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轩岛润人芙宁娜
鹿殇睁开眼睛,天空灰蓝,海浪轻轻摇曳着他漂浮的板子。他试图抬头,刺痛的肩膀让他皱紧了眉。他依稀记得逃生舱断裂时,小槐推了他一把,把他从舱体甩了出来。他最后看到的,是小槐紧闭的舱门和她在舱内含泪微笑的脸。
“活下去。”那是她最后留给他的词。
他咬紧牙关,从板子上翻身坐起,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面,除了几块残骸,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太阳从海面缓缓升起,光线洒在海浪上,映出一道道细碎的波痕。
他得活下去。
他不止要为自己活下去,还要为小槐,为那些在监狱里死去的人,为那些尚未醒悟的囚犯,为了那段被掩埋的真相。他必须回去。
但他知道,单凭自己一个人,无法对抗梅洛彼得堡庞大的势力。他必须找到外部的帮助。于是他开始尝试修复身旁漂浮残骸中的一块通信终端。
那是一块军用防水通讯器残片。他花了一整天时间,将能用的零件拆下来,又用腰间残存的工具组做了粗略的拼接,成功激活了紧急通讯模块。他调试了一下频段,试图找到民用航道的求救频道。
“……有人……收到请回应……”他声音嘶哑,但语调坚定。
一开始,只有海浪的回响。但他没有放弃,持续呼叫了整整四个小时后,一个模糊的女性声音穿过杂音传来。
“这里是天网南海第七巡航艇,你是谁?报告坐标。”
鹿殇眼眶发热,几乎落泪。他迅速报出自己位置和身份。
二十四小时后,他被救援艇带回了南海沿岸的军港。在军方医院接受简单治疗后,鹿殇被一群衣着整齐的情报局人员带走。
“你说你从梅洛彼得堡逃出来了?”一位中年人问他。
鹿殇点头。“我有证据。还有地图,和那个系统的结构图。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你只是个普通人。”
“对。”鹿殇注视着他,“但我亲眼见过他们做的事。你们不查清楚,就没人能逃脱下一个‘深渊之眼’。”
沉默片刻,情报官向他递了一杯水。“你会协助我们调查。”
调查工作持续了两周。在此期间,鹿殇不仅被检测体能数据、心理反应,还被详细盘问他所掌握的梅洛彼得堡内部布局和“深渊之眼”系统信息。他将从避难所带出来的残片数据、录音、以及小槐死前传输到他终端的日志文件全数交出。
他们开始相信他。
在另一头,梅洛彼得堡内部正陷入前所未有的麻烦中。
避难所系统自失控以来,能量波动不再受控,封印的古老区域一一崩裂。监狱某些区域出现空间错位现象,导致结构不断崩解重构,整座监狱犹如在“活化”。
技术小组束手无策。管理者却依旧一意孤行。他们不想承认鹿殇带来的威胁是系统性的。于是他们派出杀手队,深入南海腹地,企图在鹿殇将信息外泄前将他灭口。
可他们来得太晚。
军情七局联合了三个科研机构展开对梅洛彼得堡的远程数据渗透。他们甚至找到了早年设计那座深海监狱的原始图纸工程师。对比之下,他们惊讶地发现,监狱底层的结构竟然早已偏离最初蓝图。
“有人在内部修改了核心系统。”一名工程师说。
“是监狱自己吗?”另一个小声问道。
没人回答。
鹿殇被保护起来。他暂时被安置在海岸边一个旧研究所的安全屋中,每天都有调查官轮流找他对话。他也开始将记忆中那套“水下传输系统”的构造绘制出来,希望可以帮助组织打通一条渗透通道。
某天深夜,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进入安全屋。
那是一个老年女人,穿着深蓝色便服,皮肤黝黑,目光如炬。她自称林初,一位退役的军工学者。
“你不是研究兵器的。”鹿殇很快察觉。
“我研究文明。”她坐下,从怀中拿出一块透明石板,递给鹿殇。
那石板上的花纹与避难所内的某些壁画完全一致。
“你去过那里?”鹿殇问。
林初点头。“四十年前。我带着一个考古小队进入深海,发现了那片建筑。但我们只停留了三天。出来后,唯一的存活者就是我。”
她目光定在鹿殇脸上。“你是我这些年来见过,第一个能从里面活着逃出来的人。”
鹿殇握紧石板。“你也知道它是什么,对吗?”
林初轻声道:“它不是兵器。它是一种选择装置。”
“什么?”
