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被锁在梦里了! 第399章

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鹿殇顿了顿,“有些地方,不是能不能离开的问题,而是值不值得留下。”

  他很少说这样的话,但这句话在洗碗水的声音中显得格外安静。

  某个清晨,厨房外下起了雨。地面潮湿,屋檐上滴水如琴。鹿殇站在厨房门口,一边剥蒜一边听着雨声,内心出奇地平静。

  他甚至开始写起了菜谱——不是那种繁复的古典食单,而是“在有限材料下做出最大满足”的监狱食谱。他取名叫《深海锅边记》。有一次他试图用粉碎豆渣、芋头干、老油条和胡椒粉做成“假肉丸”,结果在囚犯们中传开了:“今天吃的是传说中的‘浮沉之丸’”。

  他知道这是个玩笑,但他也因此更热情地去尝试。

  梅洛彼得堡虽然依旧层层警备,但后勤区与厨房已然成为了另一个世界。他甚至开始和警卫们交换菜谱:一个内勤女警教他做梅干菜焖猪蹄,他回赠一道八宝辣酱拌饭;还有一个老看守拿来老家的花椒油配料,他用这香油做出一道清炒豆皮,让对方赞不绝口。

  日子如锅里炖汤,慢慢熬成滋味。

  他会用番茄炒蛋炖一点米饭,然后拿出来给几个打杂的小囚犯尝一口。有一次他把一整桶炒饭搬到牢区,让每个清扫岗位的人都能尝一勺。

  “你知道这事不合规定吧?”有个女警察皱着眉说。

  “知道。”

  “那你还……”

  “他们累了一整天,也该吃口热的。”

  那天之后,没有人再拦他。

  有一次,一个被独居的老人囚犯找他:“我牙不好,能给我炖点软点的吗?”

  他第二天早上五点做了一锅豌豆泥炖蛋羹,用虾皮磨成粉提味。老人吃完后对他鞠了一躬。

  那是鹿殇第一次,在监狱里接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谢谢”。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凡而琐碎。

  他没有高大的目标,没有壮烈的斗争。他只想在这个深海堡垒里,做出一口好饭,给每一个还愿意生活下去的人。

  午后的梅洛彼得堡监狱,比往常更加安静。

  阳光透过海面,在厚重的透明穹顶上形成了流动的光影,像极了深海中漂浮的水母的触须。此刻的监狱厨房内,一股温和的香气正在悄悄蔓延。

  鹿殇挽着袖子,正在处理一条新鲜送来的深海银鳕鱼。他的动作缓慢而有序,刀工不像职业厨师那样迅捷利落,但却带着一种稳重和温柔。鱼身已经被细致地去鳞,内脏清理得干干净净,一旁的小槐正端着一小盆切好的海藻,眼睛发亮。

  “鱼汤放这个真的会更鲜吗?”小槐好奇地问。

  “嗯,”鹿殇点了点头,“这种海藻叫‘白露’,虽然颜色发绿,但放入鱼汤之后,不会影响汤色,反而会提香提鲜。”

  小槐将海藻放在案台边,认真地记着。他已经把这段时间的菜谱抄进了自己的小本子里,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道菜的名字都写得郑重其事。

  鹿殇将处理好的鱼段用温水洗净,沥干水分后放入砂锅。他没有急着开火,而是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取出一个老旧的搪瓷杯,倒了点温水给自己润喉。厨房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和厨房排风系统缓慢运作的声音。

  监狱的生活仿佛终于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井然有序,不再充斥着喧闹与冲突。

  小槐忽然凑了过来,眨着眼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些食材的搭配?以前也是厨师?”

  “不是。”鹿殇笑了笑,“以前是个吃货,记性又好。吃过一次的东西,基本都能还原出**分。”

  “那你以前吃得一定很好吧……”小槐羡慕地说。

  “也不算,”鹿殇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只是,想吃好一点的时候,才会去留心那些味道。”

  他说完这句,便站起来打着火,将锅里加了姜片和少许料酒的水烧开,然后缓缓地把鱼块放进去。小槐在一旁看得入神。

  厨房的门轻轻被推开,一名戴着圆框眼镜、身形微胖的中年狱警探了探头:“鹿殇,那批三号仓库分来的冰海红虾,你这边能处理吗?”

