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世界有什么不好的！ 第299章

她觉得自己的直觉果然是错的——

他怎么会怕她呢？

随然后来，再一次来到梦里的时候，男孩希望她少在现实见面，但是女孩用自己尚且稚嫩的理性思考，觉得应该是男孩不喜欢有人打扰现实中的他睡觉。

对的，一定是这样！

从那天开始，初有思维的女孩学会怀疑自己的直觉。

即使在那之前，她的直觉——

从来都没有欺骗过她。

第427章 我恨你，六号

而怀疑一旦开始，就会伴随着更多的怀疑。

她能够看出，研究所其他被称作实验体的存在，男孩肯定也或多或少出现在他们的梦境中，或多或少也和他们建立联系，并且在他们的心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就连那些白大褂，都需要经过漫长的观察和时间，才能够一一确认判断出的事情，但是女孩却一眼就能够看出，甚至很多时候，在男孩于梦境中打开其他实验体心房的第二天，女孩就能够确认。

这对于当时的女孩而言，是很简单的事情，一种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轻松的本能推算，超级视力让她几乎能够观察研究所内的一切。

而毫无疑问，这也是正确的。

可 —— 女孩本人却因为最初的那场怀疑而产生自己的想法。

这是对的吗？

不对不对，或许自己的直觉是对的，但是其他人对于男孩，男孩对于其他人，肯定没有自己对于男孩，男孩对于自己一样特殊！

绝对如此！肯定如此！

每当察觉到男孩对于自己远超出其他实验体的关注，女孩越发坚信如此。

被男孩请求帮忙除掉那个她不喜欢的三号实验体时，女孩肯定如此。

但 —— 她无视自己的直觉，但是身体的本能却不会无视她。

每当女孩相信男孩，她感受到的恐惧就越来越清晰，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恐惧的减弱，但是恐惧依旧是恐惧。

女孩的直觉时时刻刻都在告诉女孩，男孩本质上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都是畏惧她的蝼蚁。

她不应该对这种蝼蚁另眼相看。这是超人本能的反抗，强大的身体企图将懵懂的自我趋于完美。

超人不需要弱点，无论是在身体还是心灵。

超人也不需要超级智慧，因为智慧来源于观察后的思考，来源于经验的积累，来源于岁月的沉淀。

超人什么都不需要。

因为超人生下来就是完美的。她不需要思考，只需要遵循本能的活动，只需要遵循直觉的指引，就可以活得足够好，足够精彩，做出无数站在自身立场是正确的选择而不会犯错。

她的命格实在是太强大，甚至没有成长的区间，而是生下来就是完全体，站在新时代的巅峰。这样的存在不应该被影响，她的命格带给她的客观条件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 —— 命格终究只是命格拥有者的一部分，而非命格拥有者是命格的傀儡。

命格拥有者会被命格影响，但是命格不能够彻底锚定命格拥有者的一切。

当女孩萌发的主观意识，选择相信男孩，那么无论超级直觉再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它总不可能操控女孩的身体，代替女孩去操作。

而即便女孩偶尔自己也会产生怀疑，但是男孩的行为也一次次打消她的疑虑。比如找她帮忙，比如长时间地驻留在她的梦境中——而这份信任，在男孩当初将她带出研究所后，就迎来巅峰。

为什么不请求其他人，偏要求她？

为什么不带其他人，偏要带她？

—— 这答案难道不是很明显吗！

她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是，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就比如，在男孩送自己回家的时候。

她突然有一股担忧，并非来源于直觉，而是看到父母后的沉思。

在羊水里就产生意识的她曾经以为她和母体会一直呆在一起，但是事实是在离开羊水后，所谓的父母就和自己分开—— 在梦境教育家的教导下，她对于父母已经有模糊的概念。

那么男孩呢？

离开那个研究所，会不会一眨眼，男孩也就消失不见？

于是女孩伸出手，企图拽住已经不知不觉间稍微隔着一段距离的男孩的手臂。

而男孩似乎对此早有预防，在被拽住前，他就将女孩与女孩的父母同时拉入梦境中，并且安慰道：

“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是真话吗？

这当然是假话，是男孩为了安抚女孩因为重新见到父母而产生莫名其妙焦躁的情绪以及死死拽住自己的行为。

但是女孩不知道。

因为她在梦里，她无法分辨男孩撒谎时候的生理特征。

男孩以为这一句话就足够安抚女孩，但实际上这是远远不够的。

这并非是女孩不相信男孩的话语，而是因为比起相信，女孩更害怕男孩消失，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

所以女孩想要将其牢牢地抓在手里。

可是，经过梦境教育家多年的感化，渐渐拥有人性的她，也明白这样会让男孩讨厌，所以即使能够做到，能够轻松地挣脱梦境，强行将男孩绑在身边，她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而这次，超级直觉给了肯定的答案。

‘这是真话。’

从来不出错的超级直觉在这一刻，被梦魇的梦混淆，犯下了第一个错误。

而也就是在这个错误之后，让超人彻底对自己的直觉丧失信任，也彻底厌恶所谓的谎言。

——但是那终究只是过去。

而在走马灯的梦境中，不会和历史一样发展。

梦境中，别墅外的月光下，年轻一些的汤姆和朱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珍妮年幼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又委屈：

“六号，你骗我，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但你甚至连一天都不愿意留下。”

“不然呢？”

鱼修德年幼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语气中透露出几分理所当然的意味。

“那只是安抚你的手段，是善意的谎言。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揪着这一点不放，只能说明你从来没有长大，眼里永远只有自己。”

