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世界有什么不好的！ 第281章

“刚好，我也很好奇，这条腰带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偷心贼】的声音刚落，他的右手就抬了起来，五指微张，朝着汤姆的胸口缓缓虚握。空气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粉色涟漪，一只无形的手正慢慢成型，可那只手刚触到汤姆身前半尺的位置，就被腰带表面泛起的一层微光吸了进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见状，【偷心贼】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笑了笑，身体瞬间朝着汤姆的腰部附近转移—— 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几乎没给汤姆反应的时间。

趁这个短暂的间隙，汤姆的右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另一件命格遗物—— 那是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是女儿去年送他的，拥有释放以自身为圆心的冲击波的能力。

作为和命格拥有者打过不少交道的普通人，他很清楚一个规律：很多命格拥有者其实并不擅长保护自己，至少不像女儿那样无懈可击—— 有些能力者身体强大，精神却格外脆弱；有些能力者心灵强大，身体却比普通人还要孱弱。

而【偷心贼】，无疑属于后者！

可就在汤姆刚产生这个想法的一瞬，他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发烫的感觉—— 那是腰带过载的迹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腰带正在疯狂吸收着什么，牛皮的质感甚至都变得有些发烫，贴在皮肤上格外难受。

“呼，这东西还真能‘吃’啊，比我想象中能装多了。”【偷心贼】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他看着汤姆腰间的腰带，眼神里满是好奇，“不过还好，看来还是我的‘存货’技高一筹。您这腰带，好像快装不下了。”

【偷心贼】，顾名思义，本身就是一位能够积攒力量的命格拥有者 —— 他可以通过盗取他人的记忆、人格、感情来增强自身的实力，这些年他攒下的“力量”一股脑释放，可和那种常态的能力不一样，竭尽全力的冲锋可比不上日积月累的积累

他看着汤姆因为发烫而皱起眉头的模样，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不过可惜，您的腰带好像用不了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只能直接看看您的潜意识了—— 希望您的记忆里，能有我想要的东西。”

【偷心贼】的声音突然凭空在汤姆的心底响起，语速快得就像汤姆自己的想法，根本容不得他反应；而原本站在房间里的青年男人，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汤姆满头大汗。

这么多年相处，也让他心里很清楚，【偷心贼】的能力大致能分为两类：一类是在现实中直接“窃取”，操作简单，却容易留下痕迹；另一类则需要潜入对方的精神世界，操作复杂，却精密度更高，不止能够窃取，还能够修改。

而事实不仅如此

【偷心贼】之所以选择潜入而非直接窃取，还是担心不小心触碰到不该触碰的东西。

即便他们对联邦少女寻找的那位存在了解得再少，现在也至少知道了几个关键信息：对方是一位和联邦少女年纪相仿的男性，也是一位强大的梦领域命格拥有者，甚至有很大可能，就是浅鹏市之前出现过的“当代超越者”。

作为一名以 “窃取” 为生的 “窃贼”，【偷心贼】向来格外小心谨慎。虽然他不确定对方是否具备通过梦境感知外界的能力，但目前来看，能不触碰“梦” ，就尽量不碰—— 他对浅鹏市第二次梦境入侵事件也有所了解，那次事件造成的影响至今还在，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和那种级别的梦领域超越者硬碰硬。

因此，【偷心贼】此刻正凭着自己对精神世界的精准掌控力，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与“梦” 相关的牵连，像个真正的小偷一样，悄悄潜入汤姆潜意识中的记忆世界。

他的目标很明确：一是在记忆而非梦境中找到汤姆对那位未知命格拥有者的印象，哪怕只是模糊的轮廓也好；二是趁着汤姆没反应过来，悄悄篡改他的记忆、影响他的潜意识，让这个中年男人彻底放弃自己的女儿—— 只要汤姆不再护着女儿，英雄协会后续的计划就会顺利很多。

他心里对于英雄协会的算盘很清楚：联邦少女拥有超级意志，理论上其精神层面不存在弱点—— 但这只针对命格能力层面。从人格层面来看，她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巨婴”，就算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巨婴的内心往往也是脆弱的，只要能让她因为父亲的“放弃” 而脆弱哪怕一瞬，虚假的联邦少女就有足够的把握战胜真正的联邦少女，然后顺理成章地处决掉她。

