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凉的笔
浓烈的猜疑在鱼修德心底蔓延。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根本没有第三个意识,超级智慧的话全是幌子,不过是用来放松他警惕的话术,实则一心想霸占超人之躯。
圣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迟疑片刻后,再度对梦魇出手 —— 这一次却并非攻击,而是出于保护。
她对梦魇的能力算不上了如指掌,不清楚梦中人的特性,只担心在茫茫宇宙里,梦魇这纯粹的精神形态撑不了太久。
若对方是依赖肉身才能施展能力的命格拥有者,以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在真衣?玲引气卄私9 j〡iu〉 〔空的太空里迟早会殒命。
圣人打从一开始就觉得,梦魇只是个不适应社会的孩子,此刻心态竟像极了研究所时期的梦境教育家—— 揍一顿,原是为了更好地教。
鱼修德满脸嫌恶地躲开圣人的善意。
他宁可每秒钟耗着梦物质重构刷新身体,也不愿接受这个污蔑他 “不适应社会”、还自以为是的常任理事的帮助。
此刻的太空中,便出现了一幅诡异的对峙景象:
漂浮的血肉残骸里,披着黄袍、触手捂着脸、面容隐在阴影中的不可名状身影;身着蓝色皮衣、红披风猎猎,眼眸透着锐利智慧的高挑金发美人;还有穿一身笔挺蓝西装,面色时而惨白如纸、时而又被梦物质修复得红润健康,表情不好看的年轻男人。
三方悬在真空里,死死僵持。可要说这是三足鼎立,又全然算不上—— 自从中年鱼修德把鱼修德肘击出去,超人之躯的气息便在飞速衰落。
‘好机会!’
哪怕身处太空,要时刻绷紧神经控制眼球液压以防爆开,鱼修德还是眼前一亮。
念头一动,当即发动能力,想把那个 “超级智慧” 版本的自己拽入梦境,趁机重新入驻超人之躯。
这具虚假的超人之躯,还有眼下占着躯体的超级智慧人格,本就依赖梦魇才能存在。即便已故扮演领域超越者“模仿者” 的能力,让它不至于脱离梦魇就瞬间崩解,可没了 “梦境信仰之力” 的支撑,实力依旧肉眼可见地滑落,那因“民众坚信超人有超级智慧” 才诞生的意识,也在慢慢凝固。
一旁的圣人见状,忙伸出触手想阻拦,可方才爆了一只眼损耗不小,再加梦魇在精神领域本就有着不输超人的独特数值美,于是终究没能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梦魇再度钻进超人之躯。
超人之躯的气息瞬间暴涨,圣人都做好了承受猛烈人格修正拳的准备,可下一秒——年轻的鱼修德又一次被狠狠肘击,狼狈地摔出了躯体。
和超人之躯相辅相成,梦魇入驻的同时,超级智慧也共享了他的精神强度,再借着圣人在规则层面对梦魇的削弱,竟又一次稳稳将他踹了出去。
???
哪怕没了超人之躯的影响,太空的内外压差也逼得鱼修德血管收缩,脸色涨得通红。
“你到底想干什么?就算仗着超级智慧赋予你的特殊性,想追什么狗屁自由,能不能先讲点理性?先暂时妥协不行吗?至少别把我赶出来,任由这躯体失控消散!”
人格觉醒、追求自由,这话听着倒符合超级智慧的设定,可若是为了片刻自由就主动选择自我毁灭,那根本不是智慧,是彻头彻尾的愚蠢。
“况且你是凭着我的蓝本诞生的超级智慧,该有我的记忆吧?你该清楚,我和旁人不一样,从不在意冒牌货脱离我活下去—— 能不能先把眼前的事了了?”他这话绝非虚言。
毕竟有信仰之魇的例子,能够证明他向来不吝啬给衍生的意识体存活的机会。
“我一开始就说得明明白白,你反倒反问、还误会我,看来就算你是另一个我,也是最愚蠢的那个我。”
白发蓝瞳的中年鱼修德,像背后灵般从超人之躯后显形,和金发超人并肩而立,一同傲慢地摇了摇头—— 哪怕两人的气息正随着梦魇的离去,又一次飞速衰败。
“我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在乎自身的纯粹。你以为超人躯配梦魇魂是完美组合?错了,这具胸前坠着两坨赘肉的身子,只会拖累我们!”
一旁默默围观这场 “左右脑互搏” 的圣人,忍不住摇了摇头,显然对中年鱼修德这冒犯的言论颇为不满。
直说躯体便是,何必非要揪着 “两坨赘肉” 不放?简直像那些单身一辈子、满心偏见,还自诩守旧的老顽固男!
