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凉的笔
那个死亡机制,简单而又强大到可怕——只要还有一丝信仰之力存在,只要还有人信仰他,他就永远不会死亡。
也正是因为如此,教皇不仅成功复活,还吸收了审判长献祭的力量,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而就如同上一次,鱼修德的梦境吞噬了一部分信仰之力,让他得以用梦境生产信仰之力完美潜入信仰网络一般,这一次,复活后的教皇,也开始染指他的梦境,掠夺梦境中的信仰之力。
从死亡的短眠中苏醒过来的教皇,低头看着被十字架刺入胸膛、一动不动的鱼修德,看着他的梦境本体被十字架的光芒禁锢,无法动弹,嘴角渐渐露出了放松而得意的笑容。
他很清楚,这个十字架,并非普通的信仰造物——它是由刚刚被鱼修德反复创造、又反复毁灭的成千上万个梦境泡,在消散的前一秒,被他复活过程中无意识地截胡,将其中蕴含的信仰之力全部凝聚而成的。
虽然仅凭这些信仰之力,想要彻底撬动鱼修德这样强大的梦领域超越者,或许还远远不够。
但教皇身为信仰领域的超越者,他的强大,从来都不只是拼力量的量级,更是在于对“机制”的掌控与运用。
这个十字架刺入鱼修德的梦境本体后,就会像一种编码病毒一般,悄无声息地入侵他的意识,强制让他体内的梦物质,一点点转化为信仰之力——而这些转化而来的信仰之力,最终都会被教皇所吸收、所用。
鱼修德企图染指信仰领域,殊不知,从他踏入信仰网络的那一刻起,他自己,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型的能源包,一个为他源源不断提供信仰之力的工具。
“你现在,或许只是不能动弹,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越来越虚弱,你的梦物质会不断转化为信仰之力,你的意识会一点点消散,最终,彻底沦为我的养料。”
教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目光落在鱼修德平静的脸上,企图看到一丝慌乱与恐惧。
鱼修德没有否认,也没有丝毫慌乱,他只是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望着教皇,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追问:
“你究竟是如何说服那个梦中人,背叛我的?”
教皇笑了,笑得有些玩味:“我只是告诉他,这样做,能够赋予他所信仰的‘神’,真正的人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鱼修德,眼底带着一丝兴趣,“呵呵,不得不说,这个以我为原型的教皇,还真有意思,执着得可爱;而能够创造出不受自己完全掌控的梦中人,你,也很有趣。”
他嘲讽道:
“我可以采访一下你,被自己的造物认定缺乏人性,开除人籍的感觉,是怎么样吗?”
他期待从鱼修德的面孔上看到愤怒。
但是那张脸上,只有困惑。
让教皇感到不安的困惑。
“不是人的东西,也配评价我是否拥有人性?”
本来因为有些好奇而装作一动不动的鱼修德,彻底没了兴趣。
他抬起手臂,轻松地拔出了刺入自己胸膛的十字架。
然后用教皇反应不过来,如同思绪的速度瞬间来到教皇的面前,将十字架还给教皇,刺入他的胸膛。
整个动作非常简单,就像是经典的“把大象塞进冰箱要几步”问题的解答步骤。
而被插入胸膛的教皇,表情瞬间变得恐慌。
因为,他不仅仅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个由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十字架,他还感受到了——
自己身上,链接着一神教几十亿信徒的大型信仰网络中的信仰之力,都在十字架的影响下,强制转化为梦物质!
他五百多年的心血都在被掠夺!
“真是危险,我差点就要被当资源包了。”
鱼修德用平淡到甚至显得有些嘲讽的声音说道:
“多亏你对我梦境的贪婪,让我做到这一点。”
“我不会再创造一个理想的教皇。”
“所以你的信仰,我收下了。”
第477章 于是我出手了
刺骨的虚冷顺着四肢百骸疯窜,教皇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信仰之力正像被戳破的皮囊般疯狂外泄,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无力的哀鸣。
他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不甘——他执掌一神教数百年,统御数十亿信徒,是混乱之地不可招惹的经济存在之一,是信仰领域的超越者,是与先知为敌还能够安然无恙一百多年的人。
怎么能就这样败在一个后生手里?
可他就是败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可他偏不认,骨子里的傲慢与偏执,不允许他承认自己输给了比他年轻百岁、甚至百岁以上的后生。
“踏马的!”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濒死的咆哮,唾沫星子混着微弱的金色信仰光点飞溅,“如果不是你们仗着条件好,一出生就握着高起点,有着恐怖到变态的成长速度,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后生,凭什么战胜我?!”
