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凉的笔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摆出一副欲言又止、最终却选择释怀放弃的鱼修德,徐元婕的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焦躁。
在恋爱这条路上,她向来自信满满,始终觉得自己走在最正确的道路上,可这一次,她却隐约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拐进了一条岔路——而她,从来没有应对“错误”的经验。
‘所以,我现在要怎么做——’
徐元婕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游刃有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可眼底却没了往日的笃定,反而一片茫然。
脑海中,一个又一个“挽回”的主意飞速闪过,却又被她一一否决。她还没有执迷不悟到,连续犯了两次错误后,还敢继续冒险。
于是,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空气里的紧张感几乎要凝固。
铅灰色的天幕下,穿着黑色西装、系着红领带的女人,表面皮笑肉不笑,双目看似无神,心底却在疯狂地运转,思索着如何挽回这两次判断失误;
而穿着蓝色西装、系着黄领带的男人,依旧沉默寡言,周身的气息沉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根本猜不透他此刻的情绪,究竟是平静,还是暗藏波澜。
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站在这里,定然会以为,是心怀善意的梦魇,要从邪恶的支配者手中,救下自己的亲生母亲。
而显然,行刑台上的那个女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被粗麻绳紧紧绑在木柱上,浑身的肌肉还在因为恐惧而颤抖,脖颈间还残留着刀刃划过的凉意。
她艰难地抬起头,望着鱼修德挺拔的背影,裙。聊妻)氵冥咝韭 祁私恐惧之余,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那是一种在研究所的白大褂找上门时,她曾有过的、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渴望。
她猛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上天给她的又一次机会,一次可以活下去的机会!
“鱼儿,我不想死啊!”
女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可她其实早就不记得鱼修德的名字了——哪怕在她怀孕、准备打胎的前一夜,梦境中的鱼修德,曾礼貌地向她做过自我介绍。
此刻这个亲昵的称呼,不过是徐元婕为了避免到时候尴尬冷场,提前告知她的。
听到这个称呼,鱼修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转了过来。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看得女人浑身发毛,心底那刚刚升起的希望,也开始摇摇欲坠。
她当初的判断,是结合徐元婕先前和她的谈话,以及此刻的场景得出的。
虽然,当年自己肚子里的胎儿,以中年人的模样出现在梦境里,和她谈条件,让她无比骇人。可在徐元婕的讲述下,她更愿意相信,鱼修德并不是所谓的“前世”,只是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苏醒——而那个梦境,本质上,是命格拥有者在感受到生物危机时,本能启动的自卫机制。
虽然,怀里的胎儿因为感受到母亲想要打胎的念头,便生出一个能让自己迅速获得成熟阅历与人性的梦境,听起来太过骇人听闻,但一想到鱼修德是命格拥有者,她便也勉强接受了。
毕竟,命格拥有者,就是这样的,本就该是这样与众不同的。
可现在,鱼修德的表现,却让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纠葛,没有怨恨,没有怜悯,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母子情谊,只有纯粹的——厌恶。
他厌恶她,却也仅此而已,就连刚才从徐元婕手中救下她,也并非出于什么情绪,只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惯性——并非是源于“拯救”的惯性。
这个认知,让女人浑身发冷,可事到如今,为了保住这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生命,她只能强撑着,挤出几滴眼泪,说出那些连她自己都不信的话语。
“我知道,我过去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是我可以补偿你!我知道你肯定无法忘掉那些糟糕的回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试图用忏悔打动对方,“但是我们完全可以一起创造更好的未来啊!你难道不想要一个母亲吗?”
鱼修德看着她,沉默不语。
他忽然觉得,这片梦境里,或许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能坦然说出这番话的,就像他不知道,徐元婕为什么会觉得,把这个女人带到他面前,就能增加他的好感度。
不过,或许他也没有必要去理解。
毕竟俗话说得好,若是理解了疯子,那自己,恐怕也会变成疯子。
于是,他决定用自己两世为人的成熟阅历,让这两个“神经病”,看清楚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偻“你似乎还不明白,我为什么将你称作是我的糟糕的回忆。”
鱼修德对着女人说完这句话,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徐元婕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重量:“而你似乎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生气。”
其实,他并没有多生气,那种感觉,就像是普通人在聊天群里,突然被人强行喂了一大坨自己最不想看的东西,恶心、膈应,却又犯不着大发雷霆。
但是自己很讨厌这个举动,而为了避免以后徐元婕又给自己整烂活,那么还是需要强调这一点。
被鱼修德批评,徐元婕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嘴角依旧含笑,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强势。
“她背叛了与我的约定,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也是将我生下来的人。”鱼修德的目光掠过徐元婕,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如果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我面前,而我本人无动于衷,我是做不到的。”
说完,他将目光从难得“乖巧”的徐元婕身上收回,重新投向行刑台上的女人——此.〡~uO .师六鳍疤 吧刻,女人的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了窃喜的神色,显然,她以为,自己这下终于可以活下去了。
“至于你——”鱼修德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落在女人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之所以将你称作糟糕的回忆,是因为你让我回想起当时自己的愚蠢。”
?