在【偷心贼】看来，真正的联邦少女太危险，也太容易失控了 —— 情绪一上来就不管不顾，还是让一个乖巧、懂事，能被协会掌控的“替代品” 来顶替她的位置，才是最好的选择。

抱着这样的想法，【偷心贼】终于穿过了层层记忆碎片，进入了一处别墅的客厅内部。他站在客厅中央，粗略地打量了一圈四周—— 墙壁是温暖的米黄色，沙发上铺着柔软的浅灰色毛毯，茶几上还放着一个没喝完的牛奶杯，杯沿沾着一点奶渍。

凭借自己对 “精神世界场景” 的敏感度 —— 这种场景对他而言，和现实中的 “作案现场” 没什么区别—— 他立刻判断出：这里是当初那位未知的梦领域命格拥有者，带 【超人】回家时的场景。

从敞开的实木大门来看，估计当时的他们，应该都在别墅外面玩耍。

可就在【偷心贼】抬起脚，准备朝着敞开的门口走去时，一股强烈的窥视感突然从身后传来—— 那感觉像针一样，刺得他后背发紧。他的心头瞬间一紧，脚步猛地停下，身体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迅速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右手已经下意识地做好了防御的姿势。

看清眼前的事物后，他才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原来，只是一只蓝色的猫咪正蹲在客厅的一个橡木架子上，平静地盯着他。

第400章 英雄协会果然是邪恶大染缸!

那只蹲在猫爬架上的猫，蓝色毛发光滑锃亮，体态紧凑，还顶着一颗虎头圆脑的脑袋。如果不是它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凶，无疑是一只非常让人想动手rua的猫。

而这样一只模样讨喜又带着点傲气的猫，正一动不动地蹲在架子上，金色的瞳仁牢牢锁着下方的人，连尾巴尖都没晃一下，安静得像尊精致的猫形雕像，却又透着让人不敢忽视的存在感。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只猫？

这个发现，让穿着体面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暗自琢磨：在潜意识的记忆里撞见一只猫，其实算不上多违和的事——毕竟这只猫说不定对汤姆来说，是藏在心底的重要存在，重要到连潜意识都特意为它留了一块专属的角落，让它能安稳地待在这儿。

可眼下这只猫不是乖乖待着，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问题就彻底不一样了。

作为常年潜入他人内心世界的盗贼，【偷心贼】比谁都清楚这里的规矩：普通人内心世界里的那些意象、那些零碎的记忆，就像没有生命的木偶，根本没资格察觉到外来者的存在，更别说这样明目张胆地盯着人看。所以，这只猫绝对不是普通的记忆碎片，一定是某位命格拥有者特意留下的痕迹，甚至可能是对方布下的陷阱！

意识到这一点时，【偷心贼】的后背悄悄冒了层冷汗，但他没敢立刻露怯，也没做出太大的动作，只是刻意放缓了呼吸，装作完全没发现异常的样子。

他抬起手，手指无意识地蹭过衣料上细微的褶皱，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什么嘛，原来只是一只普通的猫而已，吓我一跳。”

话音刚落，他故作自然地转过头，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那只猫。下一秒，他猛地将藏在身侧的手掌抬起来，掌心稳稳地对着架子上的猫，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口中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偷窃！”

他心里早有盘算：如果这只是某位命格拥有者随手留下的小手段，以自己“悖论级”优先度的心灵领域命格，定能轻松将这手段化为己用；可要是这猫本身就是某位命格拥有者变的，对方也像自己一样潜入了这里，那他刚好能借着这个能力，窃取对方的思想，弄清楚对方的目的——运气好的话，还能抓住对方丢失目的的那一瞬间迷茫，直接将人控制住。

架子上的猫依旧蹲在原地，不躲不避，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它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偷心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像在观察一个做出奇怪举动的人类，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行为艺术，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可【偷心贼】脸上的伪装，瞬间就崩了。

他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瞳孔微微放大，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先前强装的镇定像被戳破的气泡般瞬间消散——从紧张到惊恐的转变，清晰地写在他脸上。

