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世界有什么不好的! 第321章

作者:凉凉的笔

“别闹了,跟我回家。”

鱼修德没有强行扭曲老警察的思想。

身为梦境之主,即便不愿篡改规则,仅凭一份透彻的了解,便足够他四两拨千斤。

他只是轻轻伸手,像无视空气一般越过老警察,精准攥住九号的胳膊,语气里裹着疲惫,又掺着几分真切的失望:

“你看看你现在穿的什么样子?在学校调皮捣蛋,成绩一塌糊涂,人也不学好,小小年纪玩什么cosplay?”

“再不管教,你这辈子就毁了。”

这番话落下,老警察脸上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难怪,难怪了。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孩子虽然穿着破烂的白色病号服,身上却看不出半点被虐待的痕迹……这么一看,玩cosplay闹脾气的可能,确实最大。

至于害怕与恐惧?

那就更好理解了。

换作是谁家孩子成绩差、还被父亲当场抓包,都会怕得浑身发僵。

孩子,不打不成才啊。

老警察立刻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男孩眼底的求救。

九号心头发凉,扯着嗓子在大街上嘶吼:

“救命啊!杀人了!”

可周围行人非但没人上前,反而一个个驻足围观,脸上挂着看热闹的戏谑。

可恶。

一定是六号动了手脚!不然他们怎么会全都冷眼旁观?

九号绝望地闭上眼,认命般不再挣扎,任由鱼修德拖拽。

鱼修德自始至终,都没有对那些投来好奇目光的路人做任何干预。

他们不是命格拥有者,这片梦里,只有普通人。

他们读不懂真实情绪,看不穿言语下的虚假,只信自己那套理所当然的逻辑。

他只要演好一个普通父亲,便足够维持这片梦境的完整。

感受到掌心下的胳膊渐渐不再抗拒,鱼修德微微松了劲,却依旧沉默,一言不发地拽着九号,朝梦境里的家走去。

他要在这里,解决九号的问题。

不是杀死。

当梦魇察觉到,对方的执念源于鬼身死而复生的后遗症,而非本心所愿时,便已决定用更稳妥的方式——不是战斗,不是毁灭,而是沟通。

外面的二号会干扰他的判断,他至今也不完全明白,九号为何会在此时闯入。

但他已经清楚,该如何解开这份执念。

既然九号这么好奇他的“前世”……

那让他亲眼去看,不就好了。

和九号所想截然不同,这片梦境并非什么“初梦”,而是鱼修德为缅怀前世亲手构筑的世界。

在这里,他根本查不到任何关于“生而知之者”的秘密。

可秘密之所以是秘密,

从来不是因为藏得深。

鱼修德坦荡至此,又何须刻意隐藏?

更何况,那些小说里的穿越者拼尽全力隐藏身份,不过是怕被当成异类解剖。

而鱼修德在见识过无数命格拥有者后,早已隐隐怀疑——

所谓“穿越者”,在这个世界或许根本不算异类。

毕竟,除了他自己,其他命格拥有者,没有一个是人。

男孩刚踏进门,后脑便被轻轻一敲,眼前一黑,直接坠入了一层更深的梦中梦——

那是鱼修德刚刚为他编织好的、完整的“前世”。

漫长,真实,沉浸得让人无法自拔。

鱼修德将瘫软在地的男孩拎起,随手丢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餐桌前,微微垂眸,陷入沉思。

万一,他像信仰之魇沉迷那位老修女一样,沉迷在自己编织的自己的前世世界,那个没有命格拥有者,不用担心怪胎发疯,虽然没有力量但也收获安稳的社会里不肯醒来,又该如何?

不多时,男孩从昏睡中茫然醒来。

鱼修德看着他,平静开口:

“你觉得,那个世界怎么样?”

刚从梦中梦回过神、脑子还发懵的九号,几乎是脱口而出:

“屎中屎。”

第459章 从来没有思考过的群磷祁爸4.wu轳}问题

其实刚刚说完,男孩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面前原本有些矜持,似乎已经早有腹稿的中年男人,微微一愣。下一秒,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九号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分明察觉到,鱼修德生气了。

这种害怕无关任何后果,无关鱼修德生气后可能会对他做什么,仅仅是“鱼修德生气”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九号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六号实验体鱼修德生气的样子,哪怕是在研究所最混乱的时候,哪怕是被其他实验体刻意挑衅,鱼修德也始终是那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模样。

而这时候就不得不提到六号与九号的往事,在研究所里,鱼修德是唯一一个不会被九号的恶作剧吓到,更不会在被吓唬后露出厌恶、反感或是恐惧神情的实验体。

毕竟,在当时的鱼修德看来,比起——

“随心所欲我不吃牛肉”

“像成为人类”

“不作死就浑身难受”

“脾气暴躁天天犯浑杀人”

“自恋到只把她自己当人”

“善良但好坏不分”

“时间强迫症”

“懦弱无能没自己的事干天天当跟屁虫”

等等这一系列浑身是刺、难以相处的实验体,他九号抛开那些诡异的能力不谈,其实算得上是最纯良的一个——他只是喜欢吓唬人而已,勉强还在鱼修德界定的“正常小孩”范围里。

只不过,普通小孩吓唬人,是扮鬼装怪、挤眉弄眼,而他九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本身就像是一只真正的鬼,浑身萦绕着阴冷的气息,连吓唬人的模样,都带着几分刺骨的真实。

但九号连研究所的白大褂都不伤害。

所以,鱼修德对他的约束,也是所有实验体里最宽松的。那些日子,在九号的梦境里,鱼修德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费尽心机、浑身解数地搞恶作剧,只为了让他露出一丝惊吓的神情——那时候的鱼修德,情商还没有积累到如今波澜不惊的地步。

