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狐狸摇了摇头,甩了甩尾巴,抬起前爪朝四人方向轻轻一勾,一道淡金色的灵光从狐爪渡出,化作四缕细丝分别没入四人体内。
灵光入体的刹那,四人面色上的青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但无人醒来。
趁着几人恢复的间隙,陈若安跳开一块绿油油的东西,发现那是土豆块,旁边红艳艳的同样是土豆,那些紫的、黑的···自不必多说了。
身怀神通的马朝率先恢复意识,艰难朝旁边打量:“徒儿们,有没有事?皓光你这个小兔崽子,何故加害师门?”
没有被涅槃尸灭门的门派,差点被一锅子土豆灭了。
高皓光回应道:“种植手册,还有新品种···都是我从仙君那里求来的。”
“啊?仙君何故害我们?”
狐狸无奈一拍脑门儿。
就三真法门现有传人的脑回路,这三真估计是没救了。
狐狸想起了法府旁边的菜园,便翻过窗台,绕过院墙,往西边走去。
才走近,狐狸便愣住了。
前几日还好端端的土豆垄,如今齐刷刷冒出一丛丛芽儿来,紫得发亮、红得滴血、橙黄中掺着荧绿,密密匝匝铺满整片园子。
这一块土地,到处是诡谲浓密的霓虹色!
“没道理啊,手册知识和新品种的土豆,都是来自后世的成功实验品,为什么会变成这一幅惨不忍睹的模样?”
“让你种土豆,你种出星之彩来了?”
第298章 痛击队友
陈若安拔出土豆苗看了眼,那些稀奇古怪的颜色大多来自高皓光特殊的法场,这特殊的“场”甚至达到了某种因果神通的程度。
“能种出这种东西,多少有点令人钦佩。”
培育好的土豆不能让其烂在地里,陈若安帮忙清理了沉淀下来的毒素,将一片“五颜六色”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堂内餐桌前,师徒四人还在复盘中毒的全部经过。
针对马朝和高皓光的疑问,苗青青忽然回道:“倘若仙君想要害我们的话,一开始就没必要从法尸手中救出我们了,这场毒杀一定另有隐情。”
高皓光托腮思索良久,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仙君确实没有骗我们,而我的种植方式同样没有问题,这事情的关键,其实在于仙君的口味与凡人不同。”
“嗯?”马朝仔细想下去,觉得有点道理,毕竟是传闻之中成仙成神的存在,那口味自然要异于常人。
“我不管是不是仙神精选,反正我是不敢吃了。”二果心有余悸,这是除了法尸事件之外,他距离鬼门关最近的一次。
“既然是仙君口味,那将剩下的土豆做成贡品,用于东屋的祭祀吧。”马朝提议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既不会浪费粮食,又满足了供奉需求,而且前辈指导种植的土豆,一定深得其心意。”高皓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堂内的交谈一五一十落入狐狸的耳中。
“还有恩将仇报和弑神这一环节?”
“这灰毛宁愿相信仙神口味异于常人,都不觉得是自己的种植方式出了错误。”狐狸寄宿在东屋的牌位中,深感心力交瘁。
不过,种粮梦还是要支持一下。
入夜,高皓光半夜醒了。
也说不上是梦惊的,还是外头月光太亮,从窗缝里漏进来一条白生生的光带,正好横过他眼皮。
他翻了个身想接着睡,脑子里却忽然冒出白日里的菜园,躺了片刻,他起身披了件衣裳,推门往外走。
夜风凉丝丝的,裹着泥土的潮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月光把整片园子照得莹白一片,那些红红紫紫的芽儿在夜里反倒收敛了颜色,沉甸甸地垂着头,像睡着了一样。
高皓光看见一道身影。
那人蹲在菜垄边上,穿着深色长衫,翻土拨弄着什么。
皓光立马警觉:“谁?”
陈若安闻声回过头来,将手收回,站起身,拍了拍指腹上沾的泥。
“我就是土豆之神。”
“你闹呢?别真的拿我当三岁小孩子骗,不说实话我可要不客气了。”高皓光摆开架式,像这种偷菜的小贼,再来三四个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陈若安随手一点,土壤中翻出一块土豆,飞到了高皓光的掌中。
那土豆饱满充实,皮上沾着潮润的褐色泥屑,裸露在外的皮儿是薄薄的一层淡黄,纹理细密,带着新土特有的凉与涩。
“土豆白天不是发芽了吗?你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土豆之神?”
“没错。”陈若安应道。
看样子,皓光的智商比三岁小孩强了那么一丢。
“土豆之神,还请解惑,为什么我种的土豆都变异了?这究竟是培育技术的问题,还是本来的新品种就有猫腻?”
