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凉的笔
对方依旧穿着一身柔软的居家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没什么攻击性。
少女的瞳孔瞬间切换成猩红,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烦躁,没什么好脸色地问道:“竹雅静?你来干什么?”
竹雅静似乎对开门的是 “两个人” 这件事毫不意外,只是依旧用她那柔柔的、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小声问道:
“你们哥哥…… 在家吗?”
她的眼神清澈又茫然,显然,根本没收到鱼修德的托梦。
第440章 赢
‘在不在家管你什么事情!’
心情糟糕到极点的芳雪沐差点就把这句话吼出来。
可看着竹雅静那一脸茫然、显然还不知道鱼修德已经离开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赛道上跑到最后一名的人,突然看见还有人压根没上赛道—— 一股莫名的安慰感悄然升起。
对方显然没收到鱼修德的托梦,而自己收到了!
赢!
遥想当初,姐妹俩刚找到鱼修德、搬来浅鹏市同住的时候,还把竹雅静当成头号威胁。
毕竟这个女人不仅会主动邀请鱼修德做客,还会笑眯眯地打招呼聊天,鱼修德甚至为了和她顺畅沟通,特意去学了手语—— 当时她们还紧张了好一阵子,生怕这个温柔的邻居会抢走她们的兄长。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值一提嘛!
就在芳雪沐像班上考了倒数第二、看见倒数第一后心情稍稍平复的样子时,另一边的芳雪涵也终于从那幅扎心的脑补画面里挣脱出来,冷静了不少。
和幸灾乐祸的芳雪沐不同,芳雪涵从没把竹雅静当成真正的敌人。早在很久之前,她就把竹雅静划为了潜在的合作伙伴,甚至是参考对象。
她很清楚,有些命格拥有者对待普通人,往往会更温和、更好沟通—— 就像人类对待乖巧的猫猫狗狗一般。而面对同为命格拥有者的存在时,态度会不自觉地变得戒备、严苛,那是因为从心底里将对方当成了同等的对手。
所以,鱼修德对竹雅静的冷淡,在芳雪涵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是在走她们姐妹俩过去走过的老路罢了。
也正是因为看到竹雅静,芳雪涵才猛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其实她和芳雪沐,也在走那个叫普莱尔的玩家走过的路。
如果真要论什么先来后到,她们其实是落在后面的那个,玩家和梦魇毕竟来自同一个地方。
但没关系!
芳雪涵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要和别人比,要和自己比!
至少,她们姐妹俩现在比过去进步多了,不是吗?
竹雅静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共用一个躯体的少女,内心已经转过了这么多念头。她读不懂对方没说出口的语气,只能看着姐妹俩一言不发地挡在门口,神色莫名。
“芳雪沐小姐?芳雪涵小姐?”
竹雅静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总算把走神的二人拉回了现实。
芳雪沐刚想没好气地回一句 “不可奉告”,意识就被芳雪涵不动声色地按住了。
姐妹俩里,向来是芳雪涵更谨慎 —— 她还记得诅咒师的能力有多诡异,一句“不可奉告” 太容易让对方察觉到不对劲,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少女的瞳孔切换成芳雪涵专属的纯白,语气也变得礼貌又带着几分探究:“竹雅静姐姐,这么晚了,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们的兄长呀?”
按照浅鹏市的时区算,此刻不过凌晨三四点。这个时间点,正常人都该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竹雅静突然登门拜访,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刳难道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芳雪涵并没有想过夜袭这个可能,毕竟夜袭梦魇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太抽象了,芳雪沐以前吃过的亏她还历历在目呢。
被这么一问,竹雅静瞬间僵在原地,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她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原因其实很简单 —— 她担心鱼修德出事了。
几分钟前,她还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心头却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心悸,像有一根无形的线被猛地扯了一下,酸涩又慌乱,就好像自己珍而重之的东西,正在被人悄悄伤害。
作为诅咒师,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 有人正在伤害她暗恋的那个邻居。
于是那个人的身上,便沾染着她下的一道极其细微的诅咒。
那道诅咒并非什么伤人的利器,甚至连竹雅静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只能起到一个标记的作用。
说实在的,这根本不是她特意为鱼修德设下的保护措施。
竹雅静很清楚,以梦魇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她的保护;更何况,受过命格大学系统教育的她也明白,这种未经对方允许就种下标记的行为,其实算得上是一种冒犯—— 哪怕这一切,并非她的主观意愿,而是命格能力的本能流露。
她不知道鱼修德今晚去了哪里,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甚至不确定他此刻是不是在家。
可冥冥之中,她就是知道了,是谁伤害了他。
‘如果是从邻居的视角来看,我这样的行为,应该会很让人不适吧?’