中年鱼修德浑然不觉自己的问题,带着那份惊世智慧继续说道:“占着超人之躯,只会耗光我们的潜力。我们是梦魇,不是孤魂野鬼,擅长的是织梦造境,不是夺舍占躯!这躯体就算有时间限制,可它带来的力量,会像附骨之疽让你上瘾,到头来只会沉溺在掠夺他人躯体的滋味里,再也回不了头。”
“所以,我.贰冥爾侕吆 H(三_)龄把侕要打醒你。”
白发蓝瞳、浑身透着强者气场的中年鱼修德,脸上露出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我是智慧的你,是拥有超级智慧的你,我太懂你了,也知道该怎么点醒你。只要有我这样的存在,主动背叛你一次,往后你再沉迷这些旁门左道时,就会忍不住三思—— 会不会再冒出下一个我,再给你当头一棒。”
“我绝不允许自己内耗,哪怕要赔上我的性命。”
没了超人之躯干扰情绪的鱼修德,此刻都快被气笑了。
这算哪门子的惊世智慧?!
零号体内要是也长了这么个人格,那他先前对零号的苛责都成了笑话,怕是得一言不发跪下求她原谅!
可一旁听完这番话的圣人,看见超级智慧版本的鱼修德变得越来越淡,对这个白发中年鱼修德有些改观,用那不可名状的语调感慨夸奖起来: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超级智慧 —— 你的品格,和你的智慧一样出众。”
在圣人眼里,这分明是超级智慧人格牺牲自我,去点醒主体人格的壮举。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道德标准如何更迭,自我牺牲永远是最高尚的道德。
对此,鱼修德只想质问:智慧在哪?品格在哪?
他半分触动都没有,认为毕竟神经病的思维是不可理喻的,能够理解神经病只能够证明离正常人很远,而圣人就是例子。
他想着夺回超人之躯。
他试着修改那片源源不断产生信仰之力的梦境,让信徒们信奉的联邦少女,彻底抹去“超级智慧” 这个属性。
可偏偏,这具超人之躯不全是梦魇塑造,还裹着模仿者早已定型的力量根基—— 没了超级智慧的联邦少女,本身就违背了底层设计逻辑。
鱼修德终究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智慧版本的自己,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和超人之躯一同在冰冷的宇宙里飞速崩解,最后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太空中,只剩梦魇与圣人两人面面相觑。
“我送你回去?”圣人从袍下伸出一条触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
纵然那声音依旧带着些许让人脑仁发昏的精神污染,鱼修德也听出了她的善意。
显然,圣人也清楚,没了超人之躯,梦魇再无能力消灭零号。
而既然威胁已无,何必再闹得彼此不快?
她本就不讨厌梦魇,更担心没了超人之躯的庇护,梦魇连返回地球都成问题—— 虽说那血肉月亮是针对他一人的规则,可这里是实打实的外太空,绝非普通人能撑下去的地方。
鱼修德本来想拒绝。
和圣人以为的不一样,即使没了超人之躯,梦魇也并不是没有办法返回地球,他的梦境穿梭具备定向锁定性,只要地球有一个人能够梦到梦魇,那么梦魇就可以返回。
但是看到这个可恶,假仁假义的家伙主动伸出的触手,示意自己可以短暂地附身在身上,鱼修德内心突然升起一个想法。
鱼修德刻意用不情不愿的语调说道,似乎表明自己无计可施,只能够艰难地拉住圣人的触手。
圣人其实内心也没有放松戒备,打算用各种规则束缚。
面对梦魇这种存在,必须要有足够完善大量坚实的规则。
但在她定下几个束缚,就被反应速度在和超人战斗中不知不觉达到非常恐怖速度的梦魇抓住了建立规则前的空隙。
下一刻。
仙人的仙境,仙人,贵人,超人的草屋外的门口——
已经站着一位穿着蓝色西装,表情平淡的年轻人。
第432章 区区直觉又怎么比得上深厚似海的情商呢?
嘎吱 ——木屋门被推开。
牢记圣人训诫、死守在圣人画下的圈子里的贵人和仙人,齐齐松了口气。
他俩都以为是圣人回来了,这样便不用再死死盯着床榻上不知醒没醒的金发女子,不必提心吊胆防备超人随时暴起伤人。
可惜,事与愿违。当看清来者是个穿蓝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两人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揪紧,尤以贵人最为惶恐。
这披着火烈鸟大衣、十指戴满金戒指的男人,此刻早已汗流浃背。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帮超人的行径纯属胳膊肘往外拐,就算梦魇性子还算温和,耐心也总有耗尽的一刻,零号就证明了这一点,而他自己所做的事情在六号眼中,也很难说会不会和零号一样无法让六号忍耐。
这一次,他怕是必死无疑 ——
仙人脸色同样难看,方才梦魇那出乎意料的入侵,早已让他心头萦绕着强烈的不安。
“圣人阁下怎么样了?”
“按理来说,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鱼修德冷漠扫过这位人人道德委员会副会长,本不想理会,可他心里也憋着个困惑,索性用问题回应问题,“但我倒想问问,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帮床榻上这个装睡的怪物?”
说话间,他瞥了眼床榻 —— 被褥下传来细微的抽搐,想来珍妮是被他那句“怪物” 刺得心头受伤,却仍硬撑着装睡。
超人的这点小把戏,又怎瞒得过梦领域的超越者?
