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凉的笔
而正如普莱尔所想,鱼修德此刻心底,也只是又一次暗自嘀咕:
玩家这个命格,果然还是太超标了。连这种实际上完全八竿子打不着的信息,都能被她的系统强行给出提示,实在太作弊了。
没关就是开了?
不过嘀咕归嘀咕,鱼修德还是敛了心神,将英雄市发生的一切,捡重点,大致讲了一遍。
他没有故意隐去徐元婕的存在。十三号的遭遇,早已让他渐渐意识到,自己这位老同学,实际上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老实本分”,不会真的不在自己的周围安插任何暗线。
而万一普莱尔因为不知情,不小心被徐元婕算计、伤害,那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甚至,他会下意识地认为,那是他的错。
普莱尔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眉眼弯弯,看起来像是真的弄明白了,鱼修德究竟是如何与信仰之国的教皇结下梁子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没在鱼修德的话语上。她的脑海里,全是系统面板上,梦魇好感度那一栏里,突然多出来的一个新名字——【支配者】
【梦魇对支配者好感度:-20~+70】。
???
普莱尔心底满是问号,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这抽象的好感度是什么意思?怎么还会有区间?不是应该是一个固定的数字吗?
她没看懂,却大受震撼,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从心底冒了出来,顺着脊椎往上窜——支配者?
这又是哪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竟敢和她抢“抱鱼权”?
鱼修德并不知道普莱尔心底的惊涛骇浪,他的注意力不在普莱尔那张情感丰富的漂亮脸蛋上,而是依旧停留在普莱尔告诉她的消息上——教皇,似乎已经准备好,对他动手了。
教皇对他还抱有敌意,并未让鱼修德感到意外。
哪怕普莱尔不告诉他这裙。聊盈零罢崎寺洽VI件事,他也早已下定决心,要除掉教皇。
毕竟,他们在联邦境内就已经结下了梁子,而教皇出尔反尔,拿十三号威胁他,还拥有真的伤害到自己灵魂的能力,早已让他无法安心入睡——梦魇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惦记,被人打扰安稳。
再加上,他刚刚从牧羊人身上,收获了不少关于信仰之国的记忆。
那些记忆,远比他想象中还要阴暗、残酷。
和外界宣传的截然不同,和很多人憧憬的也不一样,信仰之国从来都不是什么人间天堂,甚至可以说是一座人间炼狱。
因为教皇,选择了一种最能催生信仰的方式——利用恐惧、毁灭与苦难。
信仰从何而来?对神明的渴望,又从何而来?
答案很简单:从走投无路的恐惧而来,从家破人亡的毁灭而来,从生不如死的苦难而来。
绝大多数人,只有在感受到生活的绝望与不如意时,才会下意识地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信仰上。
而教皇的信仰之国,恰好抓住了这一点——他不需要少数那些真正心怀信仰、愿意践行信仰、建设信仰的觉悟者,他需要的,是大多数平凡、脆弱、容易被苦难击溃的普通人,是那些能为他源源不断提供信仰之力的平凡信徒。
牧羊人那套“先制造苦难,再拯救苦难”的手段,说白了,就是从教皇那里学来的。
至于那些苦难究竟是谁带来的,从来都没人在意,也没人敢去深究。
这些记忆,让鱼修德心生反感,也彻底打消了他最后的一丝顾虑。
他原本还隐隐担心,教皇或许是那种“对外残暴,对内贤明”,“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属正义”的人,若是那样,他动手时,或许还会有几分迟疑,既不想要对自己有敌意的教皇继续活动,但也不想要毁了信仰之国普通人的生活。
可现在看来,这份迟疑,根本毫无必要。
本着“夜长梦多”的念头,鱼修德抬眼看向普莱尔,语气直接,没有丝毫拖沓:“普莱尔,你能不能帮忙,指一下信仰之国的方向?”
他已经打定主意,直接闯入吆霖亦斯〕五俬罢?信仰之国。
从教皇之前的顾虑来看,信仰之国,实际上根本不具备防范梦魇的能力。
可这一次,他的请求,却遭到了普莱尔的拒绝。
“不行,六号,我不能再让你冒险了。”普莱尔的语气异常认真,“说实话,若是我早知道,你寻找牧羊人的方式,是一路强行入梦,我当初根本不会给你指方向。”
“为什么?”
鱼修德眼底的茫然更甚,语气里满是不解。
他那双无神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普莱尔,睫毛微微垂着,没有丝毫晃动。
在常人看来伪人感很重,如同尸体盯着自己,但是落在普莱尔的眼中——
挺,挺呆萌的?
一个离谱的念头在普莱尔的脑海中瞬间冒了出来:好想在特殊CG里,也看到他这副模样啊……好在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影响到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认真地解释道:
“因为这和你的目标不符啊,六号。我知道你的实力很强,混乱之地的绝大部分威胁,对你而言,都和不存在没什么两样。可那只是绝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呢?还有那些就算伤不到你的性命,却能恶心到你、打扰你平静生活的小麻烦呢?”
