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凉的笔
这就是那个好感度存在区间的家伙!
普莱尔心里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是……的……彻……彻底失败……了……”先知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清,气若游丝,出气多进气少,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疼得浑身抽搐,看上去当真快要撑不住,随时都会断气。
鱼修德没有立刻让普莱尔出手治疗,他依旧保持着警惕,怀疑这大概率是先知的苦肉计。
只见他双目缓缓闭合,周身泛起一丝极淡的无形气场,瞬间将奄奄一息的先知强行拉入了自己的梦境领域,这是他最擅长的探查手段。
和以往无数次一样,面对鱼修德的梦境入侵,先知没有做出任何抵抗,任由自己被拉入梦境空间,温顺得反常。
鱼修德在梦境中全力搜寻先知的记忆,画面飞速闪过,他看到了铺天盖地的银色锁链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将“圣人”狠狠镇压,直至陨落;看到“水手”惨死在血泊之中,气息全无;看到“群众”彻底消亡,分身都化作傀儡;看到“轮回”泯灭,再无转世可能;看到“门扉”永久关闭,彻底封锁了所有退路。
似乎支配者已经把常任理事人都杀完了。
可仅仅一瞬,鱼修德便猛然惊醒,意识到这些画面全是虚假的幻象,不过是先知通过预知能力,观测到的尚未发生霖衣邻芭的未来罢了。
因为就在不久前,他在全世界范围内清除一神教影响的时候,还偶遇过三三两两的“群众”分身,他们皆是一神教信徒,从虔诚的圣徒、真信徒,到假意依附的假信徒、伪信徒,划分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在察觉到教皇陨落、一神教即将覆灭后,便主动切断了信仰联系,没有在信仰网络里留下任何多余的信息,更未曾与梦魇有过交集。
鱼修德瞬间明白。
自己以往无往不利的回忆梦,可能不适合针对先知。
只因先知和梦魇在某种程度上,是同类型的存在,记忆体系远超常人理解,自成一脉,不受常规操控。梦魇靠无数梦境积累了深厚似海的情商,而先知则靠漫长岁月的预知未来,积攒了浩如烟海的记忆。
想要在这海量记忆里找到自己想要的关键信息,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如登天。
梦境之中,先知虚弱地靠在虚幻的石柱上,声音沙哑无力,却依旧清晰:“我不介意你查看我的记忆……可你至少,先维系住我现实里的性命吧,再这么下去,我不等你找到答案,就先死了。”
梦里的他虽没有现实中那般奄奄一息、头破血流,可整个人颓丧到了极点,眼底满是绝望和疲惫,毫无往日的精明算计,看上去真心实意地走投无路。
这……真的会是演技吗?
鱼修德再度陷入迟疑。
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又浮现了一道画面。
那是一位穿着黑色衣裙的老妇人,胸口被面无表情的徐元婕伸手贯穿掐住心脏。在临死之前,老妇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似乎没有预料到这种情景而发愣的先知推开。
这似乎完美回答为什么先知会一个人从门后出来。
结合先知此刻一副好像“死了老婆”的表情。
这——
真的会是演技吗?
