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401章

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别太花哨,能吃就行。”老林摆摆手,但眼神却很亮。

  “今天试一下甜酱红薯球。”鹿殇提议,“红薯泥包碎豆,外面裹面粉炸,最后淋点蜂蜜水。”

  “有蜂蜜?”胖头惊讶。

  “不是那种真的,是调配糖浆。”鹿殇咧嘴笑了笑,“吃起来差不多。”

  说干就干。

  他们像往常那样默契配合,没有多余废话。鹿殇揉面,小槐调酱,胖头和老林分工炸球。炉灶前热气腾腾,墙上结了一点水珠。锅里冒出香味的时候,狱警探头进来望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又退了出去。

  “那人是不是有点馋了?”小槐偷偷笑。

  “馋得再厉害也得按规矩来。”老林不动声色地说。

  鹿殇没说话,只是将炸好的红薯球盛盘,一人一个,摆到木头餐桌上。

  “尝尝看。”

  他们围坐在厨房一角的小桌边,吃着刚炸好的红薯球,外皮酥脆,内里绵软,热气中带着甜香,像童年的冬天。

  “你小时候也吃过这玩意?”小槐问。

  “我奶奶做的。”鹿殇顿了顿,“她炸得更焦一点。”

  “我以前在街边吃过,那会儿放学晚,回家前就花一块钱买个甜球。”胖头咬一口,“不过没这个好吃。”

  “我小时候……在福利院,没人做这些。”小槐低声说,“不过这味道我记住了。”

  没人多说什么。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水汽和锅铲碰锅的声音。

  “我们得多做几个版本。”鹿殇抬头说,“下周的菜单要换。”

  “新来的那几个说他们老家喜欢吃咸口的。”老林点头,“可以试试咸蛋黄版。”

  厨房新加入了一名囚犯,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大家叫他“小羽”。他个子瘦瘦的,但干活不慢,几天相处下来,已被鹿殇安排去做准备工作。

  “你以前做过饭么?”鹿殇问他。

  小羽点点头,“给家里人炒过几次。”

  “行,从洗菜开始。”

  小羽不吭声,蹲在水槽前洗得很认真。鹿殇看着他,想起自己刚来这里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不说话,只是做事,直到有一天他炒了一锅蛋炒饭,被胖头吃光,才第一次听见有人夸他:“鹿哥,这饭能开小店了。”

  厨房改变了他,也改变了其他人。

  这天下午,厨房空闲时,小槐从旧布仓里找出几块花布,拿到阳光下晾晒。她想做几个靠垫,放在角落长凳上,这样大家吃饭时就不会总坐得腰酸背痛。

  “你缝得来?”鹿殇问她。

  “当然。”小槐叉腰,“我还会绣花呢。”

  鹿殇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那天晚上,小槐真的缝出一个歪歪斜斜的靠垫,放在厨房最靠墙的位置。第二天一早,胖头坐上去的时候,露出了孩子一样的笑容。

  日子一天天过去,厨房成了梅洛彼得堡最特别的地方。它不像餐厅,没有规制;不像牢房,没有戒备。它像是一座孤岛,容纳着不愿沉没的人。

  鹿殇渐渐将菜单细化,把每周安排写在了墙上的黑板上。他还让小羽试着学会切片、调酱、洗净鱼鳞……一点点地,一点点地,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你说,等我们出去以后,还会记得这些菜的味道么?”小槐有一天问。

  “不会忘的。”鹿殇回她。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在这里做出来的。”

  “你说真的要搞这玩意儿?”小槐在早饭时一边嚼着硬得像石头的黑麦面包,一边狐疑地问。

  “嗯,不搞点什么,咱们的脑子就要生锈了。”鹿殇淡淡道,手里在折着一张皱巴巴的废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活动的构想——分工、地点、流程、食材申请、娱乐安排,甚至还画了张草图。他知道,要让这种事情在梅洛彼得堡落地,得一环扣一环地搞定各方人马,特别是三栋和五栋的领头人,还有厨房管理的大副。

  “我觉得可以搞。”胖头咂摸了一下嘴巴,“咱厨房那点剩料,要是能换个法子整点吃的,不比天天吃那老几样强?况且大家闷久了,闹出事来不划算。”

  “我支持。”小羽一边擦着洗锅留下的泡沫一边点头,“不过得看老林和外头的人怎么说。”