她往前凑了半步,灵动的眼睛靠近无神的死鱼眼,与其直视。
“就算这种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可万一呢?万一你不走运,刚好碰到一个你无法轻易拉入梦境的存在,而对方,又因为你强行拉入梦而记恨你,六号,你会因为这件事,动手杀了对方吗?”
普莱尔的问题,让鱼修德陷入了短暂的思索,微微垂着眼,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毫无疑问,他不会。
因为这是他理亏在先。
但他还是从普莱尔的话语里,感受到了一丝违和,抬眼反问道:
“我不会。不过,这不太像是你会问出来的问题。我还以为,在混乱之地,这种程度的自由是理所当然的。你不是一直跟我说,在外面,强大的命格拥有者,想要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吗?”
普莱尔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暗自嘀咕:是啊,这确实不像是她会问出来的问题。
换做以前,她只会怂恿他放手去做,甚至会凑上去看热闹,可现在面对鱼修德,她却下意识地想要护着他,不想让他冒一丝风险。
这甚至和好感度的变化无关。
面上,她依旧维持着认真的神色,语气柔和了几分:“可六号,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想要的是平静的生活,也不想亲自去统治什么,那么,平白无故地树敌、去冒险,就实在没有必要了。作为你的向导,我必须考虑到你的需求,不能让你因为一时冲动,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鱼修德沉默着,没有说话。可下一秒,普莱尔的脑海里,就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梦魇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83】。
他不是没有察觉,普莱尔的改变。
对命格拥有者而言,大多随心所欲、自私自利,愿意为了别人,收敛自己的性子、做出改变,实在难能可贵。这份心意,他看在眼里,也记在心底。
可普莱尔自己,却一脸茫然。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本认真的脸,瞬间露出几分得意的唐笑——她刚刚根本不是有意识地做出这些举动,甚至现在回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对,但竟然又涨了这么高好感度。
难道说……
她真的是天生的嘎啦game高手?
鱼修德看着她脸上那副呆呆的傻笑,结合自己刚刚内心的触动,知道对方是在看自己的好感度变化。
但也没有因此倒扣,他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随即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许,问道:
“那么,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我记得,你并没有在信仰之国,以及它的周边地区,留下你的信标。”
“那当然是用一些混乱之地专属的交通手段啦!”
普莱尔瞬间收敛了傻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里满是自信,一副“看我的”模样——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渐渐掌握了刷好感的节奏,也慢慢找到了引导鱼修德的方式。
说着,她抬手点开自己“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
那卡片黑得发亮,没有丝毫杂色,像是整块都是由影子浇筑而成,拿在手里,连指尖都仿佛要被染上黑色,感受不到丝毫重量。
“我可是影子帝国的高级VIP,你别小看他们,他们的交通系统,其实发达得很——毕竟,影子无处不在,只要有影子的地方,就能借助他们的力量穿梭。”
话音落下,普莱尔手腕一扬,将那张黑色卡片,轻轻丢向了自己脚下的影子。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脚下的影子,像是被激活了一般,骤然像潮水般蔓延开来,顺着地面快速爬动,瞬间就包裹住了鱼修德的影子。两道影子交织在一起,不断膨胀、下陷,最终在地面上,撑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灰雾,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紧接着,一个类似于地铁站的通道,缓缓从阴影里浮了上来,一点点显露在两人眼前。
可这地铁站,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块,地砖裂着密密麻麻的细纹,有的甚至已经凸起、碎裂,站台边缘的护栏歪歪扭扭,还有几根直接断了,最显眼的是入口处,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正在维修中”。
木牌还掉了半块边角,看起来破败又荒凉。
“???”
普莱尔脸上的自信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道:
“不是吧,零号到底干了啥?怎么连影子帝国的交通系统,都被她搞成这样了?不会是全部瘫痪了吧?”