心底的戒备和眼前的惨状反复拉扯,最终,鱼修德叹了口气,看着先知这副彻底垮掉的模样,还是压下了杀心,打算先听听对方的说法,弄清楚他主动找上门的真正目的。
他当然不会忘记先知此前做的诸多事情,对自己而言卑劣又不道德,算计、利用、圈套,桩桩件件都让他心生厌恶。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世间,恐怕没有比先知更对联邦数十亿民众负责的人了。
毕竟先知在出生之前,意识就早已在未来的联邦里,度过了无数漫长岁月,对这片土地的执念,远超所有人。
而能够让先知来找自己求救,只可能是联邦出了问题。
思量再三,鱼修德还是让普莱尔暂时恢复先知的伤势,稳住性命。
“唉,六号,你就是心太软,跟这种内心蔫坏、一肚子阴谋的老东西讲道理,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你!”普莱尔满脸不赞同地抱怨了一句,却还是听话地抬手打开自己的物品栏,指尖一闪,掏出一把泛着柔和白光的枪械,正是能治愈伤势的“仁慈之枪”。
她抬手对准地上的先知,扣动扳机,一道温和的白光瞬间笼罩老人全身。
不过片刻,先知身上狰狞的伤口快速愈合,塌陷的鼻梁恢复原状,断裂的骨骼重新拼接,流血的伤口彻底结痂,只是身上那件破旧肮脏的唐装,依旧满是血污和褶皱,藏不住方才的狼狈。
确定鱼修德终于愿意放下戒备,听自己讲话,先知低垂的眼底,悄悄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紧绷的心脏缓缓松了口气,同时他强压着嘴角,死死克制住,不让自己露出往日那副运筹帷幄的笑容。
忍住,还不能笑。
他的全盘计划,还没有彻底完成。
是的。
从一开始的抱腿求饶让鱼修德愣住,到故意让普莱尔揍自己受重伤、奄奄一息,再到画面中浮现的场景,这看似狼狈不堪的一切,全都是他精心策划的演技,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梦魇、圣人这类命格持有者,即便能力足以跳出他预知的未来轨迹,只要愿意讲道理,而非一味杀伐,那么先知就有可乘之机。
不算计压榨老实人,难不成算计那些一点就爆炸的疯子吗?
当然,普莱尔差点把他活活打死,却是实打实的重伤,绝非他短暂进入“构史”状态、借用其他五条未来线常任理事人力量制造的障眼法。
唯有这般真实到极致的惨状,才能彻底瞒过心思缜密,也熟悉常任理事人力量的梦魇,让他放下戒心。
先知缓缓撑着地面,坐起身子,轻轻调整了一下表情,眼底满是悔恨和绝望,一字一句,说出的全是基于事实、毫无虚假的情报,没有半句谎言:
“支配者已经彻底掌控联邦,常任理事人名存实亡,再无半点实权;轮回者与群众彻底离开联邦,再无踪迹;水手被软禁,失去自由;圣人失踪,下落不明;守门人也落入支配者手中,任由摆布。曾经自由民主的联邦,如今早已沦为高压统治的地狱,普通民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朝不保夕。”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和哀求,看向鱼修德,深深低下头:
“我承认,我失败了,彻彻底底玩脱了,把整个联邦都拖入了深渊。我为之前所有针对你的设计、所有阴谋诡计,向你郑重道歉,我错了。我只希望,您能回到联邦,拯救那些无辜的民众,像是当初打醒超人那样,打醒失控的支配者,把联邦拉回正轨!”
“我曾经跟你说过,如果你没有能力守护自己的联邦,那就眼睁睁看着它燃烧,我不会出手帮忙。”
鱼修德面色冷漠,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忏悔的先知,似乎没有半分动容。
可这话,别说早就看透一切的先知,就连一旁的普莱尔都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暗自腹诽:
‘嘴上说着不会帮忙,到头来肯定会忍不住回去看一眼,哪里真能做到袖手旁观。’
而先知也早已通过未来预知,笃定了鱼修德的选择,所以他也不强求对方立刻答应,只是继续卖着可怜,一遍遍痛骂自己往日的愚蠢和自负,细数自己犯下的过错,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直到鱼修德听得面露不耐,眼底满是厌烦,他才终于停下哭诉,缓缓举起双手,摆出一副任由宰割、绝无反抗的姿态,声音沙哑又诚恳。
“我知道,你恨我入骨,我做的所有事,都死有余辜。所以现在,我把性命完全交到你手里,任凭你处置,你想杀我,随时可以动手;你想知道任何未来的走向,我也知无不言,绝无隐瞒。”
“我只有一个请求,求你现在,回联邦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就好。”
“如果你看了以后,依旧不想要与支配者为敌,我也可以理解。”
第481章 鱼修德可能不是好男孩
