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明卿
石碑上的文字也依旧清晰易辨，甚至还没等祥子带自己走到这块墓碑之前，清川湘就已经被这块石碑上的文字所吸引了注意。
因为这块石碑上，埋葬人的名字开头，是丰川。
清川湘心里有了个猜想，并意识到这个猜测大概率是真的。
“这是我母亲的墓。”祥子站在墓碑前，先简单地弯腰拜拜，然后又长呼一口气，才开口说道，证实了清川湘心中的猜想，“她是个……”
想要找一个形容词的祥子一时嗫嚅，许久之后才放轻了语气说道：“很爱我的人，她曾经教会过我很多道理。而我真正开始喜欢上弹钢琴，是在一次她的生日上，我弹了首曲子为她庆生的时候，她笑的真的很开心……”
“你退队是因为这件事吗？”
清川湘的语气也低了下来，在众多情感中，亲情也是在湘的理解中与常人偏差最小的情感。
“退队的话，原因还要更复杂一点，但是不用着急。”祥子转过头来，眼眶有些泛红，显得格外真诚，“我带湘来这里，就是希望能够不再向你保留我的事情。”
“我的母亲，是在我组乐队之前去世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受了很大的打击，即使后面逐渐缓了下来，面对提到生死相关的事情时，还是会格外敏感。”祥子有些感慨地回忆道，“我有说过自己和灯相遇时候的事情，湘你还记得吗？”
“记得。”
“当初小灯只是单纯站在桥边向桥外飘落的花朵伸出手去，我却以为那是想要寻死的举动。现在想想还真是太不沉稳了。”
祥子自嘲的笑笑，“不过也正是因为当时我不太好的心态，反而让我后来向小灯邀请组乐队，也许音乐真的是我人生中重要的转折点吧。在遇上小灯之前，其实我就已经有了组建乐队的想法了，那是在我听了Morfonica的演奏之后深受感动而做出的决定，也是那一次让我开始没有一直沉溺于哀伤之中。”
清川湘看着祥子眼神温柔地注视在那块洁白墓碑上，虽然并不相同，但却让清川湘回忆起了当初在海边落水的自己。
就像调饮与水源带给自己的欢乐，音乐也同样是祥子的救赎，从过去一直到现在，哪怕最落魄的时候也不愿意放弃弹奏钢琴的机会。
“而后一段时间的事情，就是和你、和CRYCHIC的故事，我们并不算志同道合，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心思。”
祥子寻求音乐带来的安慰与救赎，立希渴望证明自己的能力不弱于人，小灯随波逐流想要成为人类，素世想要如同家一般的温暖，而清川湘则正在进行一项新的观察实验收集不同的数据。
“但我们却真的因为CRYCHIC而在同一艘船上，在命运的河流中同行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逐渐合拍的练习，卡拉OK的打闹，属于大家的歌曲《春日影》，还有那场谈不上完美，但依旧让人内心悸动难忘的live。
祥子说着说着，好像是在和清川湘说话，又好像在向自己沉眠的母亲讲述自己的故事，思绪逐渐放远，似乎回到了那个在当时的她以为能够永远持续下去的美好回忆。
但两人都知道，现在的CRYCHIC已经结束了，徒留一地鸡毛，怨怼的情绪依旧残留在几人心中，在大雨的天气之中也总会偶有恍惚。
“我的父亲，他受到的打击并不比我小，他本来也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得到过我外公的认可。”祥子说到这也有些感慨，“但他一直没能完全走出来，糟糕的精神状态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决策，害丰川家损失巨大……”
清川湘眨了眨眼，损失巨大这个词，用在了丰川家这个名字之后，那恐怕真的就不会是一个简单的数目了。那这样的话，祥子离开了丰川家的真正具体原因，也终于是明白了，祥子依旧对自己的父亲抱有重大的亲情，跟着被赶走的父亲一起离开了丰川家……
“哪怕那个时候我也还在努力保持乐观，觉得也能继续CRYCHIC的活动，但当有一次我突然收到电话，被叫去了警察局带走酗酒倒在路边的父亲，以及那张状况日愈糟糕的账单之后，我才放弃了那天真的想法。
