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他一愣,然后点头,递上一只咸蛋黄粽子。
“下次我试试做这个。”
鲍子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谢了。”
很快,粽子一只只分发出去,有人吃得满脸感动,有人边吃边红了眼眶,也有人不说话,却在吃完之后把自己的那张纸折成小方块,郑重地交给鹿殇。
“你知道吗,鹿哥。”小羽在他耳边轻声说,“他们吃得时候,好像回家了一样。”
鹿殇点头,望着那群看似强硬、实则脆弱的灵魂,在香气中慢慢软化。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梅洛彼得堡,但他能用手里的锅、汤、饭和粽子,让这块土地,至少一角变得温暖。
“第三期做什么?”小槐问。
鹿殇想了想,眯起眼:“也许,做一个‘食谱比赛’?”
“让他们自己来写菜?”胖头惊讶。
“是。”鹿殇看向那面记录板,“每个人都有想吃、想念、想分享的味道。他们说得出,就有机会做出来。”
“你疯了。”
“是啊。”鹿殇笑了,“但你不觉得,这是值得疯一次的事吗?”
夜深了,拳击场逐渐归于沉静。只剩桌后那一锅残汤尚未收起,仍然冒着微微热气。
鹿殇坐在角落,吃着一只冷了半截的粽子,咀嚼着咸香混杂着南瓜清甜的滋味。他忽然想到小时候在故乡的某个清晨,奶奶也是这样在厨房里蒸粽子——窗外下着小雨,而他等着开饭。
“梅洛彼得堡,是不是也可以有自己的节日?”他自语。
拳击场的喧嚣随着最后一记重拳落下而逐渐散去。鹿殇站在场边,身后是一只装满粽子的竹编提篮,热气仍在从黏糯的粽叶缝隙里袅袅升起。他看着台上那个伤痕累累却高举双手的壮汉,嘴角挂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粽子来咯。”他轻声喊道,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台下渐渐散去的观众停下脚步。
起初只是几个熟面孔围上前——胖头、老林、小羽,还有几个厨房熟人。他们接过粽子时带着笑,也带着狐疑,似乎不太确定这场拳击之后竟会有甜咸交织的香气作为“奖赏”。
“你小子,真是敢想。”胖头一边拆开粽叶,一边咕哝。
“甜的还是咸的?”鹿殇问。
“咸蛋黄加五花肉,不要那个豆沙的。”胖头毫不客气地挑口味。
拳击台下逐渐有更多人围了过来。
鹿殇知道,这些人大多都不是他厨房那边的“常客”。拳击场是梅洛彼得堡较为隐蔽的一隅,气味混杂,汗水与血腥,怒吼与呐喊,构成一种与厨房全然不同的氛围。而现在,他就像是将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用一篮粽子试着牵引在一起。
“也给我一个。”
一个眼角裂着旧伤的汉子开口。
鹿殇点头,将一个牛肉香菇粽递过去。
“谢谢。”汉子犹豫了一下,“……你做的?”
“我包的,里面的肉腌了两天,加了点青花椒。”鹿殇回答。
汉子嗅了嗅,眉头松了松,低头开始吃。
拳击场角落里的交谈声渐渐热络起来。
“我小时候端午吃过这个味。”
“这饭团一样的玩意竟然还有酒味?”
“不是酒,是糯米蒸久了,加了腊肉香。”
……
鹿殇坐在角落,看着这些一度封闭、暴烈、冷漠的人脸上开始浮现出些许柔软。他知道美食有穿透人心的力量,即便是在这块铁壁森严的封闭土地上。
而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清晨,鹿殇回到厨房,迎着刚刚亮起的灯光,看到了胖头已经在那里翻冰柜。
“你起得真早。”鹿殇笑道。
“嘿,昨天晚上你那一篮子粽子真是有点东西。”胖头关上冰柜,“我跟小羽说,咱们搞一次‘厨房大战’咋样。”
“厨房大战?”