  鹿殇点点头。这件事的第一步,是得到内外的默认。

  他没有直接去找典狱长,而是从“厨房出品展示”这个角度切入。用“让厨房承担更高效的再教育和组织价值”这样的说法,去找了大副说情。大副是个秉持原则又实际的人,听完鹿殇的构想后沉吟了许久,最后说:“别闹出事,别越线,我可以帮你申请食材,但你得写个纸面计划,我得递上去走流程。”

  鹿殇当然早有准备。他用一页废报纸正反两面写了三千字的提案,措辞谨慎,语言规整,连用词都尽量符合官面上的风格。

  过了三天,大副给了回话:活动可以搞,限定在厨房外的内庭,参与人数不超过50人,时间不得超过两个小时,食材仅限从每日配额中调配,禁止额外申请蛋白质类食品,音乐娱乐不得超过60分贝,现场必须有两名监控员值守。鹿殇看完批复,咧嘴一笑。

  紧接着,是组织。鹿殇花了两晚时间,把厨房这边的几人拉到一起开小会,再私下与三栋和五栋的领头人见面。他明白,搞活动不只是让朋友们开心,更得让“可能搞事的人”不觉得这是威胁。于是,他特意邀请了几位看起来不怎么爱热闹的“边缘人物”加入准备组,还故意在流程中安排他们当“裁判”“安保”“评审”等角色。

  “人啊,只要你给他一个位置,他就不会老想着推翻桌子。”老林听完鹿殇这番话,笑着说。

  那几天,厨房变得比以往更忙碌,大家白天干活,晚上则悄悄商量流程、排节目、分工细节。小羽负责准备展示菜单,胖头设计了几个“美食小游戏”,比如蒙眼尝味、限时切菜;小槐则搞来几只空油桶,做成了敲击乐器,还从破旧音响里修出两首能播放的俄语老歌。

  活动定在周六下午三点,正是冬日里最不冷的时刻。

  那天中午,天空居然破天荒地放了晴,尽管仍有寒风,但阳光让人感觉不那么难熬。厨房外的内庭被扫得干干净净,鹿殇他们用布条、破布和涂了**的铁丝做了简单装饰,在地上铺了几层旧麻袋防滑。

  活动如期开场。

  先是“厨艺展示”。胖头拿出他在厨房实验多天的“监狱版本焦糖马铃薯”,味道意外地不错。小羽表演了五分钟的“单手炒锅”,赢得一阵阵掌声。鹿殇自己没上台,只是在边上默默看着,眼神带着久违的放松。

  然后是“小游戏时间”。小槐主持的“蒙眼识味”让大家笑成一片,有人把芥末当糖浆吃了,有人把醋当苹果汁,还被酸得蹦起来。那一刻,监狱里的空气里居然有些节日的味道。

  最后,是小型“音乐时间”。一位曾是街头艺人的犯人自告奋勇,用桶鼓和口哨演奏了一段略显古怪但节奏明快的旋律,小羽也加入了敲击,大家拍着手,跟着节奏打拍子,甚至有几个人开始跳起奇怪的舞步。

  看守们站在不远处没说话,也没干预。

  鹿殇走在场边,慢慢绕了一圈。他注意到,就连平时最沉默的那几个犯人,也站在角落看着,嘴角带着点儿淡淡的笑意。有个人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你看,这地方,居然也能有点儿像样的人味。”

  活动结束前,鹿殇站到中间,大声说道:“感谢大家参与,也感谢监区批复我们这次尝试。下次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得继续做点什么,才能不让自己变成这堵墙的一部分。”

  他的话不长,却让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是自发的掌声。

  散场后,大家主动留下来收拾。小羽抱着一捆破布,笑着对鹿殇说:“搞头儿,这事儿有搞头儿。”

  胖头扛着油桶走过来:“下次能不能整个热汤比赛?我想做酸菜牛肉。”

  鹿殇没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第190章 活动

  第二次监狱活动日的筹备并没有如预期那样艰难。上一次的厨艺交流活动大获成功,让不少本来冷眼旁观的老囚犯也开始隐隐期待。鹿殇在厨房例行整理库存时,无意间注意到储藏室角落的一大包麻绳,还有一箱多年前的废旧衣物和塑料瓶。他灵光一闪,转头对正在擦地的小羽说道:“要不要搞个手工坊?用这些旧物做点东西。”

  小羽一愣,随即笑了:“你是说让大家做‘废物利用’那种?”