她刚刚只从鱼修德的口中知道,零号大闹过影子帝国,逼的影子帝国的统治者都要主动将其放出来,但却并不知道,零号到底造成了多大的破坏,竟然连这种核心的交通枢纽,都没能幸免。
吐槽归吐槽,普莱尔很快就收敛了神色,摆了摆手,语气依旧自信: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另一种方法。我们可以从镜子迷宫走过去,我和那里的主人,关系还挺熟的,它也肯定会帮我们……”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话音就戛然而止。
就在她刚刚改变主意,准备从似乎拥有数不尽妙妙道具的背包里拿出关于镜子迷宫的信物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破败不堪的地铁站,瞬间变得焕然一新,墙壁被重新粉刷得洁白光滑,地砖平整发亮,护栏完好无损,入口处那块破旧的“正在维修中”的木牌,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明亮的指示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像是在无声地鼓励着他们,快点踏入通道,使用这份便捷的交通。
‘这似乎是一个陷阱。’
普莱尔和鱼修德,二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产生同样的想法。
第452章 影子帝国
鱼修德警惕地看着那座从浓稠影子里硬生生冒出来的地铁站。
它的改变实在太过突兀,没有丝毫铺垫,就像有人注意到了这里二人打算换另一种交通方式,所以才快马加鞭地将刚刚还一副维修中的地铁站瞬间翻新——这简直就是搞诈骗传销的生怕目标跑了一样。
更何况,他身为梦魇,对影子帝国绝非一无所知。
他清晰记得影子帝国的统治者,当代影领域的超越者【影子】,那个在英雄市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在他出场并且企图对芳雪沐和芳雪涵发动攻击的时候,他就已经落入了梦魇最难以察觉的入梦手段回忆梦。
虽说碍于对方的警惕,鱼修德在当时只能施展出有限的回忆梦,却也足够让他摸清对方的底细——那个被零号揍得鼻青脸肿、浑身狼狈,还被无辜波及的男人,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眉眼间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实则已是七十多岁的老者,正是混乱之地当代影领域的超越者【影子】。
他凭着一手操控影子的本事,笼络了无数拥有影领域命格的人,硬生生建起一个庞大而隐秘的“影子帝国”。他有个极其扭曲的癖好:凡是自己感兴趣的人、事、物,都会亲手将其影子剥离、封存,再毫不犹豫地抹杀本体。在他看来,唯有彻底斩断影子与本体的羁绊,才能赋予影子独一无二的“灵魂”,才算得上真正的收藏。
而他那座令人闻风丧胆的影子帝国,原型是他早年无比憧憬的一个凡人国度。他痴迷于那个国度“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治世盛景,便将那个国度的影子,当成了自己最初、也是最珍视的藏品。
——总而言之,那绝非什么好人。
而鱼修德似乎又联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或许【影子】被波及,恐怕也在那位先知的算计之中。毕竟影子帝国与联邦的关系本就势同水火,那位影领域的超越者,向来对联邦的疆域垂涎三尺——在他眼里,联邦的人文社科、城市风貌,都是值得他收藏的“珍品”。
更棘手的是,碍于影领域的特殊性,若是影子帝国想打游击,咬联邦一口就溜,即便强大如联邦,也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将被侵占的领土和子民夺回来——这已是只有拥有常任理事人的联邦才能做到的事。
寻常时候,被影子帝国吞入的地区,从来都没有机会重归现实,那些领土上的人,也会在坠入黑暗的瞬间,被彻底抹杀,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只留下他们的影子。
所以,先知完全具备动机与能力去主动将其卷入。
真是天性精明的老头七/-迩彡U令斯久[5散俬——
鱼修德强迫自己不要去多想,在他企图消灭零号时,被同样自认为能够脱离先知棋局的圣人阻挠,他就明白论算计他玩不过先知,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喜欢睡觉的梦魇。
他将目光从地铁站洞口深处收回,看向身旁的普莱尔,平静地问道:
“你的那张卡是怎么得到的?还有,你为什么会是影子帝国的vip?”
鱼修德并不喜欢影子帝国,也不喜欢影子,而普莱尔竟然能成为他帝国的座上宾,就让他有些怀疑是不是普莱尔在混乱之地的时候,参与过影子帝国干的很多坏事,提供许多协助。
虽然对于普莱尔如今已经有些改观,但是鱼修德可从来没有忘记,二号本质上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喜欢追求刺激,并且不受任何拘束的家伙,如果有任务奖励的话,玩家很大可能会去干。
察觉到鱼修德眼底翻涌的警惕与不善,再瞥见自己系统面板上那蠢蠢欲动、眼看就要往下暴跌的好感度,普莱尔心头一紧,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开口辩解:
“这其实说来话长——你还记得我的命格能力吧?能通过完成任务来获取奖励,实现自己的愿望?实际上,不止是我的愿望,其他人的愿望,也能化作我的任务。我这次的任务……”
地铁站前的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凉,吹得站台牌微微晃动,普莱尔放缓语速,一点点向鱼修德道出了前因后果。
事实上,玩家“人祸”的名声,多半是那些命格拥有者传出来的,毕竟无论在这个世界普通人的声音太小了,而混乱之地也不像联邦会有几位强大的命格拥有者在意并且愿意为普通人发声。
但——玩家很特殊。
因为她虽然不受拘束,但是在早年间与鱼修德在梦境中的相处还是让她具备朴素的世界观。
她不愿意为普通人发声,并非代表不愿意为普通人而做事。
若是有普通人的愿望足够强烈,也能向玩家求助,或者说吸引到玩家。
玩家的任务系统,不可能真的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帮忙找东西、跑腿之类的小恩小惠,就给予巨大的报酬,唯有命格拥有者参与其中,玩家才能收获丰厚的报酬。
如果命格拥有者的愿望足够强烈也能够吸引到玩家,但比起满足命格拥有者的愿望,普莱尔更愿意接普通人的求助——因为混乱之地普通人的愿望大多数非常简单。
就是向命格拥有者复仇,复仇,复仇。
那是一个岁数和当时普莱尔差不多的少女,因为身边的亲人的恐怖变化,惶惶不可终日,最终凝聚的情绪吸引了路过的普莱尔。
当时的普莱尔,一眼就能够看出,少女的家人,周围的朋友,实际上都已经内在换了一个人——这种状况在混乱之地不要太少见,灵魂,记忆很多命格拥有者都能够玩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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