“就咱们这群会做饭的,对上那群拳场的硬骨头。你不是想让大家混熟点么?就从厨房开始。”
“所以——”鹿殇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来一场比赛?”
“对。主题不限,原料自备,参赛队伍自己定。”胖头拍了拍他肩,“你来做评委。”
鹿殇忍不住笑出声。
三天后,整个梅洛彼得堡第一次“食谱对决”便如火如荼地展开。
地点就在拳击场对面的空地,临时搭建了三座操作台,由工坊那边借来的炉具、锅铲和冰桶一应俱全。老林作为“赛务总指挥”,穿着一件不知哪里来的粉色围裙,坐在一张被涂鸦覆盖的小木桌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枚不知真假的秒表。
“第一组,‘斩骨帮’队!主打干锅排骨!”老林一声高喊。
拳击场那边出身的一群壮汉上阵,抬来了腌得发红的肋排,锅一架,油一泼,辣椒翻飞,香气四溢。台下围观的囚犯们纷纷鼓掌。
“第二组,‘三根半香菜’队!料理是……呃,清蒸鲈鱼?”
这是鹿殇厨房一队的人。他们选的是一道极为考验刀工与火候的菜,几乎全靠细腻操作取胜。胖头挥舞锅铲,小羽仔细调味,煮汤的老林捧着调羹连尝三次才满意。
“第三组——”
“‘暗巷厨房’!”一个鼻青脸肿的汉子站出来,“我们做炒粉。”
这队的人鹿殇不太熟悉,但他看得出,他们在那口铁锅上有些年头了。锅气腾腾中,香味开始争夺整个空气。
比赛时间定为一小时。
鹿殇原本只是评委,谁知最后竟被推到了主持台上,每一道菜端上来都要他“官方点评”。
“这个排骨……呃,火候很好,有点家乡菜的感觉。”
“鲈鱼清淡入味,汤汁收得恰到好处。”
“炒粉略咸,但辣得带劲。”
每说一句,台下就爆出笑声或喝彩声。犯人们竟开始自行打分,甚至有人赌起了香烟和肥皂块。
“你不怕他们赌得打起来?”老林小声提醒。
鹿殇摇头,“不怕。这不是一场输赢的比赛。”
“那是啥?”
“是大家有机会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比赛结果不重要。当天中午,三组菜全部被分装分发,不仅拳击场的人,连医务室、图书角、工坊一带的人也收到了饭盒。
“有肉的饭菜,不用抢,不用打,味道还不赖。”
“是厨房小子搞的活动?”
“说是要再办一场。”
午饭后,鹿殇坐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小羽拿着记录本蹲在他身边。
“你写什么?”
“他们喜欢吃的口味、用料,还有反响。我在想,下次可以尝试拌面和点心类。”
鹿殇看着这份被认真对待的笔记,点了点头,“好。等下一场,你来主持。”
“我?”小羽一愣。
“你行的。”鹿殇拍了拍他肩膀,“我们不光是做饭的。我们要让梅洛彼得堡,尝到不一样的味道。”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梅洛彼得堡被春季稀薄的阳光唤醒。食谱对决的热度尚未褪去,整个监区弥漫着残余的香气与兴奋情绪。厨房这头,鹿殇早早就起了床。他洗完脸,戴上围裙,把米提前淘好,用锅灶煮上了清粥,又准备了前天剩下的一些腌菜。
小羽还没来,胖头倒是拎着茶杯早早晃进来,半边肚子晃动得几乎要将门框擦掉漆。
“你今天起得可比公鸡还早。”胖头打了个哈欠,“搞什么新花样?”
“没什么,就是清粥小菜。”鹿殇用手指点了点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锅,“昨天大家吃太油了,今天就换点清淡的。”
胖头摸摸肚子,点头道:“行。肠胃要是能说话,估计昨晚能告你一状,说你谋杀。”
第196章 奖赏
“我可是一心为民。”鹿殇笑了笑,将两碟小菜端上桌,“你帮我带点去医务室,顺便问问那边愿不愿参加下周的活动。”
“下周?你又要办什么?”胖头撇嘴,“咱才吃完食谱比赛,你就不让人歇歇?”