他从不觉得自己亏欠研究所的实验体。

就算背弃了童年的承诺，那又如何？

难道不是零号自己越长越歪，把他的包容当成了肆意妄为的资本？

环境、父母、研究所都有责任，但她自己就没有问题吗？

她的超级智慧从来不用在反思上，只用在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上。

诚然，鱼修德承认珍妮作为联邦少女的贡献，她过去确实拯救了很多人，但是未来呢？

她一直在往错误的方向成长，她变得虚伪，会撒谎，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漠视更大灾祸的产生，而且最重要的，她并不聪明，无论目的达成不达成都会导致灾难的后果——不是每次都有先知做好充足的准备，魔鬼与天使也不是每一次都能赶来。

已经不能够容忍她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六号，我好疼。” 珍妮的声音越来越弱，血沫从嘴角溢出，“这是我第一次受伤，第一次知道自己会流这么多血，会这么累，会这么虚弱…… 原来我也不是无敌的。”

金发的大女孩低头，看着相比与她矮小的男孩冷漠平静的眼神，面色苍白，一字一顿地说道：

“六号 —— 我恨你。”

就算是再纯粹的喜欢，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也会滋生出憎恨的藤蔓。

这里是梦，女孩清楚。

但身上的疼痛是真的，虚弱是真的，被抛弃的委屈也是真的，男孩的敌意也是真的—— 那么这份憎恨，自然也是真切的。

而面对梦境中女孩含泪的控诉，鱼修德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我也不喜欢你，从来都不喜欢。”

这是不需要直觉与智慧推断就能够肯定的真话。

“不过我要感谢你，零号。” 男孩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你让我意识到，其实我自己，和那些喜欢防患于未然的人，本质上没多少差别，只是我更能容忍罢了。”

“永别了，零号。”

梦境中的男孩缓缓抬起拳头，现实里，鱼修德操控的 “联邦少女” 也同步扬起手臂—— 为了杜绝一切变数，最稳妥的方式，就是直接打爆珍妮的头！

可就在拳锋即将触及珍妮头颅的刹那，一条漆黑滑腻的触手突然从沙砾中窜出，精准缠上了鱼修德的手腕。

“我可不认为社会容不下她，在我看来，无法融入这个社会的其实另有其人。”

一道又年轻又老成、既像男声又像女声的诡异嗓音响起，分不清来源。

鱼修德猛地转头，只见一个披着褪色黄衣、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的存在，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一条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条则紧紧攥着他的手臂。

那触手仿佛带着某种扭曲现实的力量，触碰到鱼修德灵魂的瞬间，他只觉操控超人之躯的链接被强行切断—— 原本蓄势待发的躯体，竟再也无法动弹半分！

鱼修德的内心微微发沉，但是还不至于有多大的波动，因为只是无法动用超人之躯，他还有作为梦魇的自己。

可是接下来，另一个温暖，听起来就非常老好人的声音，落在鱼修德的耳中，却让他情绪真正的产生剧烈的波动。

那是，十号的声音。

只见远方不远处的沙丘上，气喘吁吁，身穿敞胸大衣，每根手指套着金戒指的男人出现在那里，旁边还跟着一位鹤发童颜，柳眉长鬓手拿浮尘的老者，而男人还冲着鱼修德露出灿烂讨好的笑容，随后转身跟旁边的老人说道：

“会长大人，副会长大人，就是这里！”

人人道德委员会副会长【仙人】，人人道德委员会会长兼常任理事人【圣人】！

被【贵人】带入此地！

第428章 哼！想逃！

就是你小子把圣人和仙人引来的？

鱼修德只觉得十号欠收拾得厉害。

他不想说得太失礼，可此刻十号的神态与动作，活脱脱就像个奸佞的带路党，再配上他身上那套浮夸的行头，就更像了。

于是他瞬间发动能力，将十号的意识拽入了梦境。

“贵石，你到底想干什么？”

鱼修德的语气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愠怒，质问的意味毫不遮掩。

十号看着周遭的景象像被墨水晕开似的逐一消散，只剩对面穿蓝色西装的年轻人，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拉进了梦境—— 可他既不慌也不心虚，只是认认真真开口：

“当然是来帮你和零号的，六号。”

“帮零号我看见了，那帮我的部分呢？”

鱼修德皱紧眉头，怒意已经快要漫出来。

早在之前救下十三号和十号的时候，他就听见十号在那念叨什么 “零号还是个英雄” 之类的浑话，还想替零号求情。可他万万没想到，十号为了帮零号，居然能把人人道德委员会的会长和副会长都搬过来。

这算什么？

零号前不久差点杀了十号！

他要除掉零号，多少也有顾及十三号和十号安全的意思在里面，结果现在，十号反而来拦他？

鱼修德觉得自己之前对十三号的评价得收回了 —— 离开研究所后半点长进都没有的，分明另有其人。

“我现在就在帮你，帮你别在先知的操控和影响下做傻事 —— 别杀了联邦的英雄，哪怕这个英雄并不完美。”

十号放低了姿态，语气却半点没软，依旧坚定得不容动摇。

他的确不想看着零号死，但比起零号，他更想拉六号一把。

之前被十三号用梦境击倒时，因为神父本质上能力是对梦魇的模仿，他反而在梦里攒出了充足的思考时间—— 不用被现实里接踵而至的刺激和突发事件乱了心神。

结合着这些日子收集到的信息，这位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一直都喜欢助人为乐的实验体，是越想越觉得不对：

自从十三号在浅鹏市撞见六号之后，各个实验体就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找到六号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而且凑过来的还全是麻烦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