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世界有什么不好的! 第335章

作者:凉凉的笔

教皇沉吟片刻,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抬。

通过覆盖整个圣地的信仰网络,他召见了自己的底牌之一 ——

【审判长】。

空气微微一震。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阴影之中。

头戴荆棘环,背负沉重十字架,浑身上下被洁净得近乎病态的白布层层包裹,宽大的斗篷垂落至地,遮住了所有轮廓。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是信仰的利刃,是圣地的刽子手,也是构建整个信仰网络最至关重要的命格拥有者。

教皇缓缓抬眼,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来自远古的神谕:

“你来了,我需要你 ——”

话语未落。

一股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困意,如同深渊里伸出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意识。

眼皮重如千斤。

神智开始模糊。

连体内奔腾如江海的信仰之力,都在这一刻变得迟滞、昏沉、摇摇欲坠。

教皇瞳孔骤缩。

他想强行撑住。

想运转神力驱散这诡异的睡意。

想厉声呵斥这荒谬的入侵。

可下一秒 ——

他再也控制不住。

在寂静得可怕的大殿里。

在审判长沉默的注视下。

教皇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沉重、缓慢、却又无比清晰的哈欠,同时闭上了眼睛。

第475章 小开不算开

“我一开始以为你想要玩潜行,结果你原来是想要开无双吗?”

登记处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褪去伪装的普莱尔面色愈发白净,她眉毛微挑,嘴角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用一种似绷非绷、带着点吐槽的语气吐槽身边的人。

登记处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信仰之力波动,混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压抑。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场地中央那个男人身上——他周身萦绕着浓稠如墨的漆黑信仰之力,黑雾翻涌间,几乎要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力量压得凝滞,呼吸都变得沉重。

黑雾缓缓流转、褪去,男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破旧袍子,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点点化作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得体、色泽鲜亮的蔚蓝西装,面料平整,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与此同时,他那张饱经沧桑、刻满岁月痕迹的中年面容,也在黑雾的包裹下快速蜕变,皱纹褪去,轮廓变得清俊挺拔,转眼就成了一副年轻挺拔的模样,周身的气质也从落魄变得清冷矜贵。

周围的人见状,瞳孔骤缩,脸上的惊愕还未来得及完全铺开,甚至来不及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就不受控制地一软,纷纷栽倒在地,沉重的躯体砸在地面上,发出“噗通、噗通”的闷响,连成一片。

那些身着银白铠甲、肩扛十字徽章的异端审判所骑士也不例外,他们原本挺拔的身躯轰然倒地,铠甲与地面碰撞,溅起细碎的石屑,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下来的登记处里格外刺耳。

其实他们身上的银白铠甲,是信仰之国珍贵的命格产物,足够让身为普通人的他们,硬抗寻常命格拥有者的威压,拥有一战之力,面对低阶命格,甚至能够压制。

可面对梦魇,这些看似坚固的装备,却脆弱得如同薄纸,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连一丝一毫的抵挡之力都没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碾碎。

他们和那些手无寸铁、满脸惶恐的普通人一样,毫无差别地倒在地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陷入了睡眠,整个登记处只剩下一片死寂,唯有地面上此起彼伏的微弱呼吸声,证明着这里还是存在大量的生命。

整个场地,最终只剩下三人还保持着站立。

一个是穿着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他微微闭目,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周身的漆黑信仰之力渐渐收敛,仿佛只是在闭目养神,周遭的一切喧嚣与混乱,都与他无关;

另一个是依旧保持着依偎在他身边姿势的少女,她的形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前那身洗得发白、沾满尘土的粗布衣裳消失不见,换成了简约时尚的衣裙,一头杂乱的发丝变得柔顺飘逸,脸上的泥垢褪去,露出精致的眉眼,浑身散发着灵动的气息,再也不是那个土里土气、带着怯懦的村姑。

还有一个,便是刚刚被迫接收了“被儿子举报是正常的事情,父亲应该为自己有这样虔诚的儿子而感到骄傲”这一扭曲世界观的雷诺夫。

雷诺夫头发花白,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布满了褶皱,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茫然。

先前,他的眼神早已快要沦为和那些圣地当地人一样,空洞、麻木,带着一种被信仰驯化后的“纯洁且纯粹”,仿佛失去了自我,只剩下对神明的盲目虔诚。

可此刻,他像是被一阵急促的闹钟狠狠吵醒,混沌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恢复了些许正常人的模样,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与恐惧,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冰凉,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身后的墙壁勉强支撑。

“伟大的神啊……”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一刻,他瞬间反应了过来——鱼修德和普莱尔,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朝圣者,而是与信仰之国敌对的命格拥有者!