空旷的梦境空间里,只有他的咆哮在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灰雾依旧缭绕,十字架的寒意愈发刺骨,他的力量还在飞速流逝,连咆哮的声音都在渐渐微弱。
鱼修德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一身蓝色西装在昏暗的灰雾中格外显眼,眼底的淡漠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动。
他清晰地捕捉到教皇眼底那股鱼死网破的疯狂——即便此刻这疯狂毫无用处,他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于是无形的梦境之力再度蔓延,稳稳将教皇濒临崩溃的意识,拽进了更深层的梦境深渊。
没人知道,他方才的反击看似轻松写意,甚至称得上不费吹灰之力,可背后藏着多少侥幸。
若不是预知梦提前给他敲响了警钟,若不是他从一开始就留了心眼,若不是教皇太过贪婪,非要等到梦魇的梦物质彻底转化为信仰之力才肯动手,这场对决绝不会如此顺利——
至少要多费数倍力气,甚至可能要付出更多人的性命。
鱼修德很清楚,对于信仰领域的命格拥有者而言,献祭从来都是最常见的临时强化手段,一旦教皇真的完成献祭,后果不堪设想。
被十字架钉在原地的教皇,先前还能通过面部表情宣泄着激烈的情绪,眉头拧成死结,嘴角扭曲,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可此刻,他的双眼却缓缓闭上,周身的气息彻底沉寂下来,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唯有胸口的十字架还在泛着冰冷的光。
明明这里是虚无缥缈的梦境空间,没有实体,没有光线,可他却像是拥有了真正的躯体,能闭上双眼,任由意识一点点堕入更深、更黑暗的梦境底层。
那里没有灰雾,没有十字架,只有一段尘封了五百年的记忆,正缓缓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
那时候,一神教尚未建立,他还只是个眉眼间满是桀骜与意气的年轻人。
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以及自身能力的自信,他找到了那位一直隐匿于世、命格为“神”的初代拥有者,并将其击败。
还记得当时,那位初代神也曾用同样不甘的语气,问过他一模一样的问题,最后却只能带着满腔的不解与不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信仰被替代,自己的旨意被歪曲,最终在绝望中陨落。
而那时候的他,面对初代神的质问,只觉得不屑一顾。
老的东西被新的东西淘汰,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模样,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满心都是取而代之的野心,根本无法理解,那位神为何会有那样深沉的不甘。
可如今,五百年过去,他也终于品尝到了当年那位神心中的滋味——那种被后生超越、被时代抛弃、拼尽全力也无法挽回的绝望与不甘。
圣人、先知、守门人、水手……这些强大的命格拥有者,每一个都比他小上百岁之多,可他们一出生,就拥有匹敌甚至超越他的力量。
他不甘心,他明明一直拼尽全力发展宗教,扩散信徒,日复一日地积累信仰之力,那些信徒的虔诚,那些信仰的洪流,曾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可在这些天生强大的个体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圣人仅凭一己之力,就能让她目之所及、触之所及的所有无法锚定自身的存在彻底失衡,再多的信徒,再庞大的信仰之力,也抵挡不住她从“她”化作“祂”后的绝对现实;
先知出生前,便立志创造的大型国家,一诞生就占据了世界半壁江山,举手投足间皆是掌控一切的从容;守门人则牢牢锁定了全世界的科学技术发展,一言一行都能影响时代的走向。
他也想和群众、和轮回者一样,成为亘古长存的第一档强者,他不想被时代淘汰,不想像当年的初代神一样,在不甘中陨落。
可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想起,群众与轮回者,从来都不是极端地追求强大。
他并不是被整个时代淘汰,只是被时代新生的顶尖命格拥有者,亲手拉下了神坛。
一切的根源,都是他自己的贪婪——他垂涎那些后生的力量,先是创造出超人的模仿者,妄图复制他的强大,又企图威胁梦魇,夺取对方的梦物质,最终,才落得这般境地。
“怪不得,第一的宗教,是轮回教——对新生代一味的对抗与压制,终有失手的时候。”
他在心底低叹,声音里满是悲凉与悔恨。
这场人生走马灯般的梦境,没有争斗,没有力量,只有无尽的回忆,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去反省自己这五百年的执念,去思考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当深层梦境的时间渐渐向现实靠拢,当他的思考也走到尽头,灰雾再度缭绕,穿着蓝色西装的鱼修德,再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教皇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挣扎,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情绪异常平静——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平静,意味着他已经彻底油尽灯枯,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在真正的死亡降临之前,他只是抬起沉重的眼皮,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既然我已经要死了,能不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之后,打算怎么样处理先知?你应该也明白,这次你我之间的争端,本质上,是他的计划。”
鱼修德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来都没有对敌人解释、回答的义务,尤其是对一个即将陨落的、充满贪婪与偏执的敌人。
教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胸口的十字架光芒渐弱,他那被钉在原地的身躯,开始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顺着梦境的缝隙,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吞噬。
“你们这些后生……没有一个是人——”
最后一句话,带着无尽的不甘,消散在灰雾之中。
这位信仰领域的当代超越者,掌控着数十亿信徒、执掌世界第二大宗教的教皇,终究还是彻底陨落,再无复活的可能。
教皇陨落的气息,跨越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弥漫在世界各地,可那些虔诚的一神教信徒,却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们中,有的是心有所感,察觉到了教皇的陨落;有的则声称获得了“神启”,坚信只要坚持献祭,就能挽回一切。