就好像，他原本以为那是敌人，但实际上亲眼看见，亲身感受后，就发现那不是针锋相对需要戒备的敌人，而是——

灾厄！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偷窃”能力确实落在了那只猫身上，可指尖传来的触感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抓到，连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都没捕捉到。那种感觉，就像他坐着一艘小小的木船，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明明眼前是满溢的海水，想伸手从海里捞点什么，却连一滴水珠都沾不到手；大海里藏着的丰富资源，他连边都碰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种无力感顺着指尖往心里钻。

就在【偷心贼】被这股无力感裹住、心头涌起恐惧时，化身为猫的鱼修德——也就是【梦魇】，早已敏锐地捕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恐惧气息。

这只猫像闻到了猎物气味的猎手，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

只见架子上的猫后爪在橡木架的木纹上轻轻一蹬，身体像片轻盈的羽毛般腾空，没有带起半点灰尘，稳稳落在【偷心贼】削瘦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尾巴还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痒意。下一秒，它肉垫丰厚的猫爪抬起来，轻轻拍向【偷心贼】的侧脸，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脸上。

“啪叽。”

软乎乎的肉垫和【偷心贼】的脸颊来了个亲密接触，那触感本应是温热柔软的，却让【偷心贼】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了脑袋，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站稳。明明只是轻轻一拍，他却觉得太阳穴像是被高速旋转的钻头狠狠钻着，一阵尖锐的疼意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本清晰的思路瞬间乱成一团麻，连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

而那只趴在他肩膀上的猫——也就是鱼修德，趁着【偷心贼】意识混乱的间隙，悄然施展了“回忆梦”。

【偷心贼】过往的片段像电影画面般，一点点在梦境里展开，从他最开始接受英雄协会命令保护联邦少女的父母，到最后他接受新的命令，劝说汤姆自愿放弃他自己女儿换一个新女儿，然后遭到汤姆拒绝的每一步，都清晰地呈现在鱼修德眼前。

不用开口沟通，也不用费心审问，鱼修德只是静静看着，就把所有事情都弄明白了。

汤姆的坚持在鱼修德的意料之外，因为当时在最初让零号提前适应和家人一起生活的梦境中，鱼修德是注意到这个普通人父亲对于自己女儿的恐惧，只是当时的他觉得这很正常，零号也需要意识到自己被人恐惧的事实，便没有强硬干涉。

没有想到，这个普通人竟然能够顶住压力。

将思绪从零号的父亲身上离开，鱼修德开始思考英雄协会这个组织的事情。

先前和十二号交流时，鱼修德就清楚：冒牌货的背后肯定有英雄协会的影子。但他没想到，英雄协会背后竟如此龌龊——仅仅因为没把握利用冒牌货消灭零号，就决定用零号的父母动摇零号的精神，逼她在战斗时分心。

“果然，这英雄协会光鲜亮丽的背后，肯定藏着这种龌龊事。”

看着梦境里接收到英雄协会会长命令的【偷心贼】，鱼修德冷哼一声，却也不算意外。

他最初对英雄协会生出好感，还是在联邦少女正式出道之后。

那时候，屏幕上满是联邦少女的宣传视频，她穿着标志性的制服，意气风发地打击罪犯；屏幕之外，命格拥有者的犯罪率也确实肉眼可见地下降。自从联邦少女成为英雄，那些以前敢大摇大摆公开挑衅、或是单纯为了证明自己的力量，看着普通人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还觉得好玩的超级罪犯，全都收敛了锋芒，像老鼠一样躲进了阴沟里，再也不敢露面。

虽然那些没被“未来灯塔”提前铲除的罪犯，大多是些危害不大、不需要紧急处理的角色，但在这之前，有不少超级罪犯，明明游走在联邦的容忍范围内，却总用自己恶劣的趣味折磨普通人——他们摸透了联邦的规矩，知道怎么在底线边缘徘徊，既不触怒高层，又能肆意践踏别人的生活。

直到联邦少女出道，才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她的铁拳毫不留情，只要是被她认定为超级罪犯的命格拥有者，没有一个能逃过，全都被她干脆利落地解决。