  “差不多。不过比起实用,更像是让大家动动手、分分心,做些玩意儿。”

  消息很快在梅洛彼得堡的厨房和走廊之间传播开来。胖头最先响应:“老子以前上小学还得过剪纸二等奖呢!”老林虽然表面不屑,却悄悄收集了几根金属拉环和旧牙刷,显然也默默准备参与。连监区辅警克拉拉都在排查火源隐患时小声问鹿殇:“你们要做的是软性物品对吧?没有打火机胶水之类的?”

  鹿殇点点头:“放心,全是冷处理,连剪刀都统一编号。”

  活动安排在周五下午,厨房后方那块本用作储物的空间被清理出一半来,临时拼凑了几张铁皮桌和折叠凳,作为“制作区”。墙面被粉笔写了几个字:“废材生花坊”。这个名字还是胖头想的,鹿殇觉得有趣,干脆直接照用了。

  “各位,今天我们的主题是——自由创作,材料你们看着用。”鹿殇站在桌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感染力,“不比赛,不排名,做出来的作品可以送人、可以摆着,也可以改天拿来换点厨房小点心。最重要的,是做得开心。”

  囚犯们鱼贯而入,有些人一边打量着那堆布条、瓶盖和麻绳,一边悄声议论。

  “这不是我们前两年拆衣服剩下的破布吗?”

  “这瓶盖我认得,是三号床位老张以前收的,他想拿来编风铃。”

  “好久没做这种事了……有点手痒。”

  鹿殇不急着开始,他四下转了转,帮胖头固定瓶底,替小羽卷麻绳,再递给老林一块粗布做垫子。小羽在一旁揉着塑料袋,试图塑形成一个有趣的小玩偶。“我想试着做一只鲶鱼,那个……我以前老家门口的水渠里就有一条,很老很懒。”

  鹿殇笑了笑:“很老很懒的鲶鱼,那应该很有表情。”他拿起一小段线绳,“来,眼睛这里可以缠绕成旋涡的样子。”

  另一边,胖头和几个新来的正围着桌子比划着怎么做个风铃。一个瘦高个提出要用瓶盖敲出声音,胖头却觉得金属拉环的回音更空灵。两人争执不下,干脆各做一个,最后挂在厨房通风口,由大家听哪个更悦耳。

  活动持续了两个小时,期间没人争吵,也没出现混乱。只有轻微的剪切声、纸张摩擦的窸窣、偶尔低声的笑话,像是潮湿监狱角落里绽开的微光。

  老林默默编着一根绳子做成的“手链”,上面夹了几颗用牙签戳出孔的豆子。他装作不在意地塞进衣袋,可大家都看到了——那根绳链后来出现在他床头钉子上,挂了整整两周。

  到了收尾阶段,鹿殇站起身:“大家可以自由带走自己作品,我们下次活动再一起讨论有没有兴趣搞个‘手工市集’。交换作品、换点蛋糕也可以。”

  有个年轻囚犯举手问:“我们可以给作品起名字吗?”

  鹿殇点头:“当然可以。越有趣越好。”

  那天晚上,鹿殇在清点剩余材料时,克拉拉过来送还编号剪刀。她顺手拿出一件小物件,是用牙签和棉线做的小船,还挂着一面三角布帆,上面画了个笑脸。

  “这谁做的?”鹿殇问。

  “一个没说话的小家伙,头发长,喜欢蹲角落。他没留下名字,只说想让它‘漂走’。”

  鹿殇看着那小船,没说话。他走到水池边,用旧盆装了点水,把小船轻轻放进去。它顺着水流缓缓漂动,在盆边转了几圈,像在做梦一样。

  鹿殇站在厨房门口,望着阴沉天色下微亮的监狱灯。他知道这艘小船永远不会真的驶出高墙,但或许,有些人的心能顺着这短短的水波,游出一点点新的路径来。

  第二天早晨,小羽来到厨房,看到那只小船还在盆里漂着。他拿起一根细竹签,小心地推了推船身:“它还没沉。”

  “嗯。”鹿殇点点头,“希望它不要沉。”

  那天下午的阳光透过梅洛彼得堡高墙上的防护铁网,斑斑点点地落在操场边的活动室地板上。灰黄的光线不明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静谧。鹿殇走进活动室时,手上还捧着一摞刚从库房借来的工具包,身后跟着小槐和小羽,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争论着用钳子好还是用剪刀好。

  “我说你那是电线皮,又不是棉布,当然要钳子啊。”小槐不服气地晃晃手里的工具包。

  “钳子钳子,万一掐坏了呢?”小羽小声咕哝,“我觉得剪刀稳点。”

