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世界有什么不好的! 第325章

作者:凉凉的笔

听完之后,鱼修德脸上的神色明显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原本有些担忧的眼底,此刻只剩下的阴沉与怒意,连周身的云雾,都仿佛被这股怒意影响,变得凝滞起来。

好啊,真是好得很。

他还以为九号被未知的存在操控,被抓走,还在担心着他的安危,拼尽全力想要和他取得联系,想要确认他是否平安。

结果呢?

结果这家伙,原来是坚强到甚至承受折磨保持清醒,也不愿意入睡接一个简单的梦境电话。

愠怒之际,鱼修德才猛地想起——他差点忘了,九号还有可能和那位未知的存在是一伙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九号是在他的眼前,被那未知存在占据了身体,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那份亲眼目睹的无力,久灵榴私琦_扒倭那份下意识的在意,终究还是让他有些关心则乱,终究还是让他无法真正冷静下来,客观地看待九号的一切。

普莱尔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鱼修德的神色,原本憋不住的笑意化作心底的紧张与越来越强烈心虚。

她担心,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向鱼修德提出的要求,会因为这次消息毫无用处而被驳回。

不过在梦境之中,鱼修德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她心底的慌张、心虚,甚至是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小心思,都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的样子,鱼修德心底的怒火,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甚至还掠过一丝淡淡的好笑。

他缓缓转过身,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放心,答应你的承诺,我会记得的,不会不算数。”

毕竟,普莱尔已经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哪怕他这次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有用的信息,哪怕他此刻心底依旧怒意难平,他也绝不会因此将普莱尔的付出视之无物——这不是鱼修德的行事风格,也不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不过,说到承诺……鱼修德的眉头微微一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心底掠过一丝恍惚——他似乎,还亏欠徐元婕一个承诺?

可很快,他便摇了摇头,将那份恍惚抛到了脑后。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个口头上的承诺而已,又没有立下什么誓约,更没有绑定什么命运丝线。若是那承诺触及了他的底线,若是那承诺会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那他不履行便是,又有什么关系?

他可不是那种会将口头上的承诺,当成必须拼尽全力去完成的偏执狂。

否则的话,当初他也不会欺骗零号,不会温柔地在她家牵着她的手,对她说“我会和你永远在一起”那样的谎言——那些温柔与承诺,不过是他一时的敷衍,一时的逢场作戏罢了。

而这一切,普莱尔都心知肚明。

她知道鱼修德曾经欺骗过零号,知道不是所有的要求都能向他提出。若是她提出的要求太过过分,若是触及了鱼修德的底线,不仅之前的承诺会化为泡影,甚至连她好不容易刷起来的好感度,都会一落千丈,彻底归零。

不过,没关系。

得到鱼修德承诺的普莱尔,在高兴之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笃定与算计——她已经想好了。

这个承诺,不能现在用。

她要攒着,要继续刷高和鱼修德的好感度,要等到好感度足够高,高到鱼修德愿意为她破例,高到他即便觉得为难,也不会拒绝她的时候,再将这个承诺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确定九号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甚至听那声音,还挺中气十足,坚定不移地拒绝自己的梦境电话,鱼修德心底的最后一丝担忧,也彻底被怒火烧散了。

包裹着两人意识的梦境之力悄然散去,下一秒,两人的意识便重新回归现实,回到了那座昏暗、寂静的影子地铁站里。

普莱尔抬眼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那些依旧静止的地铁轨道上,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地问道:“所以,这个地铁,还能够用吗?”

“应该能。”鱼修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影子只是陷入了沉眠,并非彻底死亡。维持这座交通系统运转的力量,依旧存在,并没有消散。不过,我们也没有必要尝试乘坐它。”

他说得没错。

普莱尔作为玩家,手段多得是,从来都不需要依赖这种不确定的交通工具。

早在他们来到地铁站,看到“维修中”的标识时,普莱尔就已经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打开自己那个仿佛无所不包的背包,翻找出行进的工具——玩家的背包里,藏着她无数的底牌,藏着无数种应对突发或寻常情况的方法。