直到后来,鱼修德确定,九号只是享受吓唬人的乐趣,并非真的喜欢折磨人、伤害人,便渐渐减少了在他睡觉时,潜入他梦境的频率。

还没等九号缓过神来,手腕就被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攥住,硬生生被拎到了餐桌旁。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餐桌对面鱼修德的眼睛,可那道灼热又带着强烈压迫感的目光,却像实质般落在他的头顶,烧得他头皮发麻,连后背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此刻的九号,肠子都快悔青了,他无比痛恨自己方才的诚实,痛恨自己那张管不住的嘴——若是方才少说一句,若是稍微敷衍一下,是不是就不会看到鱼修德这般模样?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愤怒,此刻落在九号眼里,都让鱼修德变得无比陌生。他明明记得,在现实里,哪怕他拼尽全力袭击鱼修德,对方也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撼动他的心神。

可偏偏,就因为他诚实地说的一句话,鱼修德竟然红了脸、动了气,甚至像是被戳中了软肋一般,红温破防。

九号心里暗暗嘀咕,这般模样的鱼修德,估计研究所里所有的实验体,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见过吧?

他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脑袋埋得更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那模样,像极了做错事、不敢看生气父亲的小孩。

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委屈和怯懦,细若蚊蚋:

“其实,也不是特别屎——”

餐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鱼修德放在桌下的手,此刻却有些无力地松开,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顺着喉咙往下咽,连带着心底的那股愠怒,也压下去了几分。

没人能怪鱼修德情绪波动太大。

毕竟,即便鱼修德觉得,告诉别人自己是穿越者也无妨,可“前世”对于他而言,终究是心底最特殊、最柔软的一块地方,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他愿意将这个秘密分享给九号,一来是看在九号过去好歹是研究所里为数不多让他省心的实验体,二来,也是因为心底那份愧疚——当初,他终究是没能救下九号。

结果——竟然被这样评价——

他抬眼看向九号,似乎恢复平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为什么那样评价那个世界。”

九号偷偷抬起眼皮,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鱼修德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六号绝对没消气!

所以,那个梦境,那个属于鱼修德前世的世界,是他心底的“执念”吗?

九号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决定坦诚相告,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坦诚,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就是,挺无聊的——”

“我不否认那个世界无聊,”鱼修德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

“但你为什么要评价得那么恶劣?”

九号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瞬间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理直气壮,语气也响亮了些许:

“因为我是命格拥有者啊!”

餐桌上的压抑气氛,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才那股酝酿着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发的火山,瞬间熄了火。

鱼修德脸上的最后一丝愠怒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释怀,还有一丝淡淡的自嘲。

他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果然,他不该将自己的前世分享给别人,尤其是命格拥有者——无关危险与否,只是他们身处的世界不同,认知不同,压根无法理解他对那个世界的眷恋与执念。

而看着鱼修德不再纠结于方才的话题,九号悬着的心,也悄然松了口气,后背的薄汗渐渐凉了下去。

他在心底暗暗盘算着,接下来,六号应该会问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他的梦境里吧?

他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看完鱼修德的前世,九号心底积压了多年的戾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或许不认同鱼修德的某些想法,不理解他对那个平凡世界的眷恋,但他能够读懂鱼修德的无奈与遗憾,也打消了心底最后的一丝顾虑——那份困扰了他许久的,对鱼修德的怀疑。

其实,在被复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九号一直被执念困扰着,他不止一次地怀疑,鱼修德是不是和那些白大褂是一伙的。

毕竟,那个研究所,说白了,水分大得很。

那些白大褂们,反命格拥有者反得魔怔了,以至于整个研究所里,连一个真正的命格拥有者都没有。他们充其量,也只是能勉强使用一些命格遗物——而且还是那种老掉牙、早就被淘汰的玩意儿,根本发挥不出丝毫真正的力量。

他们唯一的手段,就是趁着天生命格拥有者们世界观尚未形成、懵懂无知的时候,制作出劣质的“襁褓”,用虚假的温柔和束缚,困住他们这些实验体,让他们尽可能地不去想外面的世界,不去想逃离这里。

可这样一来,鱼修德的存在,就显得格外奇怪。

他不懵懂,不迷茫,眼神里总是藏着与这个研究所格格不入的清醒,他甚至无比了解外界的一切事物,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的人情冷暖。

每当研究所里的实验体们快要爆发剧烈冲突、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总会不动声色地出现,轻轻几句话,就化解了矛盾;每当有实验体陷入极端、被戾气裹挟,想要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时,他又会潜入对方的梦境,用温柔的梦境,抚平他们心底的焦躁与戾气。

他简直比那些白大褂还要“白大褂”,温顺、克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力,就像是专门被派来,控制、影响他们这些实验体,不让他们逃离研究所的人一样。

不过现在,经历过鱼修德前世的梦境,九号已经差不多能够明白一切了。

多年的误会终于解开,既然鱼修德都能如此坦诚地将自己的秘密分享给他,那么他九号,自然也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滋滋滋~”

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声,毫无征兆地在九号的耳畔响起,那声音细碎又密集,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疯狂地扎着他的耳膜,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鱼修德对此毫无察觉。

刹那间,坐在餐桌对面的男孩,身体猛地一僵,像是短路的机器一般,卡屏了一瞬——眼神凝固,嘴角的弧度僵在脸上,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鱼修德瞬间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可还没等他抓住那丝熟悉感,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怨念,就再度从九号的身上爆发出来。

那股怨念阴冷、暴戾,带着似乎能够毁天灭地但却只针对一人的恶意,和方才被他用梦境压制下去的那股怨念,一模一样,却又比先前更加浓烈,更加汹涌,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餐桌,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腐朽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