  鹿殇没有参与他们的争执,他正在仔细观察活动室的桌椅摆放位置。上次烹饪活动大家围着炉灶和餐桌,这次做手工,结构就得不同了。他拿着一块粉笔,在地上比划着:“这边五张桌子横着,后排再加三张。工具放门口,材料放窗边,方便拿取。”

  “得嘞,咱们来搬!”小槐说着撸起袖子,一边招呼胖头和老林进来搭把手。

  这一组人早就形成了默契。鹿殇说什么,大家照做;大家提建议,鹿殇一定听。他不是谁的头儿,却像个润滑油,把彼此陌生、封闭又谨慎的个体,逐渐拉近成了一个松散但稳定的小组。

  胖头一边抬桌子一边笑道:“我就说这小鹿脑瓜灵光,做饭行,搞活动也行,咱这监狱能活泛点,全靠他了。”

  “少拍马屁,你不还是馋他那锅酸汤面?”老林笑着回敬一句。

  “那是馋啊?那是信仰!”胖头一本正经地说,引得屋里一阵哄笑。

  搬完桌椅后,大家开始分发材料。鹿殇提前申请了一批能安全使用的手工用品——硬纸板、竹签、回收瓶盖、报纸、废布头,还有一点儿胶水、彩笔、松紧绳。

  “今天我们做一个小手工项目。”鹿殇在众人面前说,“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一起做,一起琢磨,动手动脑,别让脑子和手都长锈了。”

  “那我能做个风筝不?”小羽突然举手问。

  “可以啊,不过你打算放哪儿去?”鹿殇笑着看他。

  “我就贴墙上,不飞也好看。”小羽低头笑着,“小时候家里院子里挂过。”

  鹿殇点点头:“那就做。谁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咱们定个规矩,最后每个人要讲一讲你做的东西是什么,有什么意义,哪怕随便编也行。”

  “我编的老多了!”小槐举手,笑得最欢。

  众人围坐成几圈,鹿殇巡着一桌桌走,时不时蹲下来和谁说上几句。有的组开始用瓶盖拼贴马赛克画,有的把竹签和废布做成小人偶,还有一桌干脆动手造了个迷你监狱模型。

  他看见胖头一脸认真地剪着报纸,把上面的黑字小心翼翼地留下图案。“胖哥,你这是做啥?”

  “我打算剪个‘回家’两个字,贴墙上。”胖头头也不抬。

  “哦?怎么想的?”鹿殇问。

  胖头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没啥,我妈以前贴过对联,写的就是‘家和万事兴’,我就想,咱这儿虽然是监狱,也该有点‘家’的味儿。”

  鹿殇看着那几个字轮廓,笑了笑:“等你贴上了,我再帮你画两只麻雀配着,怎么样?”

  “那敢情好!”胖头脸上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

  一整个下午,活动室里回荡着纸张的沙沙声、剪刀的咔哒声、还有断断续续的笑语。有个老囚犯原本缩在角落没动静,被老林拽着拉进了小组;还有个新来的,一开始板着脸,但看到大家做得热火朝天,也拿起了笔画起了个卡通的自己。

  鹿殇注意到了,心里微微一松。他没有奢望能改变什么,但若能让大家在这几小时里,忘了高墙、电网、号子里的规则,哪怕只是一点点,他觉得值了。

  活动快结束时,鹿殇举手招呼:“大家收尾啦,咱们一个个上来讲讲自己做了啥。”

  小羽第一个举手,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风筝:“我这……是个老式蝙蝠风筝,小时候我爸带我放过。我妈不在了,那时候我爸也还不酗酒。后来……就都没了。我做这个,是想着,也许以后还会有风能吹得动它。”

  众人静了一瞬,有人轻轻拍了拍桌子,算是鼓励。

  “来,下一个。”鹿殇说。

  轮到胖头,他举着那张写着“回家”的剪字:“我没啥文化,就想剪俩字。下次要是能做饭,我就想做个萝卜炖牛腩——家里那道菜。”

  老林举了个迷你牢房:“这……是咱们这儿,但我往里头放了个太阳。意思是说,哪怕关着,心里也得亮。”

  一个又一个人上台,他们的作品不完美,有的甚至粗糙甚至难以辨认,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这个日子里,在梅洛彼得堡这一方封闭之地,他们重新创造了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活动结束后,鹿殇和几人收拾现场。胖头擦着汗说:“鹿子,你真不考虑以后出去搞个社工啥的吗?”

  鹿殇摆摆手:“别想那么远了,先把眼前这儿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