自从意识到自己给对方添麻烦后,竹雅静对鱼修德,向来存着一份小心翼翼的自卑。
她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低着头,对着门口的少女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然后默默地转过身,脚步轻轻地下了楼,很快就消失在了楼道的阴影里。
“所以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芳雪沐看着竹雅静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满脑子的疑惑。
不过,姐妹俩很快就没心思去琢磨竹雅静半夜登门的缘由了。毕竟,眼下最该让她们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连鱼修德托梦都没收到的诅咒师。
“砰” 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少女的身形瞬间化作一缕漆黑的阴影,像一道闪电般窜进鱼修德的卧室,一头栽进柔软的大床里。熟悉的气息将她们包裹,那是独属于鱼修德的味道,让姐妹俩烦躁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
芳雪沐和芳雪涵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那张粉色的信封虽然气得她们发疯,可仔细想想,未尝不能好好利用一番。那个叫普莱尔的女人,光顾着在信里嘴上占便宜,却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鱼修德本人的想法!
以老鱼那个性格,肯定会觉得被冒犯了吧?说不定还会皱着眉,觉得那个女人实在太过轻浮!
所以……
芳雪沐的意识里,燃起了熊熊的告状之火,连带着少女的嘴角都微微上扬:哼,普莱尔,你以为带走老鱼就赢了吗?等着吧!
而芳雪涵的意识也少见地没有打扰,纯白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
自己比以前有进步固然好,但是如果别人退步那就更好了——抱歉,普莱尔小姐这不是卑鄙,我们只是喜欢什么事情都和兄长实话实说而已。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床上的少女呼吸渐渐平稳,意识一点点沉入梦境的深渊 ——
和过去不一样,这次,梦并未拒绝她们。
第441章 竹雅静!你这阴湿女!
就在芳雪涵与芳雪沐打算潜入梦境找鱼修德告状的时候,另一边,竹雅静回到了家中。她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
索性,她褪去柔软的睡衣,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服。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熟睡的母亲和妹妹,悄无声息地再度溜出了家门。
此刻正是凌晨四点,夜色依旧浓稠如墨,却又在极深的暗夜里,隐隐透出一丝将要破晓的淡白。走出居民楼,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小区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有几声零星的虫鸣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叫声,衬得这凌晨的时光愈发静谧。
竹雅静迈开步子,沿着小区的步道慢慢跑了起来。
从前的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运动。听力和语言沟通的缺失,让她在活动中总是显得格格不入,连跑步都带着几分笨拙。
可自从恢复听力、学会说话后,在陪着妹妹减肥的那段日子里,她竟渐渐爱上了奔跑的感觉。
尤其是在这样凉爽的凌晨,迎着风向前,风会卷走脑子里所有乱糟糟的思绪,只剩下脚步踏在路面的沙沙声,还有心脏有力的跳动声,能将那些焦躁和不安,一点点抚平。
成为命格拥有者之后,她反而更不知道该如何接近那个邻居了。
明明从前隔着聋哑的屏障,还能鼓起勇气邀请对方做客,递上一杯热茶,可现在,连打个招呼都要在心里反复演练许久。
思绪纷乱间,她才刚跑出几百米,一股熟悉又浓郁的血腥味,毫无预兆地钻入鼻腔。
竹雅静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骤然一紧。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她猛地抬头。
不远处的路灯横杆,一个穿着笔挺绿色军装的高大男人,正双手抱胸,脚尖倒挂在杆子上。他的腰上系着一条锃亮的皮带,整个人像一只蛰伏的蝙蝠,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眼神锐利如鹰。
是吸血鬼。
那个和她、还有双面人同为命格大学学生的男人,是军方委托培养的命格拥有者。
看到他的瞬间,竹雅静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嘴唇下意识地抿成一条直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危险的冷光。
若是在命格大学的校园里遇见,竹雅静或许不会如此戒备。可这里是她居住的小区,是她的家门口,对方深夜潜伏在此,来意实在耐人寻味。
她刻意控制着自己的目光斯〡 龄旗 迩爾思?〧丝,不去看身后那栋居民楼 —— 她很清楚,若是母亲和妹妹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会像感知到鱼修德遇险那样,心头涌起强烈的悸痛。
就在竹雅静绷紧神经,脑海里飞速闪过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命格拥有者生物爹“教过”的“牛仔理论”,犹豫着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的时候,横杆上的男人动了。
他脚尖轻轻一蹬,身体像一片落叶般轻盈地飘落下来,落地时悄无声息,动作流畅得近乎优雅。
“不要紧张,竹雅静同学。”
他开口了,语气刻意放得柔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可配上他那张苍白阴郁的脸,还有那居高临下的姿态,这话听在耳里,非但没有半分安抚的效果,反而透着一股反派式的戏谑。
但下一秒,竹雅静紧绷的身体却微微放松了些。
因为,作为能够 “读语气” 的诅咒师,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平静语调下,那一丝极其隐秘的恐惧。
对方 —— 在害怕她?