可就在普莱尔听从鱼修德的建议,准备利用别的手段离开的时候,地铁站远方的黑暗,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只是充当背景幕布、沉寂而冰冷的黑暗,像是突然被赋予了生命,像是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开始疯狂地涌动、翻滚起来。

一大片浓稠如墨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迅速涌来,速度快得惊人,转瞬之间,便已经逼近了地铁站的入口,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漆黑的颜色。

明明还有充足的时间转身离开,明明还有无数种方法避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普莱尔和鱼修德,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动摇。

斩草要除根。

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人的心底升起。

更何况,最难对付的影子领袖,都已经被梦魇轻易秒杀,剩下的这些杂碎,与其留着它们,等到日后再来恶心自己,等到日后它们卷土重来,给自己带来麻烦,不如趁着现在,趁着它们群龙无首,彻底将它们斩灭,永绝后患。

他们下意识地以为,这些赶来的黑暗身影,是那些残留的影领域命格拥有者,是来为它们的领袖报仇雪恨的——是来寻死的。

可下一秒,那些涌来的黑暗身影,却做出了一件让他们两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只见那些浓稠的黑暗迅速散开,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身影。

这些身影,和先前地铁站里那些僵硬、麻木、如同傀儡般的人影截然不同——它们更加灵动,动作更加流畅,思维也更加活跃,周身的黑暗甚至能自由变幻,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灵魂,在空气中轻轻浮动。

它们的面孔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五官,看不清任何表情,却仿佛都拥有着敏锐的感知。

它们先是齐齐顿住身形,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趴倒在地上、早已陷入沉眠的影子领袖,像是在确认它的状态——

而确定影子的状态后,它们开始颤抖,不是恐惧,不是憎恶,而是兴奋,激动地颤抖。

所有的黑暗身影,都面向二人,缓缓弯下了膝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脚下的阴影里,姿态恭敬到了极点,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之意。

仿佛在朝拜自己的君王。

第463章 不擅长统治的梦魇

“影子帝国的人民,都这么没有骨气吗?”

普莱尔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擦着鱼修德的耳廓扫过,带着少女身上淡淡的幽香。那束蓬松的粉色马尾随着她俯身的动作晃了晃,不经意蹭过鱼修德的脸颊,像羽毛轻搔,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或许是影子帝国的统治者不得人心,也可能……这只是缓兵之计。”

鱼修德的指尖微顿,轻轻拨开那缕故意蹭到自己面前的粉发,鼻尖微微偏移,尝试避开那股萦绕鼻尖的甜香——他怀疑普莱尔是故意的,但是看着对方歪着脑袋露出一副“你干嘛推开我”的茫然表情,又没有证据。

不理会普莱尔的耍宝,鱼修德看着里里外外包围二人跪伏在地上的影群,认真分析目前的现状。

在梦魇的领域里,从来没有“缓兵之计”的余地。

几乎是念头落下的瞬间,鱼修德周身的空气骤然扭曲,一层虚幻的幕布无声漫开,缠上在场每一道灰蒙蒙的影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甚至没有一丝声响,所有影子的意识便被硬生生拽进了一片混沌的梦境之中——那是他的领域,是他读取人心最直接的方式。

每个影子,每个过往的碎片、压抑的恨意、隐秘的算计,像潮水般涌进他的脑海,不过瞬息,便拼凑出了所有真相。

原来这些影子,并非影子本身生出的意识。它们鲜活、有情绪,在梦魇的视角里,甚至和普通人的意识别无二致——因为它们本就是被困在影子里的灵魂,是被掠夺、被禁锢的可怜虫。

先前鱼修德在第一次遇见影子的时候就入梦得知,影子有个诡异的癖好:凡是它看中的东西,必会夺走其影子。这本不算什么恶行,不会对本体造成实质伤害,可影子的执念远不止于此——它的影子帝国里每多一样“藏品”,对应的本体,就必须彻底毁灭。

实际上,这从来不是单纯的癖好,而是它维系力量的手段。

寻常而言,影子本就没有生出完整意识的资格。它们本该和影子地铁站里的那些“傀儡”一样,动作固化,意识凝固,像被设定好程序的NPC,只能循着固定的轨迹麻木行走,没有喜怒哀乐,更没有反抗的念头。

