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凉的笔
面对鱼修德的询问,牧羊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手心冒出一层冷汗,沉默了足足三秒,才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的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心底满是挣扎:他多想摇头否认,眼前这个男人浑身都透着“来者不善”的气场,可他清楚,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找到自己,定然早已确认了他的身份,这般询问,又有什么意义?
可他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想错了。
他身上没有梦魇的标记,即便梦魇曾从牧民的梦境里,见过他年轻时的模样,可这么多年过去,命格拥有者易容换貌本就轻而易举,谁也没法仅凭借外貌笃定,眼前的人就是当年的牧羊人。
所以,鱼修德并非一路感知而来,而是凭着牧民的描述,一路入梦,一路打听,才最终找到这里。
当然,对于在梦境中能够加载诅咒师素材的梦魇而言,开口就基本能够确定真假。
确认了牧羊人的身份,鱼修德便将普莱尔的意识也一同拉入了这片梦境。
此刻的牧羊人,还在脑海里疯狂检索着鱼修德的身份,琢磨着这张陌生的脸究竟对应着哪位强大的命格拥有者,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忽然从鱼修德身后传来:“不是吧,你这样就找到了?”
“还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鱼修德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牧羊人猛地抬眼,只见一个打扮时尚的少女双手搭在鱼修德的肩膀上,脑袋从他身侧探了出来,杏眼圆瞪,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直直地盯着僵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的自己。
在鱼修德的感知里,这一路打听、寻找,耗费了不少时间;可在现实中,在普莱尔的感知里,不过是她眨了一下眼的功夫,他们已然出现在了牧羊人的梦境里。
看着眼前这人一身牧羊人的装扮,眉眼间还能隐约看出几分年轻时的轮廓,普莱尔心底狠狠吐槽了一句:
超标,太超标了!
梦魇的力量,竟然强到能直接循着方向,一路横冲直撞的前提下,直接闯入别人的梦境。
这里可是混乱之地!
而且距离还不短!
而牧羊人,此刻早已瞪圆了眼睛,看着普莱尔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联邦境内“虽然是梦领域超越者但是沉浸在伪装普通人艺术里并且常任理事人都乐意配合”的梦魇,他不认识。
心底那股窒息般的恐惧,稍稍消散了些许,他悄悄松了口气:一开始,他还以为鱼修德是信仰之国新加入的强大命格拥有者,找上门来定然是来者不善;可若是玩家……哪怕玩家素来随心所欲,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牧羊人不敢有半分迟疑,果断认怂,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道二位找我何事?是我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二位了吗?我愿意提供一切补偿,只求二位饶我一命。”
他向来懂得隐忍——虽说心底常常幻想,有一天能靠着自己的羊群,成为信仰领域的当代超越者,可若是连命都没了,一切幻想都成了空谈。
当年,他也是靠着这份隐忍,才从信仰之国找到机会逃了出来,活到了现在。
面对牧羊人这般刚见面不到一秒就立刻投降的模样,普莱尔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却透着彻骨的寒意:“那你就用你的生命,来赔偿我们吧。”
混沌的玩家,今天不打算让敌人做个“明白鬼”。
可鱼修德,终究还是讲究原则的——即便结局早已注定,即便牧羊人再怎么求饶,他还是淡淡开口,告诉了他原因:“我们来到了你曾经去过的一个地方,在那里,差点吃了人肉。”
牧羊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曾经去过很多地方,为了扩散自己的羊群,邀请普通人加入,一旦被拒绝,他就会赠送当地一对羊,等到时机成熟,这些羊便会污染当地的羊群和人类。
但这个时间其实相当短暂,而对方看样子是差点吃了人肉,也就是说吃了的应该还是被转化为羊的人类,或者它们的子嗣——
也就是说,是自己早年间的作品?
牧羊人一边思索,一边努力捕捉“生机”。
他猛地将坐姿换成了跪姿,额头轻轻抵着冰冷的地面,语气无比诚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很抱歉给二位造成了困扰,我也知道,即便我死,恐怕也无法弥补……差点给二位造成的心理伤害。”
“差点”二字,他咬得极重,语气里满是恳求——这两个字,藏着他全部的求生欲,他在暗示,事情并未发生,他的过错,或许还能弥补。
牧羊人打得算盘很清楚:他不会去试图说服普莱尔,玩家向来随心所欲,一旦下定决心,再怎么求饶也无用;
并且玩家,向来青睐普通人,传闻中,只要普通人的愿望强烈到能幻化成他们自己能够看见自己头顶上多出一个黄色感叹号,便能够吸引到玩家的注意,暂时能够得到玩家的帮助,哪怕那愿望会得罪再多强大的命格拥有者,玩家也会尽力去满足。
若是没有鱼修德,只有普莱尔找上门来,他定然会拼命挣扎——他太清楚了,玩家的“青睐”,往往伴随着毁灭,尤其是当玩家被普通人的复仇愿望驱使时。
那才是“人祸”这个名号最可怕的地方。
但鱼修德的存在,让一切有了转机。
作为精通信仰、深谙人性的牧羊人,他在看到鱼修德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那是一种近乎“伪人”的僵硬。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在刻意营造“我是普通人”的气息,可熨帖的西装衬得他太过体面,平静无波的眼神里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这份刻意的伪装,反倒像在强行扭曲自己的本性,一遍遍地向外界强调“我是普通人”,越看,越让人觉得诡异。
这种命格拥有者,往往离普通人最远。
牧羊人心底暗暗庆幸:或许,对方之所以想杀他,是因为他导致二人“差点吃到人肉”的结果而冒犯到了对方,而不是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根据他的观察,只要他能说服这位未知的命格拥有者放过自己,普莱尔大概率也会顺水推舟。
一旁的普莱尔,早已看穿了牧羊人的心思,她笑得愈发灿烂,没有再继续怂恿,只是松开了搭在鱼修德肩膀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眼底满是戏谑——
这个牧羊人,竟然觉得他很懂六号。
信仰领域的命格拥有者都这么一甘情愿吗?