  鹿殇点头:“放到预冷间,我晚些处理。”

  狱警点点头,关门离去。

  厨房重新归于宁静。鹿殇加了海藻和少量盐,开始慢火熬煮,整个空间渐渐弥漫出一股混合着海藻清香和鱼鲜的味道。

  午餐时间到了。

  今天轮到他们给医务区送餐。鹿殇将做好的鱼汤小心地倒入保温桶,另有几盒软饭和小菜装进便当盒,小槐用干净毛巾擦了擦汤桶的边缘,推着小推车出了厨房。

  走廊上的光线比厨房更加柔和,监狱内的日常巡视已经恢复到了以前的节奏,偶尔还能看到狱警与囚犯们点头致意,不再如前些日子那样剑拔弩张。

  “你知道吗?”小槐压低声音说,“医务区的那个新护士好像是外派来的,她昨天问我你是不是以前学过医学。”

  “为什么问这个?”鹿殇接过他的话头。

  “她说你给受伤那次熬的药汤对症,恢复很快。”

  鹿殇笑了笑:“我确实不懂医学,但草药也好,调料也罢,都是靠感知——苦甘酸咸,五味协调,有时候就够了。”

  两人推着餐车抵达医务区,值班护士见状立刻过来接应。今天的值班医生是位年轻的女医生,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戴着口罩,一双眼睛透着疲惫却坚定的光。

  她接过汤桶后道:“最近胃病患者多,鱼汤是正合适的。”

  “加了白露藻,不会太腥。”鹿殇简单补充一句。

  医生微微点头:“谢谢。”

  待一切安排妥当,小槐拉着鹿殇往回走,一边小声抱怨:“我觉得你以后不该当厨师,应该当药膳师。”

  “这不是一样吗?”鹿殇耸耸肩。

  “哪里一样?药膳听起来更高级,而且有点像……巫师。”小槐的想象力已经飘远了。

  “你想多了。”鹿殇无奈地笑。

  两人刚返回厨房不久,就看到走廊尽头的门口出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几个平日里寡言的囚犯正抱着木箱站在门外,箱子里装着一些蔬菜,还有几瓶油和酱。

  “听说你会做北岸汤包,”其中一人开口,“我们……能订一份吗?我们打算今晚自己庆祝一下,塔里那边放宽了管理。”

  鹿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晚上来拿。”

  对方放下箱子,留下些感激的话就离开了。

  厨房里瞬间热闹了起来。小槐在记事本上记下“北岸汤包”,开始张罗发面。鹿殇则检查菜品和配料,调整了灶台火力。

  “今天有点像节日。”鹿殇忽然感叹道。

  “可不是吗,”小槐回应道,“虽然我们还在梅洛彼得堡,但这里现在更像个社区了。”

  时间流逝,黄昏降临。

  包子上笼蒸的时候,厨房外排起了队,囚犯们自觉地维持秩序,不喧哗、不打闹。狱警偶尔巡逻而过,看到这一幕也只是点头示意,没有制止。

  当热气腾腾的北岸汤包被分发出去时,整个厨房前的走廊仿佛弥漫着一层温暖的雾气。有人在一旁哼着小曲,有人站在角落悄悄抹眼泪。

  鹿殇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去,肉汁瞬间涌入口中。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咀嚼,眼神落在远处的穹顶。