“这次不做比赛了,换成‘家乡味’主题。”鹿殇擦了擦手,“让大家说说自己家乡最喜欢吃的一道菜,我们一起复原。”
胖头愣了几秒,低声说:“你这小子……搞得跟年夜饭似的。”
“本来就是嘛。”鹿殇回头一笑,“我们在外头吃不上了,那就在这里做一顿。”
厨房的气氛又变得热络起来。
几天后,新的活动宣传贴被贴在了图书角、医务室、工坊、甚至洗衣房的小告示板上。鹿殇写的那几行字不算漂亮,却透着真诚:
“如果你想吃一次家里的味道,就告诉我们。下周五,厨房会开火,为每个人复原一份‘家乡的饭’。”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人来报名。有人不好意思说,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根本不信鹿殇他们能复刻那些复杂的味道。但随着厨房里传出一锅又一锅试菜的香气,登记名单渐渐多了起来。
……
这些名字,有的让鹿殇听都没听过,但他一本本翻着老林在图书角翻出来的老旧菜谱,一页页记下食材和做法,试了又试。
“这个……要用花椒油炸两遍。”
“这个要放酒酿,还有糖桂花。”
“这玩意要先用竹筒蒸,再放锅里炒?”
他做过失败的,有一次把整锅的豌豆黄熬成了绿豆泥,还差点糊锅,胖头闻了赶紧把他从厨房轰出去,说再这样厨房要起火。
“你是把厨房当实验室了?”老林冷着脸一边剁肉一边问。
“我就想试试,能不能还原得更像。”鹿殇笑着回答。
“就算不像也没人怪你。”老林咕哝着,“可你还真就死磕。”
鹿殇想了想,说:“这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我自己。”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厨房灶台前,炒了一锅酸菜粉,咸咸辣辣,一股发酵的香味让他突然红了眼眶。
那是他母亲在世时常做的家常菜——也是他最后一次和家人吃饭时的味道。
他端着那锅粉站在厨房门口,风吹来,夜深人静。
小羽拎着锅盖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锅,又添了一把辣椒进去。
“你这人啊,鼻子也太灵。”鹿殇笑骂。
“你这人啊,心也太软。”小羽淡淡地说。
“你不也是?”鹿殇转头看他,“不然怎么还跟我待在这破厨房里。”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疯子,可能真能做点什么出来。”
他们沉默地站在门口,把锅里的酸菜粉吃得干干净净。
终于到了“家乡饭”那天。
厨房门口排起了队伍,老林戴着口罩像是在指挥战场,小羽挂着笔记本跑前跑后,胖头居然把头发梳成了大人模样,一脸严肃地在配菜区维持秩序。
“你家是贵州的?行,苗家腊肉我刚好熏了一块。”
“你老家内蒙古?那你等着,咱这锅羊肉白汤你尝了肯定笑。”
“什么?你要黄焖鸡?好家伙,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道菜。”
一碗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从厨房递出去。每一道都被贴上了纸条,上面写着名字和一句家乡的祝福——这是小羽的点子。
“盼你归时,春风不老。”
“人间烟火处,最是团圆味。”
“愿饭香绕身,如愿以偿。”
有些人端着饭坐在角落,一边吃一边低头抹眼泪;有些人凑在一起围桌而坐,说起小时候的街头、屋后的小巷、放学路边的炸串和早晨馄饨摊。
甚至连图书角的老周都破天荒端着饭走到院子里,一边吃一边说起自己年轻时在青岛下海捕鱼的往事。
鹿殇一圈圈走着,拿着汤勺添饭、换菜,时不时问一句:“味道还行吗?”
有人只点头,有人竖大拇指,还有人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谢谢你啊,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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