可影子不一样。

作为影领域当代的超越者,它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打破了这个桎梏。

就以人类为例——当现实中的本体被自己的影子杀死,那么灵魂便会被影子强行吞噬。那些被吞噬的灵魂,成了影子的“养分”,让那些冰冷的影子真正“活”了过来。也正是因为这些灵魂,影子帝国才不是一个冰冷的收藏馆,不是一堆毫无生气的模型,而是一个真正有“子民”的帝国。

哪怕这些子民,看向它们统治者的眼神里,盛满了深入骨髓的恨意。

从前,影子清醒着,麾下还有众多影领域命格拥有者死死压制着这些怨气,哪怕恨意滔天,也掀不起半点风浪。可现在不一样了——影子被梦魇一招击溃,陷入了无边沉睡;而那些维系统治的影领域命格拥有者,大多已被那个金发怪力女撞得粉身碎骨,连残魂都没能留下。

压制消失的瞬间,这些被困在阴影里的灵魂,没有立刻获得解脱,却也终于挣脱了最严苛的禁锢,活动范围稍稍扩大。

可当它们隐约察觉到,影子并没有真的死去,只是陷入了沉睡——一旦影子苏醒,它们必将再次被打回原形,被禁锢、被压榨,永无出头之日时,恐惧便彻底压过了侥幸。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它们要做的,就是确保影子永远不会醒来。

于是,它们选择了臣服——向那个亲手将影子送入沉睡的命格拥有者,献上最卑微的忠诚。它们不知道梦魇是否能让影子永眠,只当只要依附于这位强者,便能保住自己仅存的“生机”,再也不用回到从前暗无天日的日子。

鱼修德闭了闭眼,将那些灵魂深处的执念与算计尽数消化,周身的幻象缓缓褪去。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还在歪着头琢磨的普莱尔,语气平淡地将这些影子的来意转述一遍,末了,轻声问道:“普莱尔,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呃……”

普莱尔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绞了绞衣角,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沉了下来,认真琢磨起来。

她满脑子都在想,什么样的回答,才能让鱼修德对自己多几分好感。

若是遵从本心,她只会摆摆手,放着这些影子人不管——这是她作为玩家时最常做的事。

拥有任务系统的她,向来是故事里的“勇者”,杀死恶龙之后,从来不会留下来打理混乱的王国,只会转身就开启下一场冒险。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被称作“人祸”——她会因为一些普通人对一些命格拥有者的强烈厌恶,接下任务摧毁旧秩序,却从来懒得花费时间去建立新的规则,只留下一地狼藉。

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为高情商、又完全贴合鱼修德性子的完美答案,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乖巧:

“我知道你不想统治他们,那么……要不,我们把他们都杀了?”

“!”

鱼修德浑身一僵,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的语气瞬间凝固,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盯着普莱尔。

那双素来平静的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这家伙,在胡说什么?

难道e〧?r1鏾午?〧气〕VI——

二号在混乱之地,就是这样草菅人命、胡作非为的存在?

普莱尔眼角的余光瞥见系统面板上,梦魇对自己的好感度条正在疯狂晃动,心脏猛地一缩,连忙摆着手解释,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简单的消灭!我的意思是,就算是杀,也要讲究方法——你可以让他们在美梦里安乐死啊!没有痛苦,一觉醒来就彻底解脱了!”

鱼修德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解:“为什么你一定要执着于让他们去死?”

“我只是觉得,这个建议最适合你。”

普莱尔的语气瞬间变得真诚,眼底没有丝毫伪装——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稍低,却字字清晰:

“如果你不打算理会他们,根本不会来问我的意见。你既然问了,就说明你打算介入。而我觉得,最符合你心意的,就是把他们带到梦境里安乐死——这样一来,你去信仰之国和教皇战斗的时候,就不会多出来这些弱点和累赘。”