  那里,海水缓缓流动,折射着柔和的灯光,就像整个世界正在慢慢恢复它原本该有的样子。

第188章 潜入

  鹿殇早上醒得比往常早一些,清晨的海潮拍打在钢铁围墙外的节奏一如既往。他从床铺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拉开床边的小抽屉,取出一只折叠得干净利落的围裙。他今天要做的是一锅海鱼炖豆腐,属于地道的南部海岸风味,而食材是前天从北侧储藏库调来的,几位老囚犯费了不少劲才弄来几块完整的豆腐。豆腐是梅洛彼得堡的稀罕物,它不像罐头那样可以随便配送,这也让今天的炖菜显得格外重要。

  厨房的位置依旧设在旧修理厂的旁边,那儿本来是废弃的机修车间,但自从鹿殇和几位志同道合的囚犯接手以来,便逐渐被改造成一个简易而整洁的公共厨房。锅灶是电磁的,能源由一条专门划拨的次级供能线供电,那是他和工程组的老弗兰克谈了一个星期才争取下来的。水源由墙后老旧净水装置过滤而来,虽然偶尔带着一丝铁锈味,但煮沸后无大碍。

  “早啊,鹿哥。”胖头兴冲冲地提着两条还带着寒意的海鱼进来,脸上满是憨厚的笑意。“这可是我今早跟海防队借的网兜捞的,新鲜得很。”

  “不错。”鹿殇接过鱼,手指在鱼鳃上一按,确认其新鲜度后点头,“你动作越来越麻利了。”

  胖头憨笑了一声,“跟着你混,哪能不学点真本事?”

  鱼处理得飞快,去鳞、剖肚、去腮、洗净,一条条整齐地码在砧板上等待下锅。鹿殇动作娴熟,菜刀翻飞间带起清脆的节奏,仿佛不是在监狱里,而是某个海港小镇的早餐档口。锅里煮着调味用的海带汤,豆腐已经切块泡在温水中去涩。

  不久,老林也拎着一篮子青菜过来,“从东仓门后那片小棚子摘的,刚浇过水,还带露。”

  鹿殇接过,检查了几片菜叶,确认无虫斑无枯黄,心中暗赞。老林是个严谨的人,自打加入厨房小组后,对每一份食材都比对自己生活还认真。

  厨房渐渐热闹起来。

  小槐也来了,带着一摞从图书馆翻出的食谱本子,虽然封面都已泛黄破旧,但内容仍完整,她笑着说:“今天能不能试试这道叫‘海藻团子’的?我在书里看到是用海菜揉成的丸子,好像很特别。”

  “我们可以试试。”鹿殇没有拒绝,“但可能得想办法把海菜脱碘。”

  “我已经找实验组的琳达姐拿了过滤用的小炭粉。”小槐得意地晃晃手里的小瓶子。

  鹿殇看着她,笑了笑,“行,看来你今天是要抢风头。”

  海鱼炖豆腐、香炒青菜、蒸海藻团子……菜品一道道成形,厨房里的蒸汽混合着香味缭绕在狭小空间中,空气中透着温润和家的味道。

  午饭时刻,老规矩,厨房帮工可以优先挑选一碗自己最满意的菜带走。鹿殇舀了一碗最靠边的一锅海鱼豆腐,鱼骨熬得发白,汤底乳白,点缀着几片葱花与胡椒末。他坐在厨房角落的小方桌前,望着墙上的老钟——一只坏了却从未被修理的指针钟,时间永远停留在十点二十七。

  “鹿哥,”小槐坐过来,一边吹汤一边问,“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厨房那天么?”

  “记得。”鹿殇用勺子舀起一口汤,喝下去,缓缓道,“那天我还不知道电磁炉是怎么开机。”

  “你那时脸上都是愁。”小槐回忆着,“我们都以为你是那种会用厨刀捅人的类型。”

  鹿殇笑了笑,没解释什么。他很少谈自己刚来梅洛彼得堡的那段日子,那时的他沉默寡言、眼神冷漠,像随时准备撕咬的野兽。直到某一天,一个年迈的厨工在他面前炒了一碗番茄炒蛋,那熟悉的香味勾起了他久违的记忆,也慢慢融化了他心中的坚冰。

  午饭后,厨房小组习惯性地聚在一起开短会。

  “明天开始准备一次节庆菜单。”鹿殇说,“虽说外面没有节日,但我们可以自订一个节气宴。”

  “我们自己定?”胖头惊讶地问。

  “为什么不?”鹿殇望向窗外,“我们在这里,不代表我们没有资格拥有仪式感。”

  “赞成。”老林点头。

  “我来画海报!”小槐兴奋地拿出笔记本,“节气宴的主题是啥?”