“虽然听起来有些像辩解，但当时我确实很难还有心思去组织一个能让大家放心的措辞来退出乐队。”祥子说道，“但我已经清楚自己在这件事中犯的错误，后续我会去向大家道歉，当面。”
“……她们绝对会很惊讶，立希大概会忍不住说你几句，但包括她，大家应该会接受你的道歉。”
“希望她们不会觉得我是在以自己的苦难要挟她们原谅我。”祥子坦然笑道。
“不过在那之前。”祥子转过身来，郑重地看着清川湘，“我可以先跟你说几句话。”
“我在听。”
“关于刚刚小湘对我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我不想要与你分开、甚至说决裂，我想要能够继续能和你一起走下去。但……我也不愿意再继续像之前那样单方面接受你的帮助救济，我会在小湘你已经为我铺垫的道路上昂首阔步，可接下来能走多远，我会以自己的能力，向你证明。”
“正巧我也不打算再做那么多事了，要偷偷摸摸的不说，还害我好久没好好自己研究调饮了。”清川湘听了祥子的话，叹道，“但我还是得说，祥子你还是这么别扭啊。”
“但这样才像我不是吗？这可是小湘你自己说的。”
“嗯，给我印象最刻板的标签，至今还在我的档案墙上挂在你的名字边上。”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来。
“那我们准备回去了？”清川湘问道。
祥子却摇摇头，视线没有从清川湘的脸上移开：“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
“我不想接受你更多的帮助，可不只是单纯为了自尊，我想要真正与你平等的相处。”祥子有些耿耿于怀的说道，“在医院外的时候，小湘的说法可是让我很不舒服。”
“哪一句……？”
“由我来决定以后我们该如何相处。小湘的说法真是一如既往单方面的不讲责任，将重担全部丢给了我啊。”祥子伸出手来，将清川湘的手握住牵起。
“湘，你愿意继续与我一起吗？我想要听到你亲口确认，而不是那‘无所谓’的态度。”
“就算你这么说，我的性子又改不了。”清川湘小小狡辩了一句，然后看着被祥子握住的手，感觉有些热的发烫。
发烧真的好了吧？
“我当然愿意。”清川湘学着祥子的语气，也郑重其事的说道。
那么现在应该是真的准备走了吧。
但下一秒，祥子抓着清川湘的手用力一拉，在母亲的见证下，在清川湘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第358章 化学实验
“小清川。”
“嗯？怎么了。”
课间时间，也许是因为清川湘刚从医院出院回来，以往就喜欢给清川湘“上贡”一些饮料的同学们，一下课就纷纷凑了过来，对小湘嘘寒问暖，生怕她还留下了些什么病灶没有好全。
在大家十分整齐有序，排着队往清川湘的桌子上堆了一堆的瓶瓶罐罐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今天的小湘，似乎喝水喝的格外的多？
“你好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喝水，没关系吗？”一个同学有些担心的问道，平时清川湘也经常需要喝水，但也还没到一刻不停的地步，而且大家都是从羽丘初中部一路升上来的，多少也熟悉一些清川湘的“生态习性”，在转凉之后小湘应该饮水量还会下降才对。
“而且不只是下课时间，上课的时候我也发现你几乎一直都在喝水啊。”另一个跟清川湘坐的很近的同学也跟着补充道。
“这个啊……”
清川湘张了张嘴，把口中的吸管吐了出来。
b班的同学们的发现并不是错觉，今天清川湘确实一直在不间断的饮水，为了防止在课上喝水太频繁被老师点名，她还特意准备了能插入到自己的保温杯底部的长吸管，尽量用更小、更不起眼的动作去喝水。
即使清川湘已经在努力靠着只是小口小口的啜吸，避免一下子就把所有水喝完，她也已经喝完了整整两个保温杯外加一小瓶的矿泉水了。
“为了漱口。”清川湘含糊不清地解释了一句。
“漱口？”
这个回答显然勾起了同学们更多的疑惑和好奇，但还没等她们追问呢，清川湘的眼神向旁边一瞥，然后便站起身来。
“抱歉，我要去一趟洗手间，不然待会打铃我就完蛋了。”
“哦哦，快去吧。”
清川湘急匆匆的出了教室，偏偏还不能跑，但大家都从小湘那急步快走的姿态里看出了些猫腻。