虽说她在混乱之地混迹多年,和信仰之国没什么太深的牵扯,却也早就听闻过教皇的成名绝技——信仰之毒。

那毒阴狠无比,专挑命格拥有者的名声部分下手,而且是作用在“本质”上的绝对的真实伤害。

“如果你要是不打算成为他们的统治者,这些影子人,在没有影子支撑的影子帝国里,和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没什么两样。他们只会成为其他命格拥有者嘴边的肥肉,被生吞活剥。就算不是影领域的命格拥有者,那些掌控灵魂、情绪、权柄的家伙,也一定会对他们这些拥有完整灵魂的影子垂涎三尺——你?〖囷仪龄?把罒漆肆V硫?我都清楚,那些人的手段,可一点都不比影子温柔多了。”

鱼修德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眼底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听懂了普莱尔的意思,也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只有那些跪伏在地上的影子,还在微微颤抖。

普莱尔偷偷瞄着系统面板,见好感度终于稳定下来,没有继续下跌,却也没有丝毫上升的迹象,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失落。

她明明觉得,自己这个建议,明明最贴合鱼修德的性子,明明是一片苦心,怎么就没能换来半点好感呢?

她微微抬眼,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影子,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蚂蚁。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漠:“反正他们都已经死过一遍了,本质上,也只是影子的附带产物罢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让他们住进你的梦境里。只是你知道的,理论上,这和安乐死也没什么区别。”

若是真的让这些灵魂住进梦境,普莱尔觉得鱼修德一定会加快梦境里的时间流速,让他们在转瞬之间走完一生,省得占用过多的力量。

普莱尔的声音没有丝毫掩饰,那些跪伏在最前方、离两人最近的影子,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就微微颤抖的身体,此刻抖得更加厉害了,像是被寒风裹住,连身形都变得有些虚幻。黑暗之中,传来细碎的、压抑的窃窃私语声,那是恐惧,是绝望,是无力反抗的哀嚎。

就在这时,一道稍显壮实的影子缓缓动了动。它的色泽比其他影子更加深厚,身形也更挺拔些,显然是这些影子里被选举出来的代表。它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却缓缓抬起了头,一张模糊的脸庞上,隐约能看到卑微与恳求,粗犷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又无比恭敬:

“伟大的人祸大人,求您……求您指一条明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不去死?”

这道影子人显然不认识鱼修德,却一眼就认出了普莱尔,或是说,早已听闻过“人祸”的名声——那是在混乱之地,让无数命格拥有者都忌惮三分的名号,但也是让无数普通人心生向往的期待。

这道影子曾经也希望自己的愿望能够凝聚成黄色的问号吸引到玩家。

普莱尔瞥了它一眼,语气淡漠,抬手朝鱼修德的方向指了指:“你们跟我说没用,选择权不在我手里。他,才是决定你们命运的人。”

说完,她又转向鱼修德,语气恢复了几分随意,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怂恿:“所以,把他们丢在这里就好,不用理会。”

就像她从前无数次做的那样,挥挥手,便将身后的混乱与哀嚎抛在脑后,从不回头。

说到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除了极少数能从普通人身上挖掘价值的权、信仰等领域的命格拥有者,其余大多数命格拥有者,都只会把普通人当成依附在自己身上的寄生虫。

没有价值,只有消耗,无法形成任何正循环——命格拥有者无法从他们身上获得多少价值,反而要花费大量精力去维系,得不偿失。

而普莱尔能够肯定,鱼修德也和她一样,属于不擅长统治的命格拥有者。

这一代的梦魇,走的本就是自成一梦、独善其身的路线,从来没有想过要浸染众生。让他特意在自己的梦境里,设计一个乌托邦,耗费大量的梦物质去维系这些灵魂的生存,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浪费,更是一种负担。

鱼修德闭上眼,脑海里开始快速权衡利弊。

首先,他绝对不可能成为这些影子人的统治者。

因为就在普莱尔说完猜测,鱼修德便用他的预知梦考证,画面里,若是他真的接手了影子帝国,那么在信仰之国的战场上,他一定会中教皇的信仰之毒——那一次的痛苦,绝不是从前那种小火苗烧手指的灼烧感,而是深入骨髓、蚀骨焚心,不足以让他彻底失去战斗力但也会让他元气大伤的伤害。

能够做局创造虚假超人,并且和先知斗了两百来年的对手,怎么可能真的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