女人脸上的窃喜瞬间僵住,随即,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鱼修德的声音,在她耳畔突然变得沧桑,像是老了二十多岁的声音,也是她第一次听到的声音。她眼前的鱼修德,有那么一瞬间变成沧桑的中年人,可下一秒,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年轻却沉稳的模样。
“我当初为什么要告知你?要想过和你交流谈判?”鱼修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难道我会同意你的拒绝吗?所以,我也完全理解你,你的背叛,甚至打胎,在我看来,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这家伙在说什么——
徐元婕和女人不约而同地心底升起一股荒谬又诡异的感觉。
甚至她们都觉得,鱼修德此刻已经有些“非人”了——竟然有人能坦然理解生母的背叛与打胎,这实在是超出了她们的认知。
而鱼修德,却缓缓低下身子,与依旧被束缚在行刑台上的女人保持平视。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女人的意识牢牢困住,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真正让我无法接受的是我自己当时的‘稚嫩’。”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将你置身于无法分清现实与梦境的境地,又或者干脆欺骗你,让你认为你自己是一个命格为【母亲】的命格拥有者呢?”
女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面对鱼修德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她只觉得一股浓浓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意识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点点沉入更深层的梦境之中。
这片深层的梦境,是她记忆里最鲜活、最“爽快”的时刻——那是她意识到,自己的人生终于可以彻底改写的时刻,是她将自己刚生下的孩子,卖给研究所的那一刻。
梦境里,阳光刺眼,她手里攥着厚厚的支票,嘴角挂着肆无忌惮的笑容。
她忽然觉得,生活和过去彻底不一样了。
过去,她不得不讨好那些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看人脸色过日子,可有了这笔钱,那些平日里对她颐指气使的男人,反而要反过来讨好她。
她开始出入高档酒店、奢侈品店,穿着华丽的衣服,戴着昂贵的首饰,享受着过去那些想都不敢想的乐趣。
她肆意挥霍着这笔足以让她安稳度过下半生的财富,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用这种方式弥补回来。
在这种报复性的疯狂消费下,这笔钱,终究被她在短短几年内挥霍一空。当最后一张支票被兑现,当她再也没有钱支撑那种奢靡的生活时,女人站在了一栋高楼的天台上。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凉了她早已麻木的心。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眼底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空洞。
她回不去了。
她也不想回去了。
“这样的生活,你满意了吗?”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是谁?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阻止她?
女人记得,应该没有人阻止她。
那么——
女人缓缓回过头,果然,是那个“孩子”。
那个她卖掉的孩子,那个在梦境里与她谈判的中年人,此刻就站在天台的另一端,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周身萦绕着浓浓的死气,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女人看着他,忽然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愧疚,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极致的解脱与满足,她开怀大笑,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带着几分癫狂:
“满意!太满意了!简直爽爆了。”
“谢谢你,让我能够再活一世,度过完美的人生!我已经没有留恋了!”
“能够怀上你,生下你,真的是我的幸运。”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消失在天台边缘,只留下一阵呼啸的风声。
中年鱼修德缓缓走到天台边缘,低头望着楼下——那个女人的身体,重重摔在地面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水泥地,与她现实中最后的死法,别无二致。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手,压了压自己的帽子,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周身的死气渐渐褪去,他的身形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回了现实中那个年轻的模样。
他望着楼下的身影,嘴唇微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语气,低声嘀咕道:
“被你生下来,真是我的不幸。”
第487章 有性格,我要干你
楼顶边缘,鱼修德发出一声少有的叹息,便并没再有过多的感慨——毕竟作为正常人的他,又不会像某个缺爱金毛那样,要靠旁人的关注才能填满心底的空落。
眼下还有比沉溺感慨更重要的事——警告徐元婕。
这次的事,他顶多是膈应,算不得真的生气,可万一还有下次呢?
下次,徐元婕会不会得寸进尺,直接把管卫忠绑到他面前,逼着这个中年人屈辱地低头叫一声“妈妈”?