而他,亲手将敌人引到了登记处这个圣地的核心之地,成了不折不扣的“内奸”。

这个举动,甚至比伪信徒更过分——他是信仰之国的叛徒,是引狼入室的罪人。

雷诺夫的心脏狂跳不止,愧疚与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想要双膝跪地,向着神明忏悔,想要祈求神明的宽恕,可膝盖刚一弯曲,就顿住了。

他的视野匆匆一扫,恰好看到了倒在不远处、双目紧闭的儿子——那个他从小一手养大,小时候会奶声奶气地扑进他怀里,喊着“最喜欢爸爸了”的孩子,此刻却面色苍白地躺在冰冷的地上,眉头紧蹙,仿佛在做什么噩梦。

一想到儿子如今这副模样,想到儿子亲手举报自己时的冷漠与虔诚,他心中那根深蒂固的虔诚,就不由自主地动摇了,像被风吹过的烛火,忽明忽暗。

作为一个普通的凡人,他拼尽全力来到这片所谓的“圣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在乱世之中找到一处喘息之地,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信仰,安稳地活下去?

还是说,他从一个混乱的地狱,提前踏入了另一个被信仰操控、失去自我的地狱?

这些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而他那副欲言又止、眼神闪烁、内心剧烈挣扎的动摇模样,其实全都被普莱尔看在眼里,连他心底那些翻涌的疑惑与挣扎,那些藏在虔诚之下的迷茫,也丝毫没有逃过她的感知。

信仰网络能够赋予这些普通人心灵上或多或少的防护,毕竟他们早已被信仰驯化,或多或少已经成为了信仰的所有物,被信仰之力包裹,能够抵御一些微弱的精神冲击。

只是,这种防护在玩家的技能面前,依旧不堪一击,脆弱得如同纸糊。

能够留在玩家技能池里,被玩家反复使用的技能,从来都不是平庸之辈,每一个都是能力优先度极强、威力惊人的好能力,足以轻易撕破这些普通人的心灵防护,窥探他们的内心。

普莱尔心中了然。

“不过,即使已经决定开无双,也还会对这种与你有直接接触的普通人区别对待,尝试扭转他的观念吗?真是又果断——又墨迹啊。”

普莱尔轻轻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目光落在那个蓝色西装的男人身上。

只见鱼修德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作虚无,显然,梦魇直接遁入目标的梦境。

直到鱼修德的身影彻底消失,普莱尔才转过身,慢悠悠地朝着登记处的门口走去,脚步轻盈,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混乱,从未影响到她。

走出登记处,外面的街道一片死寂,原本熙熙攘攘热闹的街道,只有烛火散发着微弱的黄光,照在街道两旁的趴在地上睡的人群,显得格外萧瑟。

除了纯粹的黑暗,空气中似乎已经不存在金色的信仰之力,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普莱尔停下脚步,周身泛起淡淡的微光,整个人轻飘飘地漂浮了起来,缓缓升到半空中。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一切,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扫过那些紧闭门窗的房屋,扫过远处巍峨肃穆、此刻却一片沉寂的大教堂,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所有的人,无论是躺在登记处里昏迷不醒的,还是躲在房屋里瑟瑟发抖的,无论是异端审判所的骑士,还是普通的朝圣者,在她的眼睛里,都有一个清晰的框——一个淡蓝色的、半透明的框,整齐地悬浮在每个人的头顶。

密密麻麻的框,无数的框,铺满了她的整个视野,从脚下的街道,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甚至连这个世界的另一边,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人头顶,也有着同样的框。

这是属于她的能力,是她作为顶尖命格拥有者的底气。

普莱尔从来都不是拖后腿的跟屁虫,也不是只会站在一旁,看着别人战斗、大喊六六六的观众。

她是人祸,是混乱之地人人闻之色变、不可招惹的禁忌之一,同样也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那一档命格拥有者。她不是每一个行动,每一次出手,都能够轻易改变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命运——但毫无疑问。

她做得到。

只是,这一次,因为顾虑着鱼修德的想法,她不得不束手束脚,放弃了很多刺激又有趣的想法——比如,将整个圣地炸上天,看着那些象征着信仰的建筑在火光中崩塌;又比如,在信仰网络里面投放思维病毒,让所有的信徒都陷入混乱,质疑自己的信仰。

毕竟,她太清楚了,鱼修德肯定不喜欢这些过于极端、过于血腥的方式。

但她总归还是要做准备的,未雨绸缪,从来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顶尖强者的常识。

对于梦魇能不能够解决教皇,普莱尔当然是更倾向于梦魇——梦魇的能力太过诡异,在梦境领域更是近乎无敌。

但是,教皇也绝对不容小觑,他是在混乱之地建立信仰之国、统治了五百年的老牌命格拥有者,能够在乱世中屹立五百年不倒,足以证明他的实力与城府,他的底蕴,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厚。

尤其是,在这个世界上,强大的命格拥有者,早已超越了“人”的范畴。

他们是自然,是山川湖海,是风雨雷电;是律法,是规则,是约束一切的枷锁;更是人格化的国家意志本身,与自己所建立的国家、所信仰的力量,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两个国家陷入你死我活的境地,发动全面战争的时候,又怎么会没有牺牲呢?