“那些符文和装置,是用来判断——一个生物是否有‘自我意识的持续性’。那是古文明的一种筛选。他们留下一道门,并不是为了防止入侵,而是等待某个能理解他们存在的人。”
鹿殇沉默。他想到那个柔和蓝光的水晶球,想到自己无数次触碰却未引起任何反应,直到那次,在小槐死后,他心如死灰时,才看到它发出一丝光芒。
“我不是被它选中的人。”他说。
“你是。”林初站起,“因为你带着别人的意志出来了。”
两天后,南海边境全面戒严。军情七局宣布启动“白潜计划”,调派特种部队、无人潜艇与深海探测装置,对梅洛彼得堡进行包围和深层扫描。
鹿殇站在旗舰的观察窗前,望着远方海面上的雷达波纹。
“我们不是来摧毁它的。”林初说。
“我们是来面对它的。”鹿殇点头。
在遥远的海底,梅洛彼得堡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体内能量流动不断翻滚。
鹿殇离开梅洛彼得堡监狱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跌宕起伏。虽然他携带着一部分从避难所中带出的古老资料和微弱的“深渊之眼”碎片,但他早已失去了那种毁天灭地般的力量。他更像一个平凡的逃犯,一个在世界边缘寻找归属的人。
他现在生活在一座沿海小镇,名字叫做“蓝壤湾”。这是一座不起眼的渔村,靠海吃海,居民们大多淳朴安宁,日子缓慢却有滋有味。
鹿殇在这里找了份工作,在镇上的一家海鲜加工厂帮忙处理鱼货。他手脚麻利,不声不响,渐渐被厂里的老板和工人们所接受。每天清晨五点,他会穿上厚实的防水围裙,跟随渔船把刚打捞上来的鱼分类、清洗、入库,再由冷链运输队分发到城市。
日子过得极其平凡,甚至乏味,但对鹿殇来说,这是一种久违的平静。
偶尔,他会在傍晚独自坐在堤岸边,看落日染红海平面。他仍旧记得梅洛彼得堡监狱中那些混乱与血腥的片段,记得那些囚犯们眼中的信任与期盼。但他现在知道,自己不是英雄。他只是个普通人,一个不愿再被掌控命运的普通人。
他和镇上的人交谈不多,几乎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有镇上的老店主黄婆婆,总觉得这小伙子有些不一样。黄婆婆经营一家杂货铺,卖些日用品和腌制品。鹿殇偶尔帮她搬货、修灯泡,她就常请他吃碗热腾腾的鱼汤面。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有一天黄婆婆突然问。
鹿殇思索了一下,淡淡地说:“做过很多事,都不太成功。”
黄婆婆笑了:“能吃苦就是好孩子。你看你这手,茧子都硬得能剥螃蟹壳了。”
鹿殇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手确实磨出了老茧,但不是因为剥螃蟹,而是为了逃命、搏斗、操作那些古老机器与符文。
他没有再触碰那些资料。他把从避难所中带出的几页残卷,连同那个发着微弱蓝光的碎片,一起藏进了渔村后山的一块岩缝里。那里有海风,有苔藓,有鸟鸣,有鹿走。没人会发现,鹿殇也不想再让它们被发现。
某天傍晚,他去镇上的酒馆坐了一会儿。酒馆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爱讲冷笑话。他给鹿殇端上了一杯自酿的梅子酒,说:“小鹿,今天你破例啊,怎么有闲情来喝一杯?”
鹿殇摇摇头:“想放松一下。”
“听说你很能打。”胖老板眯着眼说,“前几天镇外那几个闹事的混混,被人吓跑了。有人说,是你吓的。”
鹿殇耸耸肩:“我只是叫他们安静点。”
胖老板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有时候,一句话就够了。放心,我们镇上讲理的多,不会有人惹事。你在这安安心心过日子就好。”
第187章 习惯
鹿殇低头笑了笑。他没有反驳。日子就该这么过,不是吗?
第二天,他又早早起床,洗净海腥味的衣物,继续在厂里干活。他和年轻的厂工小槐逐渐熟识了。小槐刚二十出头,说话总带着点冲劲,喜欢打听城里的事,也总试图劝鹿殇去大城市看看。
“哥,你其实挺聪明的,干嘛窝在这小地方啊?我看你做事又快又细,肯定不简单。”
鹿殇擦着刀片,淡淡回答:“简单才好。多了就乱。”
小槐不服气:“你这人太佛了。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城里吃火锅,逛商场,你肯定会上瘾。”
鹿殇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知道,他这一生大概不会再去那些繁华的地方了。他心里住着梅洛彼得堡的幽影,而蓝壤湾的平静,是对他最好的救赎。
日子一天天过去,镇上的春天来了。海风带着暖意,海边的石阶上多了晒太阳的猫,还有成群放学的孩子。
有一天,镇小学请了几个居民去讲讲各自的生活和经验,小槐拉着鹿殇一起去。鹿殇原本不愿意,但小槐死缠烂打,他只好去了。
他坐在教室一角,看着那些孩子们睁大眼睛,听老渔夫讲述海怪的故事,听面包师傅讲解如何揉面发酵。他没说话,直到有个小女孩举手问:“叔叔你做过最危险的事情是什么?”