“诶诶，你有没有觉得，小湘她简直像是逃跑一样啊。”一个人用手肘顶了顶自己旁边的朋友，“而且我好像还在小湘的脸上看到了一些红晕的迹象诶！”
看着她越说还越兴奋了起来，鬼知道她脑子里又在脑补些什么这几天看的小薄本中的剧情，朋友没好气地敲了她一下。
“你也喝这么多水然后坐一整节课试试？别说清川了，我都怕你课上一半的时候就憋不住了。”
“嘿嘿，那就是憋*play……”
“你给我住嘴吧！”
周围的同学们也纷纷对这个发癫的家伙投以“这人没救了”的眼神。
清川湘在洗手间解决完了紧急情况之后，走到洗手池边扭开水龙头，仔细洗了下手后，也不在乎湿漉漉的手，直接撩起了自己一侧的头发，弯下腰去把脸凑到了水龙头旁微微张嘴，将水含入嘴内细细含了一会，再吐掉。
如此反复了几遍之后，也依旧没能消除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自己的口腔内萦绕不散到现在的微妙感觉。
“你还好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边响起，清川湘都不需要把腰直起来，继续忙着往自己嘴里送水，她也知道是哪个家伙。
“托你的福，我昨晚觉都没有睡好。幸好前两天在病床上的时候也稍微适应了一点凌晨睡觉的作息。”
清川湘再次吐出一口水，抬起头来，用手擦了擦嘴角的溢出的清水，然后又正要毫无风度地把手往自己身上的衣服擦去时，旁人递来了一份纸巾。
“抱歉，我也没想到这对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嘴上说着抱歉，可你明明在笑，一刻也没停过。”
清川湘毫不客气地抢过纸巾，把手擦干之后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没好气地对身边的祥子说道。
造成清川湘今天这些异常举动的罪魁祸首，正是此时站在清川湘身边，看起来似乎一副贵族大小姐的优雅作态，实际上是在母亲的墓前强吻别人的丰川祥子。
那个突然袭击的吻，本身对清川湘来说杀伤力一般，可这一次祥子没有满足于简单的接触了，而是更加深入的液体交融。
粗暴的将粘液注入“瓶”内，然后又用软塞地彻底堵住瓶口，强迫与瓶中本就有的液体发生了微妙难言的“化学反应”，最后害的还影响了瓶子本身……
“就这样的实验态度，化学老师绝对会给你打一个大大的叉。”
“我的化学成绩在上次的小测里还是全班第一。”虽然祥子一下子没想清楚为什么小湘突然在这里扯到了化学，但还是下意识明白肯定和昨天的事情有关。
“实验可不管你的笔试成绩，粗暴的摇晃搅拌只会破坏美感。”
而清川湘则是在初中有化学实验开始就一直很喜欢各种液体试剂的混合反应实验了，在化学老师和实验室整备老师中是不可多得的会好好遵循实验室规则的好学生。
“我能问一下是什么感受吗？”祥子实在有些好奇。
“祥子小姐你的说法简直就像是在捅了别人一下后，还要问受害者感想的鬼畜变态砂仁饭。”清川湘又叹了口气，昨天那个对自己诚恳真挚交心的祥子难道是个假的吗？
在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虽然今天在学校才刚过了一节课，但是清川湘已经开始能明显感觉到祥子在学校里与和自己在明面上相处的态度转变。
祥子不再那么避讳在别人面前显得和自己关系很好的样子了，虽然其实大家也早就看出来这点就是了。毕竟一直以来对别人都十分高冷作态的祥子同学，唯有路过清川湘的时候会与她说几句话，看起来也许也依旧没那么的友好，但是这差别待遇已经足够明显了。
“那个吻……”清川湘想了想，还真打算好好回答祥子的这个问题，但可惜的是这时候从外面进来了其他的学生。
祥子快速打断了清川湘接下来要说的话。
“湘，马上要上课了，我们还是快走吧，你还需要给你的杯子里打水不是吗？”
呵。
看着祥子那看起来正气凛然，为了清川湘着想的借口，湘哪还能不明白，就算不那么避讳在别人面前展现和自己的关系良好，直接上升到已经亲吻的程度这件事，如果暴露了出来，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吧。
还行，多少还要点脸。
第359章 午休时间