这也是从事新闻行业的鱼修德，当初愿意相信，甚至工作后偶尔还会主动为联邦少女宣传的原因。

因为从那以后，他身边那些敢明目张胆自称“超级罪犯”、为了追求所谓的“时髦”而公开自爆名号的人，在新闻报道里的出现频率，确实少了很多。

当然，现在鱼修德也明白了，更可能是因为联邦少女的粉丝太多，而且一个个都狂热得很，连带着他也被这股热潮影响，对粉丝们口中那个开朗阳光，正义非凡的联邦少女形象，多信了几分。

不过，自从他那两位“便宜妹妹”也成了超级英雄后，鱼修德心里对所谓的“英雄协会”，就悄悄多了几分怀疑。

芳雪涵倒没什么可说的，那时的她虽然说善心有些泛滥，但当个英雄也还算合格；可芳雪沐不一样——在狭海市的时候，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那些非法赌场，不是为了惩治罪恶，而是纯粹为了发泄，打砸抢杀样样都来。

就算那些赌场本身不干好事，也害死过不少人，可芳雪沐的出发点从来不是“以暴制暴”，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骨子里的杀戮欲和破坏欲。

就是这样一个满身戾气的人，竟然能在短短一个月里顺利出道，还成了A级英雄里的人气新星——不管怎么想，这里面都透着不对劲。

更让鱼修德对英雄协会产生反感的是因为魔鬼与天使那对超级英雄情侣。

两人不仅搞职场恋爱，连爱情观都扭曲得离谱，什么你属于我，我属于你——真是不知羞！

后来虽然通过他们的回忆梦，鱼修德破除了最初的误会，可误会解除后，他看到的真相却更让他恶心——英雄协会竟然让天使去感化魔鬼这个前S级超级罪犯，这简直像让一个温柔淑雅、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去跟一个劣迹斑斑的“黄毛坏男生”坐同桌，最后好学生还被坏男生带偏，染上了抽烟、逃课这些不良癖好，彻底跑偏了方向。

“这英雄协会，果然就是个藏污纳垢的邪恶大染缸！”

揪O飼6B拔裙。聊鱼修德坚信如今的零号无可救药，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英雄协会的问题。

所以他决定解决汤姆身上随时可能被英雄协会要挟的问题，就托梦给十二号，把英雄协会的龌龊手段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毕竟十二号虽然知道英雄协会想对付零号的目标，却未必清楚他们会用这么下三滥的办法；而且十二号是“后程管理部门”的支柱，就算他心里想优化掉联邦少女，也不应该对联邦少女父母可能受害的事坐视不管。

“不过这么看来，十二号明明想和英雄协会一起借冒牌货解决零号，却不清楚具体情况？这也太不细心了。”

就在鱼修德对十二号的评价略微下降时，别墅的大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对男孩女孩——男孩和女孩身上都穿着沾满血迹的白大褂，只不过男孩身上的似乎像是蹭到的，而女孩身上却像是浸泡过的。

还有一对看起来很年轻的夫妇——那是年轻的汤姆和年轻的朱丽。

年轻的汤姆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维持着蓝猫形态的鱼修德身上，似乎看不见晕倒在地上的【偷心贼】。

鱼修德微微晃了一下尾巴。

汤姆那双原本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睛突然亮了亮，眼珠子飞快地在猫身上转了两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下一秒，他眼角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脊背也微微佝偻下来，原本挺拔的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瞬间褪去了年轻的鲜活，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疲惫。

他身边的朱丽和两个孩子，也像被抹去的墨迹般，一下子消失不见。

这意味着“回忆梦”的主人——也就是汤姆，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明白这里只是一段被唤醒的回忆，不是真实的场景。

其实早在汤姆在电视台对着镜头发出邀请的那一刻，【梦魇】的能力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将他的精神悄悄拉入了梦境。之后，鱼修德又借着“梦境穿梭”的能力，悄无声息地来到电视台，用“同步梦”将现场所有人的意识都控制住，确保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梦魇】的唯一性，确实只有在梦境里才能体现出来。所以【偷心贼】之前的担忧其实没错，他确实应该谨慎一些，避免偷盗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和“梦”相关的联系。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那就是从汤姆这个普通人主动出现在【梦魇】的视线里、被拉入梦境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反抗就都注定是徒劳的，因为他早就成了梦境里的囚徒。

这是汤姆恢复中年模样后，看到肩膀上那只猫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汤姆心里其实想了很多——他大约能够猜出这只猫为什么会在这里，从那双猫平淡的眼神中确认对方的身份。

