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437章

　　【你是不是傻？在这种地方搞这些，迟早给你拆了。】

　　【别怕，我帮你守。】

　　鹿殇把这些都贴上墙。

　　有的贴在角落，有的贴在香草旁，还有的贴在门口的“共享味觉栏”上。他没删改过一个字。

　　“因为这些字，不是我说的，是你们说的。”

　　“而我来这里，不是来教你们，是来听你们说。”

　　鹿殇这么解释。

　　第六分区逐渐成了“唯一有人写信的地方”。

　　研究局开始关注到这个奇怪现象。

　　于是，第八十三天，一位叫赫朗的研究员专程走访了第六分区，带着一沓文件和审查表格。

　　“你没有临床执照，也未通过精神干预认证资格，擅自建立情绪传导点，这是违规的。”

　　赫朗指着那堆“香盒”、“漂流瓶”和“味觉日历”说，“你这样做的结果，可能是建立一个伪安全感系统，让囚犯陷入不切实际的自我慰藉。”

　　鹿殇没反驳。

　　他只是让赫朗坐下，递上一小杯热饮。

　　那是他偷偷熬出来的姜枣汤，用监狱发的厨房边角料，一点点兑出来的红色汁液，热乎的。

　　赫朗犹豫了两秒，还是喝了。

　　喝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放下杯子，翻开随身带来的记录本，在第一页写下：

　　【记录A-6：该风味干预区域，具备极高非结构性稳定力。受试者表现为主动表达、组织自我反馈、建立心理联系机制。建议观察期延长，并授权实验范围扩大至C区、E区。】

　　鹿殇看着他签名，一言不发。

　　“你不问我为什么？”赫朗最后起身时问。

　　“因为我懂。”鹿殇说。

　　“你也记得一个味道，对吧？”

　　赫朗一怔。

　　良久，他低声说：“酒酿鸡蛋。”

　　“冬天我发烧，外婆会在我额头上敷凉布，在厨房熬那个。”

　　“我那时候七岁。”

　　鹿殇点点头：“所以你来这儿，不只是为了表格。”

　　赫朗走的时候，回头望了风味角一眼。

　　香草“安静”已经长出第三片叶子，颜色浓得像是刚从太阳底下逃出来。

　　研究局终于松口。

　　第六分区正式成为“风味干预观察核心区”。

　　同时，鹿殇也获得了第一次越区权限，可以自由出入C区、E区，筹建更多“风味节点”。

　　这是梅洛彼得堡头一回允许一个“非研究人员”，带着一纸不带编号的计划书，开展横向区域的“感知再联结”工作。

　　鹿殇知道，这很危险。

　　跨区意味暴露，意味打破“区域壁垒”，尤其对像E区那种曾爆发过五起袭警事件的高风险区域。

　　但他还是去了。

　　C区是他第一个落点。

　　那里曾是“语言障碍组”，许多囚犯因为精神症状或创伤性失语，不再进行正常表达。

　　他带去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只旧锅。

　　“不是做饭。”

　　他告诉站在一旁观望的看守，“是敲响。”

　　他把锅放在最中央，身边放了一勺热米浆。

　　“谁第一个来敲锅，就能尝。”

　　十分钟内，没有人动。

　　第三十分钟时，一个身形佝偻、面色蜡黄的囚犯慢慢靠近。

　　他像是被什么引过去，手抖着拿起勺子，敲了一下。

　　“咚。”

　　声音空响。

　　但下一秒，鹿殇舀了一勺米浆递过去。

　　他接过，迟疑地喝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

　　最后那个锅被敲响了十五次，鹿殇一共送出了十五勺米浆。

　　没有人说话，但第二天，锅的位置周围，被人用粉笔画了个圆。

　　那是他们划出的“风味圈”。

　　第三天，有人拿来旧瓶盖，在锅边排成一排，像是在做“鼓棒”。

　　鹿殇没动，只是把瓶盖归好，旁边多放了两个旧汤勺。

　　C区变得安静，但不再冷。

　　不是语言的回归，而是“表达的建立”。

　　他说过：“有些人不是不会说话，是不愿有人听。”

