹿殇没再多说。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是“风味同盟”第二阶段。

　　他开始制定轮值计划。

　　每周设定一个主题：苦、甜、鲜、咸、辣。

　　再从反馈箱里挑选味觉相关回忆。

　　比如“辣”，他挑了一张写着：

　　【我爸以前炒辣子鸡，一上桌我就哭。】

　　于是那周的目标是：复刻“辣子鸡”。

　　可E区条件限制，没鸡，没辣椒油，没炉火。

　　怎么办？

　　他让人用豆制品腌制代替鸡块，用花椒、香草、红干椒慢火焙香，最后一点醋泼下去，让那香气刺鼻。

　　“不是复制，是回应。”

　　“我回应你记忆里的那个‘辣’。”

　　那一周，二十五人参与制作，三十七人留下反馈信，七十二人主动报名前往下一周风味尝试。

　　E区主管沃林再次提出质疑：

　　“你知道你这在搞什么吗？这不是味觉系统，这是社会性重构。”

　　“你以为你能控制得住这些人？你这是放虎归山。”

　　鹿殇没反驳。

　　他只递给沃林一张签名表。

　　上面是一份回馈名单。

　　签了名字的，是那七十二人中的四十一个。

　　后面用黑笔写了一句：

　　【我们自愿参与，不为逃避惩罚，只为被人当人对待。】

　　沃林沉默很久，最后一句话也没说。

　　批准纸没收走。

　　鹿殇继续做他的风味计划。

　　风味同盟在第三个月时扩展到五个区域。

　　不仅E区、C区，第七医疗组、临时杂务区、甚至部分管控区，也开始仿照鹿殇的方式设立“味觉重建点”。

　　甚至有人来主动请他支援。

　　“我们那边有个老兵，他每晚都会在铁门边发呆，一呆就是一小时，说他记得战地锅里的饭香。”

　　“你能不能帮他做一次？”

　　鹿殇去了。

　　用了黑豆、玉米糁、野葱干，炖了一锅“战地汤饭”。

　　那天，老兵眼眶通红，喝了一口之后说：

　　“我当年蹲在泥里，旁边死人，前头是枪声，但我那口汤……就是这个味。”

　　“你怎么会做？”

　　鹿殇没回答。

　　只轻轻拍了拍他肩。

　　——

　　风味同盟真正成形是在第九十七天。

　　那天风味角被烧了一次。

　　有人纵火，烧掉了一半香草，墙上的漂流信件、味觉日历也全毁了。

　　连“安静”那棵薄荷也烧成一截黑根。

　　是有人故意的。

　　没人知道是谁，也没人敢说。

　　鹿殇站在废墟前看了很久。

　　然后默默蹲下，把剩下那一小截香草根挖出来，重新栽进小罐里。

　　第二天清晨，整个E区门口贴了三十二张字条：

　　【风味同盟，继续运作。】

　　【烧不掉的，是味觉里的你。】

　　【谁还想尝，那就来一起做。】

　　那一周参与人数翻倍。

　　风味角被重建，漂流瓶换成金属瓶，纸张改成薄膜防火。

　　大家自发贡献材料，有人偷藏剩饭边角，有人用卫生棉当过滤网，有人甚至从清洁部带来一个废弃水壶。

　　鹿殇一一接收。

　　他没有哭。

　　但他知道，那天之后，“风味同盟”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

　　梅洛彼得堡第103天，研究局的人来了。

　　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带着盖章的调查授权令，还有一叠叠让人头皮发麻的“系统行为分析表”。

　　他们直接找上了E区，把风味同盟角的五口锅、一张木桌、甚至那棵新生的“安静”香草都拍了照，卷入材料。

　　“鹿殇是你？”研究员翻着手册，“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已构成非正式组织行为干涉。”

　　鹿殇笑：“你们是来看锅的，还是来看人的？”

　　研究员盯着他半晌，竟没发火，只抬手示意一旁助手：“采样，系统评级，看这味觉项目是否具备结构延展性。”

　　两小时内，E区人全部清退，风味同盟被“临时封闭”，锅具收走，调料收拢，甚至那一盆试种的新香草也被编号处理。

　　鹿殇被带去研究局的透明会议室，一坐就是八小时。

　　期间没人审他，也没人吼他，只是反复看视频、调卷宗、打标签。

　　标签写着：

　　【味觉系统激活：潜意识编码重塑】

　　【风味角行为模式：联结刺激、情绪缓冲、矛盾消解】

　　【主导者身份等级建议：灰级干预观察+】

　　到了晚上，终于有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不算正式的黑大衣，头发理得整齐，像是某种不轻易出场的角色。

　　他坐下，看了鹿殇很久，才缓缓说出一句话：

　　“你想过没？你这东西，可以推广。”

　　鹿殇没吭声。

　　“‘风味’不仅是慰藉，它可以重建思维通路、打破负面循环，甚至——让人不再‘想死’。”

　　“我们梅洛彼得堡，死的人太多了。”

　　男人双手合十：

　　“我们可以给你经费、给你区域、给你人，但你得签这份协议。”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记忆感官重构计划·A型】

　　“你将成为‘味觉记忆恢复系统’的第一个系统内观察实验官。”

　　“但你必须归属于我们。”

　　鹿殇拿起协议，看了几行，又放下：“如果我不签呢？”

　　男人眼中没有怒意，只有某种沉静的怜悯：“那你继续做你的风味同盟，哪天再出点事，再烧一次锅、砸一次碗，也许就真的停了。”

　　鹿殇低头思考良久，最后开口：

　　“我可以签。”

　　“但我要加一条。”

　　“你们不能抹去‘风味同盟’这个名字，它是他们想出来的，不是我。”

　　“还要保留匿名制——我不想让任何人变成被利用的工具。”

　　男人眼神终于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在评估鹿殇有没有资格提出这种要求。

　　半晌，他点头。

　　“可以。”

　　于是第二天，“风味同盟·系统研究组”正式挂牌，成为梅洛彼得堡历史上第一个由囚犯构建并纳入官方系统的“主动修复型行为平台”。

　　鹿殇换了地方，不再是原来E区的角落。

　　他被搬进一个更大的地下实验室，编号是D-37，有独立通风、有多重加密玻璃，还有调试台、温控台，以及真正意义上的“味觉行为观察区”。

　　每天有七名囚犯轮流协作制作、一名研究员旁观记录、一份反馈文案定期上传，甚至开始有外部医学顾问以“感官数据”形式参与进来。

　　一切看起来像是正规系统的一部分。

　　但鹿殇知道，它还是原来的“风味同盟”。

　　那晚，第一批协作成员名单更新下来，E-051、E-024、小羽、胖头、老林，全在列。

　　“我以为你们早被调去别区了。”鹿殇看着名单，眼中带着几分温意。

　　“调过去又调回来，”胖头嘟囔，“听说你升官了，我也想分点好饭吃。”

　　小羽倒是直接：“你去哪我去哪，要做‘实验小白鼠’也得跟对人。”

　　E-024一边翻锅一边问：“现在能搞辣子鸡了吗？别再用豆腐块假装鸡肉了成吗？”

　　老林呵呵笑着摇头：“就怕你真吃到辣子鸡，反而哭鼻子。”

　　第一天，他们选了“回忆中的第一口饭”为主题。

　　鹿殇提出一道菜——炖萝卜饭。

　　“我小时候第一口饭，就是萝卜饭。”

　　“后来知道，那时候家里什么都没有，萝卜是我爸走了七公里，从别的村换回来的。”

　　“回忆这种东西，没必要浪漫，但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