更别提,他们的对手,还是信仰领域的命格拥有者——这种命格,与信徒这个庞大的集体深度绑定,想要彻底击败他,就意味着要撼动整个信仰网络,要面对无数信徒的反噬,牺牲只会更多。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命格拥有者之间的厮杀,远比国家战争更加特殊,会根据不同的能力,有着不同的过程与后果,没有固定的章法,也没有绝对的胜负规律——

但是,普莱尔时刻准备着。

毕竟,所谓攻略,最重要的从来不是百依百顺,不是一味地迁就对方,而是要证明自己有兜底的能力,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在关键时刻,为对方撑起一片天~

当然,最好还是什么都不发生啦,省得麻烦。

普莱尔就这样大大咧咧地飘荡在半空中,姿态慵懒,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嚣张,周身的气息肆意张扬,仿佛在宣告着自己的主权。

她随手抬了抬手,对准那些零星几个逃过梦魇入梦、侥幸清醒,却浑身疲惫不堪、面色苍白,实力还算得上出色的命格拥有者。

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就直接倒在地上,没了生息,堕入死亡,而非沉眠。

普莱尔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小开不算开。

而此刻,圣地最核心的大教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彩绘玻璃窗透进微弱的光线,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站在教皇台阶下的【审判长】,是此刻整个圣地极少数保持完全清醒的存在。

他浑身上下都被厚重的白色布条紧紧缠绕,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缝隙,眼睛、嘴巴、鼻子,全都被遮掩得密不透风,仅仅从外部,根本无法判断他的眼睛是睁开的,还是闭着的。

唯有额头上那一圈缠绕的荆棘环,清晰可见——荆棘的尖刺深深扎进他的头颅,白色的布条被渗出的鲜血浸湿,晕开一片片暗红的血迹,顺着布条的缝隙缓缓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教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算是这位被外界视作信仰之国最锋利的剑,是教皇最忠诚的守护者,拥有着强大的实力,此刻想要在梦魇的力量笼罩下维持清醒,似乎也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仿佛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他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身躯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身侧,头颅低垂,哪怕额头上的疼痛几乎要让他晕厥,也从未有过一丝动摇,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静静地伫立在台阶下,等待着教皇的指令。

过了许久,空气中的信仰之力波动渐渐变得异常,他突然感受到,台阶上方的教皇,气息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从原本均匀、平稳的熟睡气息,变得彻底没有了声息。那不是简单的睡熟,而是一种死寂,一种生命流逝的冰冷,教皇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冰冷,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神圣信仰之力,也在快速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厚重的布条,望向台阶上方那个端坐的身影。

又迟疑了许久,确认教皇的气息彻底消失后,他才缓缓地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上台阶,向着教皇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背上的十字架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额头上的荆棘环也跟着轻轻晃动,尖刺扎得更深,鲜血渗出得更多。

“嘻,可以和解吗?”

教皇恢复意识的瞬间,还没有在梦境中睁开眼睛,这句带着几分卑微、几分试探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急切,似乎已经彻底放弃尊严。

但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在现实中,他闭上眼睛的前一刻,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困意袭来时,他就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被梦魇拖入了梦境。

他周身的信仰网络,突然被大量的信仰之力填满,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这次的宗教改革取得了奇效,信徒的虔诚大幅提升,才会有如此庞大的信仰之力涌入,可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这根本不是信徒的信仰之力,而是梦魇提供的。

作为浸淫信仰领域五百年的老牌强者,教皇原本能够辨别任何一丝细微的信仰之力差异,哪怕是最逼真的伪造,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可问题就在于,这些梦魇提供的信仰之力,太真了——真得和那些最虔诚的信徒发自内心供奉的信仰之力,没有丝毫区别,纯净、浓郁,带着对他的绝对敬畏与虔诚。

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些信仰之力,真的是从梦魇构建的梦境里,那些对教皇、对一神教无比虔诚的信徒身上产生的;他也真的能够用这些信仰之力,来恢复自己身上的伤势,来滋养自己的命格。

这他妈怎么分辨?!

教皇在心底疯狂咆哮,满心的荒谬与无奈——你梦出来的信仰之力,怎么就能真的当信仰之力用啊?!

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简直刷新了他五百年的认知。

不过,这种命格相关的诡异事情,暂时也没有必要太钻牛角尖。

毕竟,作为活了五百多年的老前辈,还曾经被某个活了两百多岁的老东西算计好几回,他深知这些新生代一个比一个阴,他们的能力根本不能用常理揣摩。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度过这一关,保住自己的性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慢慢计较。

教皇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被拖入梦境后,绝无可能战胜梦魇。

毕竟,对于掌控梦领域的命格拥有者而言,一旦被拖入他们的梦境,就相当于落入了对方的主场,对方在梦境中近乎无敌,而自己,则会被对方的能力死死压制——入梦,对方就基本可以直接发表胜利感言了。

有意外的情况,但是教皇觉得梦魇并不在例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