他想知道问很多事情，例如为什么当初的男孩要离开，为什么自己的女儿寻找那么久都不愿意见自己女儿一面，想问为什么这么久不见面后最后又愿意过来。

可当他看着那只猫，确认这就是当年那个帮过自己的男孩时，所有的疑问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了这么一句简单的感谢。

作为珍妮的父亲，这么多年来，他有时候都觉得难以忍受珍妮的脾气，甚至会自我怀疑；可眼前这只猫，准确来说是化作猫，和女儿来自同一个研究所的实验体，跟珍妮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却愿意花心思让盲目痴愚的女儿获得人性，让这个重聚的家重新回到正轨——这份耐心和善意，让汤姆既自愧不如，又打心底里感激。

但那只趴在他肩膀上的猫，却轻轻跳回了架上，尾巴优雅地圈住爪子，口吐人言，声音淡淡的，却没什么温度：“你感谢得太早了。”

？

汤姆脸上的感激瞬间僵住，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感谢得太早了？

这是什么意思？

第401章 我想杀了你的女儿

鱼修德本来打心底里不想要解答汤姆的疑问。

毕竟，要跟一位满心牵挂女儿的父亲说“我现在想要杀死你的女儿”，哪怕这个女儿的性格再怎么顽劣不堪，都实在是一件太过奇怪的事——这一点，哪怕没有深厚似海的情商，也能清清楚楚地确认。

可偏偏，他已经亲身游览过汤姆的回忆梦，将这位普通父亲这些年所经历的辛酸与挣扎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份了解又让他不由得多加了几分犹豫与思考。

原本觉得零号成长成如今这样，作为家长要付很大一部分责任的鱼修德，在游览完汤姆回忆梦后，打从心底里很尊重汤姆。

因为汤姆是目前为止，鱼修德见过的唯一一位，愿意拼尽全力，想要将天生命格拥有者的孩子好好引导入正轨的普通人父母。

细细算下来，除了【超人】之外，【梦魇】亲眼见过其亲生父母的命格拥有者，其实并不算多，满打满算只有三位：【双面人】、【支配者】，还有【诅咒师】。

其中，【双面人】的亲生父亲是个嗜赌如命的赌鬼，最终死在了芳雪沐手里；她的母亲则是个完全无法理解命格拥有者的笨人，自始至终都在恐惧着自己那“另一个女儿”。

至于【支配者】的父母，鱼修德实在不愿意过多评价——因为那家人的家庭结构完全是反过来的。

在他当时被“邀请”去做客的时候，就清清楚楚地发现，那个家里的一家之主，其实早已变成了【支配者】本人。她的父母除了白天要拼尽全力工作，回到家后还要被自己的女儿监督着学习，硬着头皮去考各种与他们本职工作相关的高级资格证，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第二个普通的孩子，一步步变成大女儿的试验品，用来验证后天命格拥有者的可能性。

徐元婕从小就开始就已经连亲人都不当人。

而【诅咒师】的父母，她的父亲根本没有谈论的必要；她的母亲，则算是其中最幸运的一个。

因为虽然她同样是天生命格拥有者的母亲，却恰巧避开了天生命格拥有者最难教育的阶段——试想一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和一位已然成熟的成人，手里拿着同样恐怖的武器，很显然，前者更容易在懵懂中失控。

正因为和这些父母相比，汤姆的付出才更显得难能可贵。

汤姆明明对自己的女儿满心恐惧，却还是努力地尝试着克服那份深入骨髓的害怕；他明明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教育自己的女儿，却还是想尽办法，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比如主动成为联邦少女的经纪人——试图一点点影响她、引导她。

哪怕最后还是失败了，还是没能成功，可这或许就是时运，是天命，非人力所能扭转。

之前在救【梦魇】的时候，鱼修德被弄断了一只手，那时他还能勉强安慰自己，说不定是因为零号没有认出自己；可后来，他附身于十三号身上，明明已经表明了身份，却还是差点被零号一拳爆头——这件事，让哪怕再怎么期待零号成长的梦境教育家，都再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了。

零号，依旧是那个无可救药的模样。

于是，鱼修德终于对着面前这位身为【超人】父亲的普通人，一字一句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因为我现在也想要消灭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