全班一片安静。
鹿殇愣了一下,笑了笑,说:“是跟一群朋友,走进一座很深的地下洞穴。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全靠彼此相互扶着走出去。”
孩子们听得目不转睛。
“后来呢?”另一个孩子问。
“后来我们都活着出来了。”鹿殇说,“所以,朋友很重要,光也很重要。”
掌声响起,不知是谁先拍的。鹿殇没有再说话,坐在那里,眼神微微失神。
那天晚上,他梦见了梅洛彼得堡,梦见那些在监狱中遇见的人,那些眼神中的悲伤、愤怒与希冀。
他知道,自己终究不能遗忘。但也知道,不必执念。
第二天早晨,他照例站在堤岸边,背着竹篓,等待渔船靠岸。他看着海平线升起的光,呼吸着带着咸味的空气。
他只是个想好好活着的人。
鹿殇在渔村的日子仿佛一个久违的梦。他不再是那个掌控深渊之眼的关键人物,也不再是某种古老力量的守护者。如今,他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曾在监狱厨房中练就厨艺的普通人。
而今,他又回到了梅洛彼得堡。
不过,这一次不是作为囚犯。他是以一名厨务辅助工的身份回来的,在监狱进行部分重建与人员调整的过程中,监狱临时开放了部分后勤岗位,作为疏导狱内外局势的策略之一。他被归为「地方合作民工」,说白了,就是来支援厨房工作的。
早晨五点半,他已经穿好灰蓝色的工作服,戴好手套和帽子,走进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铁门。厨房和他记忆中的没什么太大不同,只是地砖换了新的,设备更新了一批,但蒸汽的味道、铁锅与油盐交织出的气味、墙角略带湿气的发霉味……都和他记忆中那个清晨相重叠。
“这锅汤谁放的盐?淡得像是在喝洗脚水!”
一声粗犷的怒吼从另一边传来,紧接着是一阵锅铲敲锅边的声音。鹿殇扭头看了一眼,是新来的临时厨头,一个叫陈志的人,说是以前在码头干活的,也不知怎么就被招了进来。
“盐我来调吧。”鹿殇走过去,接过长柄铁勺,在锅边轻轻搅了几下,又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汤放在嘴边尝。
“高汤底子太淡,你放盐也没用。得加点昆布和虾皮,再小火熬十分钟,味道才能出来。”
“你是?”陈志皱起眉头。
“鹿殇,新来的,临时工。”他笑着回答。
陈志看了他一眼,撇撇嘴:“你说得有点道理。行,听你的,这锅交给你了。”
厨房的灶火呼呼地燃着,鹿殇把准备好的昆布撕小,丢进锅里,又从架子上取来干虾皮,用热水泡软后加入汤中。他的动作并不急躁,反而带着一种沉稳与熟练。几个老厨工在旁边看着,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锅盖盖上,鹿殇靠着墙坐下,闭着眼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他不是来改变梅洛彼得堡的,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再一次用手艺去积累属于自己的存在感。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渐渐被厨房里的其他人所接受。
每天早上六点开始备料,削土豆、切葱花、泡木耳、蒸米饭。厨房虽大,但人手紧缺,不到七点,所有人都得开足马力。鹿殇做事从不吵闹,遇事也不抢功劳,哪怕只是洗菜打下手,也总能悄悄修好坏掉的切菜机,或者发现漏水的管道。
中午饭菜出锅前,他会主动去试所有菜品的味道。牛肉炖萝卜咸淡适中、冬瓜汤不腥不腻、白米饭粒粒分明,不少老囚犯吃完后会悄悄问:“是谁做的?”
“就是那个新来的小子。”厨头说。
“鹿殇。”有人低声说出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又像在传承某种私密的记忆。
那天晚上,鹿殇坐在厨房外的小角落,端着自己简单的一份菜饭。他身旁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厨房考评月度榜”,他被记了三次“优”:一次是高汤熬制、一次是调味比例精准、还有一次是设备保养。
他看着那张纸,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一个穿着厨服的年轻女孩坐到他对面,是刚调来的营养配餐员,名叫小槐。
“没什么,只是想起我以前也拿过‘优’,不过是被逼着干的。”鹿殇说。
“现在没人逼你了啊,你还干得这么起劲。”
鹿殇想了想,“也许是……做菜能让我感觉正常吧。”
小槐一边扒饭一边点头:“你做的菜是真的好吃。今天那个白灼虾我多添了一碗。”
鹿殇笑了笑:“那锅是陈师傅做的。”
“底料是你调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吃得出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厨房逐渐成为一个平静的角落。虽然外面时不时传来走廊上的警哨和广播提醒,但这里,起码暂时没有权谋,没有斗争,只有锅铲与火焰、菜香与嘈杂。
鹿殇把以前在厨房积累下来的技巧整理成笔记,厚厚一本,用铅笔写得密密麻麻。他把笔记借给几个想学手艺的年轻囚犯,也教他们最基础的刀法和火候掌握。
“你真不打算逃了吗?”有一天晚上,一个帮忙洗锅的老囚问他。
“我不是囚犯了。”鹿殇平静地回答。
“可你以前是。你不是有本事离开的吗?”
上一篇:斗罗:亦真亦假万业身
下一篇:斗罗:准备脱离武魂殿了系统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