若珍妮真还在昏迷,即便这处空间被圣人设下 “无眠无梦” 的规则,鱼修德压根不用推门,刚踏入仙境的刹那,便能直接尝试斩首—— 那时她纵使身体痊愈,精神也还衰弱至极,本是绝佳时机。
唉,可惜了 ——就算那个白发蓝瞳的衍生意识(他绝不承认那是超级智慧版本的自己),似乎也一门心思拦着他杀超人。
梦魇向来极有耐心,从不轻易动杀心,可一旦动了,便会执念深重,绝不会轻易罢休。
过去他给了零号多少耐心,此刻心底便翻涌着多少浓烈的杀心。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柔之人,只是过去从未有人像零号这般,将他的耐心消磨得一干二净。
“因为她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她做过的善事,远胜过犯下的过错。”仙人沉声开口,可这个答案,鱼修德听得满心不耐。
客观来讲,他并非不认同珍妮行善多于作恶,可问题是,珍妮的善举惠及整个联邦,犯下的那些最致命的过错,却全是冲着他来的!
被欺骗、被扯断胳膊、被一拳爆头,这些账字字句句刻在心头,仙人的理由能说服自己,却说服不了遍体鳞伤的鱼修德!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鱼修德背上,将他的脸庞隐在阴影里,神情冷得让人捉摸不透。
仙人见状轻叹一声,知道这理由劝不动梦魇,只能又追问道:
“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们,圣人阁下究竟如何了吧?”
比起尚有挽回余地的超人翼鳍III贰尔韭侕越已,他自然更忧心敬重的会长。
“很快,你就知道了。”
鱼修德淡淡回应。
他用梦魇之力暂时干扰圣人感知,终究撑不了太久,圣人迟早会察觉不对劲—— 那就趁这仅剩的时间,做最后一次尝试!
‘全力以赴,干掉超人!’
一道念头陡然在心头炸开,灵光乍现般急切,却让鱼修德下意识停下了迈向卧榻的脚步。
这念头看着是自己生出的,根源也的确源于自身,可违和感却浓烈得化不开—— 它竟先于他权衡利弊之前冒了出来。
按理说,纵使杀心滔天,但是脱离超人之躯影响的鱼修德依旧是理性冷静的。
他本该先掂量此刻出手的胜算:装睡的超人和昏迷的截然不同,先前借超人之躯对抗时,他便摸不准这具躯体的离谱—— 眼下看似痊愈的珍妮,会不会又毫无道理地原地进化?
他还要留力混淆圣人,让那个明明被称作 “圣人爷爷”、却操着女声的伪善者,坚信自己正依附她一同返程;甚至该先用言语动摇珍妮的精神,削弱她的超级意志,而非凭着力量量级硬碾过去。
在精神领域,蛮力碾压向来是最直接,也最愚蠢低效的做法,是高级对低级的收割,而超人的超级意志显然并不低级。
这般不管不顾的 “全力以赴”,分明是当初占据超人之躯、被情绪冲昏头脑时才会有的判断。
莫非 ——鱼修德忽然想起先前被那个衍生意识肘击后,心底闪过的猜想:
自己占据超人之躯时,当真藏着第三个意识?
如今竟脱离了躯体,缠上了自己?
梦魇其实原本对这类意识层面的细微异常本不敏感,更谈不上介意,可经受过超级智慧那一次背叛后,平日在某些方面有些迟钝的他,此刻也变得多疑又谨慎。
而事实,恰如他所料。
凝神细查间,鱼修德果然察觉到意识深处的异样 —— 那道念头并未消散,反倒一遍遍回荡,像在催促,像在提醒:
‘干掉超人!现在就全力以赴,倾尽所有力量干掉超人!’
这感觉像极了灵光一闪的直觉,却没有转瞬即逝,反倒愈发执拗。
鱼修德瞬间了然 —— 这是超人之躯残留的超级直觉。
超级直觉的底层逻辑,不足以支撑它凝聚成完整意识,故而没能像超级智慧那般,化作一个独立的“超级直觉版鱼修德”;也正因如此,它才能在超人之躯崩解后,依旧残留片刻。
想通这点,鱼修德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被褥的前一秒,彻底停住了动作,周身气息也随之平复。
‘以往都是借梦中人夺舍,倒不知亲自附身,竟会留下这么多后遗症。’
显然,看清这是超级直觉的教唆后,他反倒半点动手的心思都没了。
和超人一样,梦魇从不信所谓的超级直觉。
他不信这毫无依据的灵光一闪,不信没有任何思考佐证、全凭本能上头的念头,能支撑自己做出正确的抉择—— 尤其是在经历过超级智慧的崩盘后,更是如此!
说不定听信了,自己的误判反而导致自己走不出去这个仙境呢?
同样的坑,梦魇绝不会踩第二次!
什么超级智慧,什么超级直觉,不过是一丘之貉!
仿佛察觉到自己不被信任,即便没有主观意识,那股预感也愈发急切,像恨铁不成钢般不住催促、警示。
可鱼修德依旧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他垂下手,无视脑海中翻涌不休、全凭本能却毫无理性支撑的念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睡吗?”
卧榻上的零号死寂无声,被褥裹得更紧,显然还在硬撑着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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