听完先知冗长的讲述,鱼修德静静地看着老人脸上悲痛的表情,并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微凉的风从教堂虚掩的门缝钻进来,吹得他因为被先知“一哭二闹三上吊”式的抽象行为而造成混乱的心情稍微平复下来,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首先,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徐元婕的实力,实际上大大超出了他所有的设想。
鱼修德曾无数次在心里盘算,自己这位小学同学,真要干成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定然少不了来求自己帮忙——不然,当初为什么一直强调自己欠对方的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很可能就是用来协助支配者“干大事”。而以前被先知絮絮叨叨惹得心烦时,鱼修德确实认真琢磨过要不要伸手相助。
可事实却证明,他的猜错是错误的——对方根本无需他出手,仅凭一己之力,就几乎让联邦常任理事人们全军覆没,甚至逼的先知都要主动送上门来自投罗网。
梦魇不清楚支配者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他不久前也与圣人交过手。即便那次他略胜一筹,也是依靠了自己那具超人之躯,是t-弍掺O寺就起逝借了信仰领域与扮演领域两位超越者的力量的情况下,才勉强压制住对方。
他清楚圣人的实力,那种只针对一个人的“现实”甚至能够将战斗真正延伸至“月球”级别,他绝不认为单凭自己一人,能轻松战胜那样的对手。
可徐元婕,似乎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做到了。
当然,或许徐元婕也并非完全依靠自己,但对于权领域的超越者而言,她的部下,本就是她权力的延伸,是她可以随意调动的资源与势力,与她自身的力量并无二致。
即便命格拥有者之间的战斗,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数字叠加游戏,可这也足以证明,如今的支配者,已经恐怖到了何种地步。而再联想到其能力的作用机制——
一股寒意瞬间从鱼修德的后颈窜起,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是当初离开研究所后觉得自己即使没有天下无敌但也至少强而有力的鱼修德,小学偶遇恐怖天赋怪小孩姐,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后的感觉,而现在的徐元婕让他再一次感受到这一点。
更超标的来了!
等等——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鱼修德的眼神骤然一沉,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变得危险起来。
先知滔滔不绝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可他却突然反应过来——想要从先知的言语中提取有用的信息,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他们之间的信息差,简直夸张到令人发指,而梦魇的能力用来辨别先知话语与信息又全部被克制。
先知问心无愧到语气根本不会有问题,而读记忆和信息,梦魇也根本无法从对方夹杂许多未来和“被抛弃的过去未来”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每一句话里,都可能是真话,但是藏着致命的文字陷阱。
不过还好。
至少现在,没了其余常任理事人的帮助,先知本人也只能够玩弄信息了。
于是,鱼修德先将似乎毫无防备状态的先知,拉入沉眠,确保对方在被自己唤醒前无法做出任何其他动作。
然后让普莱尔在旁边戒备,自己则闭上眼睛。
而与其被人牵着鼻子走,不如自己去寻找答案。
他离开联邦,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在联邦内就没有了眼线。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目光,时刻都在为他传递着联邦的一举一动。
教堂内,先知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姿态,闭上眼睛,跌坐在地上,一脸颓废,似乎已经什么都没有燃烧化为雪白的灰的神态。
此刻,鱼修德的意识便已脱离躯体,穿过教堂的墙壁,越过山川湖海,来到了天地另一方的梦境之中——那是他的领域,是他可以自由穿梭、肆意探查的地方。
他第一个联系的,是自己在联邦内熟悉的人,可得到的答案,却千奇百怪,截然不同。
芳雪沐的梦境里满是正在当牛做马的影子,她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抱怨,声音带着几分不耐:“我现在还在影子帝国,不过前段时间,也是我和雪沐成为S级英雄的时候,恰巧碰到联邦改革英雄法案,连我这种S级英雄,想去合法赌场发泄发泄,打砸抢揍一顿都不被允许,简直憋死了!”