他们像被操控的傀儡,本能地感应到,此刻,是时候采取行动了。
献祭与信仰,本就紧密相连。
哪怕这些普通人根本不具备真正的献祭能力,可他们坚信,通过献祭的行为,能够强化自己的信仰,能够唤醒“神”的怜悯,能够挽回宗教的荣光。
在一神教信仰辐射范围内的一个偏远村庄,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土坯房,洒在干裂的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柴火味与绝望的气息。
一对年轻的夫妇,正麻木地将自己家中仅存的孩子,捆绑在院子中央的柴火堆旁。
这对夫妇,是这个村庄里最虔诚的一神教信徒,虔诚到近乎疯狂——他们已经先后为了“献祭”,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四个孩子,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却格外整洁的小女孩,是这个家中最后的血脉。
而很快,这个家,就将彻底没有孩子了。
小女孩被牢牢地捆在木桩上,纤细的手腕被麻绳勒出了深深的红痕,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尽的恐惧,嘴唇紧紧抿着,不敢大声啼哭,只能发出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
她还太小,还没有像父母一样,被日复一日的信仰浸泡得麻木,生的渴望,远远压倒了那些被灌输的虔诚,让她得以保留着自己作为生物最基本的恐惧与求生欲。
可整个村庄,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还保留着这样的感情。
院子周围,围满了熟悉的街坊邻居,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正值壮年的汉子,还有和小女孩一起玩过的同龄伙伴。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反而都用一种近乎羡慕的眼神看着这对夫妇,眼神里满是敬佩——在这些深陷一神教的普通人看来,亲手将自己的孩子献祭给“神”,是需要极大勇气的神圣举动,是最虔诚的证明。
女孩的母亲缓缓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温柔得近乎诡异的笑容,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擦拭着女孩脸上的泪珠,声音轻柔得像在哄襁褓中的婴儿:
“我的女儿,你为什么要哭?你应该笑啊,就像是你过去看着你的哥哥姐姐们,被献给神的时候,露出的那样,可爱又憧憬的笑——”
可我当时在哭啊……
我当时在哭,在阻止,但却被你们拉住连他们最后的一面都见不到啊——
女孩在心底疯狂呐喊,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母亲的手带着刺骨的凉意,强行扯起她的嘴角,做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她看着周围那些纯粹又麻木的目光,只觉得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虔诚氛围,像大山一样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连哭泣都变得无力。
而她的父亲,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干活麻利,偶尔也会温柔地摸她头的男人,此刻却面无表情,眼神麻木得像一块石头。
他毫不迟疑地拿起手中的火把,火苗在夕阳下跳跃,映得他的脸庞忽明忽暗,没有丝毫犹豫,就朝着柴火堆伸了过去。
悲剧,似乎已经注定。
可就在火把即将触碰到柴火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除了被捆在木桩上的小女孩,院子里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脸上露出浓浓的倦意。
“好困——”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随后便懒洋洋地跌坐在地上。
紧接着,所有人都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挤在一起,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睡得无比深沉,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小女孩愣住了,眼中的恐惧里,多了一丝茫然——她似乎,逃过了一劫。
可不幸的是,她那举着火把的父亲,在睡着前,手指一松,火把掉在了地上,零散的火星溅落在干燥的柴火上,“噼啪”一声,小小的火苗瞬间窜了起来,顺着柴火堆快速蔓延,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着她的皮肤,小女孩绝望地看着那些燃烧的火焰,像贪婪的舌头,一点点舔舐着她的腿脚,恐惧再次将她淹没,她想尖叫,想挣扎,可身体被捆得牢牢的,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越来越近。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突然,那些躺在地上熟睡的人,竟然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
他们依旧张开眼睛,眼神依旧迷离,却动作有条不紊——有人弯腰踩灭地上的火星,有人快步跑进屋里端出水来,有人则小心翼翼地拨开燃烧的柴火,还有人走到木桩旁,熟练地解开了捆着小女孩的麻绳。
惊魂未定的小女孩瘫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些人就已经灭完了火,处理好了一切,随后,又像被按下了开关一样,纷纷倒在地上,继续呼呼大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意识的本能举动。
死里逃生的小女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空气中残留的烟火气呛得她不停咳嗽,咳嗽了好久,才渐渐缓和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躺在地上熟睡的父母,看着那些依旧麻木的街坊邻居,眼底的恐惧,渐渐被一股疯狂的恨意取代。
死里逃生,并没有让她的憎恨散去,反而让她在憎恨达到巅峰的时候,恢复了行动能力。
她的目光扫过地面,看到了那把刚才用来隔断她绳索的柴刀,刀刃上还沾着些许木屑与火星。
她缓缓爬过去,捡起柴刀,双手紧紧握着,刀刃冰凉,却抵不过她心底的寒意。她一步步朝着熟睡的父母走去,脚步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柴刀被她高高举起,眼底的疯狂越来越浓,就要朝着父母的头颅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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