　　“你得让他们知道，哪怕只用味觉，也有人在回应。”

　　接下来是E区。

　　比C区更难。

　　E区的门，比别处厚五厘米。

　　鹿殇进去时，只能带一只便携箱，所有东西都要拆封审查，甚至连香盒都被要求“成分公示”。

　　他带进去的，是一个看似普通的饭团。

　　饭团里包的是糖心蛋黄、梅子粉和一点点烟熏竹叶末。

　　那个味道——故意做得“冲”，不是好吃的，但记忆感极强。

　　“有人会骂我。”

　　他笑着说，“但有人会记起家的味道。”

　　第一个试吃的是个纹着火焰的男人，编号E-051。

　　咬一口之后他皱眉，抬头：“你这什么鬼味？”

　　鹿殇笑：“像不像小时候被打完，回到房间，桌上还剩半碗饭的味道？”

　　E-051怔住。

　　没说话，转身离开。

　　第二天，他又来要了一块。

　　第三天，他没说话，只在门口放了一只折起来的纸鹤。

　　第四天，他说：“你明天能做酒蒸蛋吗？那味儿……像我妹的。”

　　鹿殇点头。

　　“可以。”

　　“只要你愿意记，我就愿意做。”

第219章 盯防

　　第五天早上，E区传来一道新规——不允许再在公共通道分发未标记食物。

　　规定出台那天，鹿殇正准备将三份小碗糕放进风味角边的保温盒里，结果被看守拦了下来。

　　他抬头看见站在远处的E区主管官员沃林，那人戴着墨镜，站得笔直，一如既往不苟言笑。

　　“是他提的？”鹿殇问。

　　看守点头，又轻声补充了一句：“他说不是针对你，只是‘操作不规范’，要走程序。”

　　鹿殇没争辩，他把三份小碗糕一口气吃了下去。

　　“那就重新标一遍。”

　　当天下午，他在档案室呆了四个小时，打印了四页成分表、三页溯源说明，两页风险管控手册，最后还附了一份《风味同盟试点方案》。

　　是的——风味同盟。

　　他用了这个词。

　　第一次把囚犯作为主体写进“系统参与机制”的角色设定里。

　　“风味同盟由三个组成部分构成：风味实践人（由具备基础协作能力、无重大违规记录的囚犯担任）、风味反馈者（由愿意参与味觉反馈测试的自愿囚犯担任）、风味支持组（负责记录、清洁、物料运输的协助型人员）。”

　　“所有成员身份匿名，轮替执行。”

　　“原则：不得使用刺激性原料，不得传播煽动性言语，不得私自改配方。其他一切，为自愿与联结服务。”

　　这份计划递上去两天后，鹿殇收到批准。

　　“只许试行一月。”

　　“若产生任何脱控、团体化倾向，将立刻终止。”

　　批文上盖了红章，几个字却仍让鹿殇眼眶发热。

　　他用力握了握那份纸。

　　然后开始做第一件事——组建人。

　　他没去找熟人，而是摆了一张空桌子，放了一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

　　【如果你想把一个味道做出来，来这里，写下你记得的原料和样子。】

　　三天时间，那堆纸条堆了满满一盒。

　　有人写：

　　【我吃过一种糕，黑色的，甜里带苦，外面粘芝麻，咬下去有点硬。】

　　【我记得有道菜，像鱼但不是鱼，肉特别嫩，好像是蒸出来的。】

　　【我小时候喝过一种汤，里面漂着枸杞，很红，有点腥但好喝。】

　　鹿殇一张张看。

　　把能实现的挑出来，贴在“风味重构板”上。

　　然后开始找人。

　　“E-051，你那双手切得真利，帮我切点冬菜。”

　　“E-024，你不是说闻香味准么？来帮我闻这个五香粉配得准不准。”

　　“E-073，我记得你以前是药房工人，这些草药味你熟，给我闻闻这汤缺啥。”

　　起初没人愿意出头。

　　大家都怕，被抓，或是被背刺。

　　但一周后，第一个风味项目成功做了出来——

　　是那个“黑色甜里带苦”的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