竹雅静瞬间明白了。
这就像在野外遇见一头看似凶猛的野兽,本以为自己要葬身兽口,却突然发现,那头野兽虽然龇着牙,浑身的毛发却在颤抖,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不过是因为恐惧而摆出的警戒姿态。
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心怀忌惮,竹雅静的心,反而彻底沉了下来。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抬起头,用那一贯温柔礼貌,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语气,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吸血鬼看着她,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军装,似乎想让自己显得更自然些。可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看到竹雅静这般冷静沉着的模样,这位来自军方的命格拥有者,心底的忌惮又深了几分,也更加笃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和那些知晓真相的人不同,在吸血鬼的眼里,眼前这个看似温柔无害的女孩,根本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小白羊,而是一个卧薪尝胆的狠角色—— 是她,亲手解决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战争贩子柳良瑞。
柳良瑞是什么人?那可是能让一位常任理事都心生厌恶,却依旧能稳坐高位,直到被罢免军权都没被收回“支柱” 之名的狠人。他是联邦对外暴力的领军人,曾踏遍无数国家和地区,手上沾满了鲜血,自身的实力更是强横得可怕。
尤其是对吸血鬼这样出身于第二军团的后天命格拥有者而言,柳良瑞这三个字,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噩梦。
联邦原本只有一个军团,第二军团是在圣人罢免柳良瑞军权之后,才从大军团中分裂出来的。
分裂出来的,都是些暗地里对柳良瑞的残暴统治和铁血方针心怀不满的人。这群人里,大部分都是相对命格拥有者而言软弱可欺的普通军人,命格拥有者寥寥无几,而仅有的那些,还全都是后天觉醒的。
后天命格拥有者无法人工制造 —— 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无法复制,没有体系,只能通过最残忍、最无人性的方式筛选,而非培养。
联邦军方显然进行过相应的计划。
就像吸血鬼自己,他的 “吸血鬼” 命格,是用无数婴幼儿的性命堆出来的。从出生起,他们就被剥夺了奶水,只能以血液为食。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他们要承受体内免疫细胞的疯狂攻击,要在一轮又一轮的死亡筛选中挣扎求生,而他,是那一批孩子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这些后天命格拥有者,除了极少数被柳良瑞彻底洗脑的狂热分子,剩下的,无一不对柳良瑞恨之入骨。可在柳良瑞掌权的那些年里,他们连抬头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谁敢露头,谁就会被毫不留情地碾碎,成为柳良瑞武器库里的又一件藏品。
暴力是权力的基石,在这个世界,权力从来都是自上而下的。
哪怕柳良瑞在管理上只会依靠恐怖与暴力,整个联邦军队也只能对他俯首帖耳。除非他的实力不足以弥补管理上的缺陷,或者有更上层的命格拥有者出手,收回他的权力。
柳良瑞的死,不是正义战胜邪恶的必然结果,只能证明了,消灭他的存在,比他更加恐怖,更具备暴力。
在吸血鬼看来,被鱼修德彻底甩了锅的竹雅静,就是这个 “更恐怖的存在”。尤其是当军方的信息系统梳理出她的身世—— 从小到大聋哑,却在外人的描述里,始终是个温柔和善的姑娘。
这正常吗?
尤其是结合她的命格是 “诅咒师”—— 这听起来就带着一股阴湿诡谲的味道,怎么可能是个单纯的姑娘?
就算抛开先天命格不谈,让我们来单论血统遗传学吧!
父亲是恶贯满盈的战争贩子,母亲曾经是嗜钱如命的拜金女,这样的家庭里,怎么可能养出一朵不屈不挠的白莲花?
吸血鬼宁肯相信,眼前这个女孩,是个不折不扣的白切黑!
表面上笑得温柔无害,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偷偷给人下咒呢!
可 —— 没办法啊。
吸血鬼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哪怕满心的顾虑和忌惮,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疲惫:“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联邦第二军团,领导我们。”
“?”
竹雅静愣住了。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茫然之色。
作为能 “读语气” 的诅咒师,她能清晰地听出对方话语里的诚恳,可正是这份诚恳,让她更加无法理解。
这个世界的文化主流,本就掌握在命格拥有者手中。而命格拥有者大多是化生而非胎生,因此,这里从不讲究什么职位传代—— 毕竟,就算把位置传下去,后代也守不住。哪怕是那些资历深厚的老命格拥有者,留下的遗产或命格遗物,最终也只会被天赋大体上呈现螺旋上升的新生代命格拥有者视作废物,或者直接夺走。
所以,“父亲是联邦支柱,女儿就该继承衣钵” 这种在其他世界或许顺理成章的逻辑,在这个世界不仅难以成立,甚至显得有些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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