鱼修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个像素点,那是极其细微的、表达不悦的动作。
看着眼前态度诚恳、语气卑微的牧羊人,明明能听出话语里的“真诚”,他却只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冒犯。
他无法理解,对方为何会觉得,一句“补偿”,就能抹平“故意诱导人吃人”的罪孽——那不是危急关头的迫不得已,而是蓄意为之的恶。
这个命格拥有者,果然离人很远。
鱼修德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将人变成羊,有问题吗?”
牧羊人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愕,语气都变得慌乱起来:
“当然有问题!只是问题可以改正,错误也可以弥补——等等,你不是因为自己差点吃人肉,才打算干掉我吗?”
鱼修德眼底终于掀起波澜。
对方一直用这种卑微讨好的语气对他说话,大概是觉得,他比普莱尔看起来,更7删铃似4韭VII掺师岄.亿没有同理心,更好说服?
鱼修德向来觉得自己还算有耐心,甚至想过,在对方临死之前,让他做个明白鬼,清楚自己为何而死,并且告诉他这是不对的。
可此刻,看着牧羊人眼底的慌乱与狡辩,特别是还是恳求自己可怜而非普莱尔,他忽然觉得,再听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鱼修德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缓缓抬起手,径直按在了牧羊人的脑袋上。
牧羊人浑身一颤,心底的恐惧瞬间爆发,他一边拼命挣扎,肩膀疯狂扭动,试图挣脱那只冰冷的手,一边声嘶力竭地求饶,声音带着哭腔,狼狈不堪。
当然,这只是表象,实际上他还在拼命驱使信仰之力。
可这种反抗毫无用处,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信仰之力,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纹丝不动,只剩下求饶声,在空旷的梦境里回荡,勉强还能溅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水花。
“等等!我不理解!”
牧羊人嘶吼着,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绝望,“如果你们是因为我冒犯了你们,想杀我,我完全明白!可你们怎么能因为我把人变羊?混乱之地到处都在吃那些普通人,就连那自称“人人平等”的联邦,也在吸食人们的情绪、信仰、秩序!大家都在做同样的事情,为什么偏偏是我?”
“羊吃草,人吃羊,那么我作为命格拥有者吃普通人,又有什么问题?”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眼底布满了血丝,语气里满是偏执,“我从来都没有为了屠杀而屠杀,我只是为了饱腹!我甚至还带着别人一起饱腹!我转化的〨亦淋亦【弃死 物〗(??四)氿覇羊,比正常的羊更好养活,产量也更高,我有什么错?”
不甘的嘶吼还未落下,牧羊人忽然发现,周围的场景瞬间扭曲、变换——他不再是在那座破旧的神庙里,而是躺在一个冰冷光滑的餐盘上,身下铺着洁白的餐布。
而餐桌的尽头,坐着一道身形巨大的身影,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西装,只是他的面容,被一团浓郁的、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黑雾遮住,那黑雾里,翻涌着无尽的恐惧,仿佛就是恐惧本身。
即便看不清面容,牧羊人也能感受到,那道身影——
完全不是人。
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漠然:“那,你就当做被我吃掉吧。”
伴随着清脆的刀叉碰撞声响起,刺骨的恐惧瞬间淹没了牧羊人的意识,他的思绪被一点点吞噬,最后残留的,只剩下两个破碎的念头——
所以你到底是谁?
我死得,怎么这么荒唐……
就在鱼修德解决掉牧羊人的瞬间,梦境中的神庙大门,忽然被猛地撞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只穿着破旧长袍、两只后脚着地行走的羊,疯了一般闯了进来。
鱼修德,只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没有多说一个字。
那只羊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自己的结局,眼底布满了恐惧与不甘,它像牧羊人一样,一边疯狂挣扎,一边发出凄厉的嘶吼,羊头微微抬起,声音嘶哑地质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人类,才不会被吃?”
它们和牧羊人不一样!
牧羊人或许还有恶意转化同类、吃同类的罪恶,可它们是羊——它们只是在学着人类放牧羊群那样,放牧人类而已!