光是在脑海里勾勒出那幅荒诞又刺眼的场景,鱼修德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颈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太清楚自己的底线,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他恐怕会压不住心底的怒火,做出连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事。
以前的他,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担忧。
徐元婕纵然强势,却也始终守着一丝分寸,可今天她在梦境里的所作所为,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所有的笃定——他忽然不确定,这个偏执的女人,到底会不会做出这种越界的荒唐事,尤其是对方还曾经上门给管卫忠送过红包。
必须要狠狠地警告她一番,绝不能给她再犯的机会!
念头刚落,周遭的场景便开始剧烈坍塌
。脚下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灰蒙蒙的雾气疯狂翻涌,楼下那具摔得血肉模糊、面目难辨的尸体,也在扭曲的光影里渐渐变得模糊、消散。
就在这处梦境彻底分崩离析的前一秒,鱼修德的身影已然穿梭过梦境的壁垒,回到了浅层梦境——那是属于徐元婕的梦境领域。
在女人的梦中梦里,她或许已经再度过完了一段足以称得上“舒爽”的人生片段,那些她渴望的富足,在梦境里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在这处梦中梦的梦境层次里,那些漫长的时光,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昏暗的天幕依旧压得极低,铅灰色的云层纹丝不动。
穿着西装,带着红领带的徐元婕站在空旷的梦境荒原上,双手抱胸,只是往日里挂在脸上的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笑容,早已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眉宇间挥之不去的迷茫。
作为支配者,作为复活鱼修德生母、并对其拥有绝对支配权的主人,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方才还跌坐在行刑台旁、卑微祈求的女人,此刻已经彻底没了生息,意识的波动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这又是怎么回事?”徐元婕在心中呢喃,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难道,鱼修德之所以阻止自己杀死那个女人,不是心软,而是他更想亲手了结自己的生母?他刚才的不悦,其实是在生气自己越俎代庖,抢了他复仇的机会?
又或者,鱼修德本来就没有杀她的念头,是那个女人自己作死,非要用那些亲昵又廉价的称呼、不知所云的言论强行拉近关系,彻底激怒了他,才让他动了杀心?
徐元婕越想越乱,心底的疑惑像潮水般涌来。
如果她能窥见梦魇临时创造的梦中梦裡发生的一切,或许就能有清晰的答案,可偏偏,梦魇编织的梦境,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不可窥探的绝对秘密,哪怕她是支配者,也无法强行破局。
‘那么,要动用调律者的力量吗?’徐元婕在心底暗暗估量。
虽然这里是梦境,但终究也是属于她的梦境,受她直接操控,梦魇占据主场的优势并不会过于离谱。
更何况,调律者是当代心灵领域的超越者,她的能力“共鸣”,还属于“弱影响”范畴,隐蔽又难以防范,未必不能生效。只是——
自己真的要俬龄气:师紦四用这种方式吗?
徐元婕陷入了犹豫。
这是她第一次,想要借助这种“外力”,来辅助自己追逐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情。心底深处,她其实是不愿意的,哪怕她现在对自己的恋爱才能缺乏了一部分自信,哪怕她一次次在鱼修德面前碰壁,也依旧不想用这种近乎“作弊”的方式,勉强他靠近自己。
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尴尬,像一层薄冰,笼罩在两人之间,连空气都变得凝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自在。
“我很生气。”
鱼修德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刻意伪装的冷意。
其实他并没有那么生气,甚至可以说,在那个女人临死前,那句轻飘飘的感谢传入耳中时,他心底涌起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轻松——连日来因琐事缠身的心烦,以及挥之不去的困倦,都消散了些许。
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生母之间的纠葛,终于彻底两清了。
打胎的女人遇到有意识的胎儿——不可否认,这其实对于女人而言本身是不幸的事情。
不过这都随着那个女人满意的离去,变成了不值得再提及的过往,一个被彻底解开的小小心结。
可他太了解徐元婕了,他总觉得,若是自己表现出半分不生气,这个偏执的女人只会蹬鼻子上脸,下次再做出什么更离谱的烂事。
她口口声声说,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喜欢自己,想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可在鱼修德看来,这哪里是什么惊喜,分明是企图给自己制造心灵漏洞,为日后支配自己做铺垫。
只是这一切又,实在是多此一举——早年间,他还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也还没有梦中人特性的时候,徐元婕只要在天黑他熟睡时,集中力量,套个麻袋就能把他带走,他根本无力反抗。
所以,他终究还是勉强压下心底的轻松,装作被激怒的模样,语气冰冷地警告她:不许再将其他人卷入他们二人之间的事,还有,他这段时间,不想再看见她。
“还有,你复活她的成本,我是不会为此支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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