  鹿殇想了想,说:“‘守望与风味’,怎么样?”

  大家都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厨房开始为“节气宴”做准备。每天新增一道新菜试做,小槐和胖头负责采买,老林统筹分配时间,鹿殇则专心设计菜单与主菜。

  整个厨房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悄悄地、自发地变成了一个温暖的堡垒。

  有时候也会有狱警来蹭饭,他们不说话,只在角落坐着吃几口,便默默离去。没有人驱赶,也没有人计较。大家心照不宣——在这座巨大而冰冷的监狱里,这片小厨房成了某种人类共识的象征。

  有一次,厨房接到了一个特殊订单,是给医务室里的一位长期卧床的老囚犯做的流食。

  鹿殇细心地熬了一锅南瓜米糊,加了少量鸡骨浓汤,既柔软又富有营养,装在特别的保温罐中,由小槐送过去。

  “他说什么了?”鹿殇问。

  “他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顿。”小槐眼眶有点湿。

  厨房一时间沉默下来。

  “节气宴那天,把他也请过来吧。”鹿殇说。

  “嗯。”大家都应了一声。

  节气宴那天,没有盛大的仪式,也没有喧哗的喇叭。只是厨房边摆上几张拼起来的餐桌,桌布是用旧床单改的,上面印着褪色的花纹。

  菜一道道端上来——海鲜烩饭、凉拌藤椒黄瓜、焖豆角、炭烤土豆片、牛骨汤、蒸紫薯团……

  每个人都盛上一小碗,围坐在桌边,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只是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窗外的海风拂过锈蚀的围栏,带来一点点自由的味道。

  鹿殇端起碗,轻声说了一句:“吃吧。”

  鹿殇醒来的时候,厨房已经开始有了动静。不是金属门被推开的声音,也不是囚犯叫骂的吵闹,而是那种轻微的、菜刀切菜的节奏。他掀开被子,穿上外套,揉了揉眼角的倦意,朝旧修理车间的方向走去。厨房门半掩着,蒸汽从门缝中轻轻逸出,带着豆腐和鱼汤的香气,像某种记忆深处的梦。

  “你来得可真早。”小槐正在切洋葱,见他进来,扬了扬下巴。

  “还没到早饭时间吧。”鹿殇看了一眼钟,“你起得比我还早。”

  “今天想做点新鲜的。”她眨眨眼睛,“你昨晚不是说厨房还能多点变化么?”

  “行,今天你主厨。”鹿殇笑了笑,走进厨房,把围裙系好。

  锅灶那边,胖头正端着一个大盆在洗红薯,“昨天西仓的人送来一批,我看着还挺甜。”

  “你先切块蒸着,我这边做酱料。”鹿殇接过盆,和他一起动手。

  厨房越来越热闹。老林抱着一袋面粉进门,带着点寒气,“老卡那边答应我们下个月可以多给一点白面。”

  “那就能多试几次发糕了。”鹿殇接过袋子,轻轻放下。

  “发糕和红薯泥?”小槐听见了,兴奋地说,“我们可以做点像甜品的东西!”

  “别太花哨,能吃就行。”老林摆摆手,但眼神却很亮。

  “今天试一下甜酱红薯球。”鹿殇提议,“红薯泥包碎豆,外面裹面粉炸,最后淋点蜂蜜水。”

  “有蜂蜜?”胖头惊讶。

  “不是那种真的,是调配糖浆。”鹿殇咧嘴笑了笑,“吃起来差不多。”

  说干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