这有错吗?
鱼修德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根本懒得理会它栮妻_流疚 亦(% 三#)VI II琉的嘶吼与质问。
下一秒,梦境开始剧烈坍塌,碎片般的光影四处飞溅,鱼修德抬手,拉住身旁的普莱尔,身影一闪,便带着她,一同离开了这片破碎的梦境。
而现实之中,神庙外面的那些穿着人皮衣,两足站立的羊,原本躁动不安的动作,渐渐放缓,最后彻底停止,一只只瘫倒在地,双眼紧闭,像是陷入了沉睡——它们都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梦里,有一只只和它们别无二致的羊,那是梦魇以它们为蓝本,在梦里幻化出的身影。
比它们甚至更像真实的人。
那些梦中羊,脸上露出狰狞扭曲的表情,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憎恨,用真实而炽热的情感,嘶吼着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们这些现实中的生灵,才能够真正地活在现实里!”
“被梦出来的我们也是真实的!”
它们咬向那些令羊嫉妒的现实灵魂。
凄惨的咩叫声,穿透了梦境,却终究只能被困在那片虚幻之中,无法传到现实。
而现实里,那些瘫倒在地的羊,早已没了气息,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
只留下惊慌失措的人群,乱跑乱撞。
以及少部分双目依旧残留些许神采的人,警惕又惊喜。
“已经结束了。”鱼修德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已经结束啦!”
普莱尔也跟着睁开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的雀跃,伸了个懒腰。
部落里,围观的牧民们满脸茫然与不知所措,看着眼前这两个突然开口、说着莫名其妙话语的年轻人,一脸困惑——在他们看来,鱼修德不过是闭了一秒眼睛,普莱尔甚至只是正常眨了眨眼,这两个人,就像是在说胡话一般。
只有鱼修德和普莱尔自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9企翏久|I氵]扒6
这就是梦魇的实力——掌控时间流速的高手,一秒钟,便足以在千里之外梦境里解决一场纷争。
就在这时,一道系统提示音,在普莱尔的脑海里响起:【任务奖励到账:梦魇好感度+0.5,当前好感度:82】。
普莱尔挑了挑眉,心底暗暗窃喜:这样混一混,都能拿到0.5的好感度?
虽说她也花费了不少系统点数,才换来了牧羊人的具体位置,但梦魇的好感度,哪怕只有0.5,在玩家看来价值也远比那些系统点数高得多。
这么看来,梦魇的好感度,也不难刷嘛——
念头一闪而过,她忽然想起了任务奖励,还有信仰之国的阴谋碎片。
她吸收那一小部分信息碎片,双目了然,随后指尖轻轻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身旁的鱼修德,好奇地问道:
“对了,六号,你和信仰之国的教皇,是不是结过什么梁子?”
普莱尔并不知道英雄市发生什么。
因为她真的很乖,一直在帮鱼修德看家。
第451章 难道说,我真是嘎啦game高手?
鱼修德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可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他实在不解,普莱尔为何会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件事,尤其是在他刚刚解决掉牧羊人,梦境残余的记忆还未散去之时。
他脑海里还残留着牧羊人的记忆碎片,那些被他化作自身梦境素材的片段,清晰地告诉他:牧羊人早在多年前就已逃离信仰之国,这些年一直东躲西藏,躲避着教皇的追捕,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渠道,知晓他与教皇不久前爆发的那场冲突。
“因为我从完成任务的奖励里,得知了信仰之国的阴谋,教皇想要对你动手。”
普莱尔晃了晃脑袋,语气轻快,没有丝毫隐瞒,眼底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拿到了什么重要情报。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若是换做其他人,她定然会死死藏好自己的系统功能,半分不肯泄露。
一来,命格的具体能力,对任何一位命格拥有者而言,都是致命的弱点——一旦被人摸清规则,就很容易被钻了空子;二来,她这系统能力,实在太容易招人记恨了。毕竟,玩家的系统不仅牵扯到全知,还能触碰命运的轨迹,谜语人和做局者的身份叠在一起,还是全自动触发,哪怕大多时候是被动生效,也足够惹人反感。
没人愿意自己像一场游戏里的NPC,被人看得明明白白,只能眼睁睁看着玩家一步步达成目的,自己却无能为力;即使不是敌人而是友方,那也更没人愿意,自己的好感度变化被别人尽收眼底——那太私密了,像是心底最隐秘的情绪,被人视奸一般地窥探,连一丝喘息的空间都没有。
但鱼修德不一样。
因为梦魇,真的不在乎这些。
他甚至会把“能看到好感度变化”这种事,理解成“察言观色”的高级版本。他的情绪波动本就淡得像一潭死水,淡到连自己都察觉不到,旁人能窥探到又如何?
倒不如说窥探到更好,省得因为人与人之间的不理解而导致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发生。
而六号既然连自己的好感度都愿意给自己看,那么普莱尔同样也像是小孩一样,丝毫不避讳,哪怕六号是自己的攻略目标,也尽情地炫耀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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