天气转凉后，天台就成了一个学生们午休吃饭的好去处。高处辽阔的视野风景，时不时吹来的大风，而到了秋季原本暴晒的阳光更是反而变成了最大的优点，一边吹着习习凉风，却还能晒太阳保持温暖温度。
但很可惜，也正是因为转凉后的天台实在是太受欢迎，不喜热闹、更爱单独或者只是少数几人一起吃饭的学生们便失去了天台的使用权了。
清川湘说不上讨厌热闹，但是相比过于热闹的场合，她确实更喜欢幽静一些的角落。
而天文部的社团活动室就是一个好去处。
虽然不如天台那般四面通风，但是在把门和正对的窗户一起打开时，室内也总是有着风儿光顾，可能唯一的弊端就是反而会有些冷。
但这个弊端却是可以靠着吃饭这件事本身来解决的。
“来，小灯，这是你的。”
清川湘拿着自己带到学校的第三个保温杯，挨个为社团室里一起来吃午饭便当的人们倒上一小杯的热汤。
“谢谢……”小灯小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后抿了一口，立刻便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可爱表情。
“这个天气，果然就是得喝热汤啊~”爱音捧着早已经喝完了的小杯子，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小虎牙上还泛着油光，“小湘，我还能再来一杯吗？”
“先让每个人都喝完一杯，第二轮开始你们就自己分吧。”清川湘让爱音稍安勿躁，给室内的最后一个人倒上，“给，祥子。”
“谢谢。”
天文部的稀客，或者说，平时基本上也没人见过祥子会和别人一起吃饭，就连和清川湘也只有少数的几次。所以当看到祥子跟着清川湘一起来到了天文部的时候，爱音和灯都惊讶了一下，然后立刻表示了欣然欢迎。
顺便一提，在清川湘和爱音帮忙把各自带来的便当就像是在家里收拾餐桌一样摆好的时候，祥子将灯借走在外面的走廊，已经为她曾经退队的事情做了些解释，虽然没有像昨天面对清川湘时托出全部，但也坦然解释了很多东西，并且向灯道歉了。
所以现在小灯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最大的体现就是清川湘、爱音、祥子三人每人都被塞了好几张不同的创可贴。
“话说，祥子你找到新的兼职工作了吗？”清川湘吃了几口饭菜，咽下之后问道。
虽然是想要好好遵循食不言的礼仪准则的，但是都和大家一起吃饭了，偶尔小小放纵一下也挺好。
“还没，但是已经挑出了几个还不错的选择了。”
“祥子同学也想要打工吗？”爱音嚼嚼自己带来的小章鱼香肠，她一直以为祥子家里应该挺富的，不然也不太可能教出祥子这样的人，所以祥子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要体验生活吧，“立希她就在RiNG打工哦，而且好像还挺轻松的样子，我每次都看她似乎不怎么忙，祥子你可以和她一起打工呀。”
“立希看起来闲那是因为每次你去RiNG的时候都是她安排好的时间，因为要乐队排练她肯定得安排自己快要休息的时候啊。”清川湘为打工其实非常勤恳的立希解释了一下，她可是现在都还抱着想要把立希挖墙脚到自己店里打工的想法呢。
“我和立希的话，恐怕不怎么合得来。”祥子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小灯是很好地接受了自己的道歉没错啦，但是另外两人，祥子光是想想要怎么和她们当面道歉都觉得有些头疼。
素世可能都还算好了，毕竟也在退队之后又接触这么多回了，而立希的话……
大概率看到祥子的第一句就是“你怎么在这里”，或者说先“哈”一下。
“立希她……会好好听祥子说话的！”小灯有些着急地说道，生怕祥子和立希真的就会一直连见面解释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的。”祥子笑了笑，安慰了一下灯，“立希等她发泄完最初的火气之后，立刻就会冷静下来的，我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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