而芳雪涵的梦境,则是一处书房,看到鱼修德出现,就连忙把手中包裹着明显违和感书皮的书合上放到一边,手压在上面,阳光正好,语气有些慌张,却也给了和芳雪沐相反的回答:“最近的日子倒是风平浪静,虽然联邦少女离开了联邦,但超级罪犯却反而大幅度减少,不止连b级英雄基本都无所事事,超级罪犯都像是接近消失匿迹了。”
管伟忠那边,倒是在聊了一些普通人的琐碎家常后,没什么多余的话,可鱼修德却清晰地感受到,从他那边传来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心虚情绪,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缠得人发慌。
鱼修德姑且理解为,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养父,知道芳美芬给他惹了不少麻烦,所以才会心生愧疚。因此他也没有去读管伟忠的心思——留几分体面,总比把一切都戳破要好。
嗯,还算有良心。
他没有去询问芳美芬。
不是看不起,也不是有别的偏见,只是觉得,一个常年与社会脱节的家庭主妇,能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问了,也只是白费功夫。
就连研究所的那些实验体,他也一一联系了——十二号、十三号,还有七号。
梦境之中,鱼修德眉宇间难掩一丝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那是连日来奔波与思虑留下的痕迹。
原本打算一接通就狠狠告七号恶状,把她的所作所为一股脑倒出来的十二号与十三号,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时,都不约而同地闭紧了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们都不愿意给情绪明显不太好的鱼修德添麻烦,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自己找机会,解决掉七号那个女疯子。
可他们不会想到,在鱼修德接通与七号的梦境电话时,七号竟然主动自爆了。
梦境里,七号穿着一袭保守的黑色长裙,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黑色面纱,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她周身散发的魅惑气息。
她双手捧着一个雌雄莫辨的孩子,眉眼间满是“慈爱”,一个劲地给鱼修德展示,自己对待“他们的孩子”有多用心。
只是那“慈爱”的动作,却透着几分诡异——她的双手紧紧掐着那孩子的脖子,像掐住猫的后脖颈一样,力道大得让孩子眼睛瞪得溜圆,小脸涨得通红,一副呼吸艰难、快要窒息的模样。
那孩子,正是信仰之魇。
鱼修德嘴角抽了抽,想要制止七号的动作。
信仰之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细细弱弱的,带着几分窘迫:“没、没事……我不需要呼吸。”
他愿意当这个“娃娃”,愿意促进鱼修德和七号之间的“感情”,不过是因为,他被七号救过两次,想要报恩而已。此刻他把七号认作妈,也是真心实意的——哪怕在他眼里,自己这个新认的母亲,有不小的问题。
可转念一想,他认的这个父亲,又是什么正常东西吗?
毕竟,人类社会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原生家庭的痛苦,是会一辈子纠缠着孩子的。
本来看出信仰之魇在勉强支撑,心里还想着顺便把它接回来的鱼修德,却莫名其妙地,从那个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孩子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无奈,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冒犯——那像极了自己以前在训斥芳雪沐的时候,不经意间从镜子瞥见的自己眼神。
‘——算了。’
他沉默了片刻,只是简单地提醒七号:“十号、十二号、十三号,都没有死。”
七号听到三人没有死的消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脸上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几分委屈:“可是,六号,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的能力,没有给予我足够保命的手段啊?虽然我的能力,可以将其他人转化成我的样子,但那都不是真正的我。万一他们找上门来,我很容易就会被干掉的。”
鱼修德心里清楚,事实并非如此。
虽然七号的本体,确实和普通人一样脆弱,没有什么过人的防御力,但她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一旦被人观测到,就容易让人陷入魅惑,扭曲现实,而且想要找到她的本体,更是难如登天。
不过,这些前置条件,也并非无法绕开。
比如,更强大的、能够扭曲现实的区域性打击,就足以对她的本体造成威胁;而作为联邦支柱的敲钟人,借助联邦的“未来灯塔”,也有锁定她本体位置的可能。
总而言之,七号在强调,自己根本没有留手的理由与余地。
而在她看来,自己根本没有做错什么——研究所的实验体,从过去到现在,就从来没有过“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说法,只是因为过去有个六号在充当降压器,弱肉强食,互相算计,本就是他们的常态。
而对于他们之间的矛盾,鱼修德也有些头疼,不好调和。
背刺他的十号,还有总是毛手毛脚、频频犯错的十三号,暂且不谈;就连成年后沉稳可靠、一直让他很满意的十二号,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在明知道信仰之魇已经归顺于他的情况下,仍然要对其动手。
信仰之魇既然得到了他的认可,那就不再是无关紧要的、类似梦中幻影一样的存在,而是被他梦魇亲口认可的、有独立意识的生命。十二号应该明白,为什么还要伤害它呢?。
思索片刻,鱼修德最终还是决定,再将十三号与十二号叫到一起,好好澄清一下他们与七号之间的误会,至少,不能再让他们随意争斗下去。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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