“很简单,你周围的‘法场’不适合植株生长,在你身边,生机的流转都是乱的,以至于粮食和蔬菜都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高皓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法”代表了世界的某种规则,假如是法场有古怪,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距离梦想越来越远了?
远到一下子遥不可及了。
“那我还有救吗?”高皓光问道。
“待我明亮你的双目,替你明晰生机的走向,你便清楚接下来如何去做了。”陈若安双手一点,按在高皓光的额头,旁边的一切生机走向都变得清晰可见。
“嗯?”
高皓光察觉到自己边上有好几道漩涡,就是这些奇怪的场将蔬菜祸害了。
“混蛋东西,原来是你们在作怪!”
他尝试用手去修正,却无济于事。
“不要用蛮力,你不是求法者吗?尝试用法去沟通,去修改歪斜的轨道,等一切生机流转变得正常了,这世间便再没有你种不出的东西,你就是新一任的土豆之神了。”
“简直太强了!”高皓光双拳握紧,满怀期盼。
“那么,代价呢?”
等喜悦劲头一过,高皓光重拾机警,毕竟深更半夜出现在田地里的神,还是有点太古怪了。
“容我想一想。”
盘坐梦境之果前的狐狸,记起公元前525年的一桩旧事,便翻看余下的果实,轻轻点了点头。
“发展成这种局面了吗?”
假冒“土豆之神”的狐狸睁开眼,望向北方:“我送你去一个地方,你帮我见证一段因果。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见证因果?没问题!”
说白了不就是吃瓜嘛,小事一桩。
“我送你过去。”
“现在?”
高皓光尚未回神,一阵清风起,拖拽着他遥遥飞向天际,融入星光璀璨的夜空之中。
“人的恶意可以延续千年,但换成善意,保质期就会大打折扣,倘若这世间真有什么维持公平公正的‘客观存在’就好了。”
陈若安滑动梦境之果,视线落在了525年的某一处山野。
呼哧,呼哧!
两个采药郎气喘吁吁,在树林间疯蹿,他们的背后是两具疯狂追杀的傀儡尸。
忽然,一傀儡丢出木刺,刺穿了一药郎的肩膀,与之同行的白大猛然回头,怒道:“你们这帮畜生,既然被你们找到,那我也不指望逃走了,和你们拼了!”
“别看我只是个采药人,那也是学过几天武术的,吃我一招问道十三刀·第一式,一刀断城!”白大掏出镰刀,空中三百六十度转身,借力将镰刀一甩。
这一下,把柄没握稳,镰刀脱手,背后的同乡发出一声惨叫。
“诶,我镰刀呢?”
白大回头找去,匍匐跪地的阿柴,屁股上插了镰刀,生机一如风中残烛。
“阿柴,怎么回事,这是谁干的?”
“是、是你。”阿柴抬手一指,力气全无,侧身摔倒过去。
“阿柴——!”白大抽回镰刀,擦拭着刀刃的鲜血,“我会替你报仇的!”
第299章 愚昧是最大的恶
白大绷紧了每一寸肌肉,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可对面那些傀儡尸却忽然停住,三双空洞的眼珠齐刷刷越过他的肩头,直勾勾地盯向密林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
黑衣如墨,身形颀长,面庞却生得阴柔至极,眉似远山含黛,唇若桃花噙血,毫无表情,让人脊背发寒。
就在几个傀儡看清那张脸的同一瞬,几百公里外,一座不见天日的晦暗山洞里,盘坐于石台上的三眼法尸猛地捂住胸口。
他眉心那只竖瞳不由自主地睁开了一条缝,旋即又死死闭上。
“老天爷,是求法者吗?”
“明明连半点儿法力都没外泄,就那么往那儿一站,咱这颗凉掉的小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不过嘛···”三眼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强撑起一抹笑容,“摆在敌方面前的,不过就是咱的一具傀儡罢了。这么难得的机会,就先凑上去,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细。”
“吼?”陈若安饶有兴趣地端详对面,“见到本君,第一时间不是选择逃跑,而是靠近吗?”
“眼前这三具傀儡不是你的本体吧?所以才有恃无恐。”
陈若安神色平淡地抬手,掌心流转起清冽灵光,一柄法剑凭空浮现于掌中。
一道锋锐剑光横空劈出。
剑气同时扫向拦在路中的三具傀儡。
一瞬间,三个傀儡尸的躯体在剑气涤荡中崩解,藏匿在暗处的三眼本体,混身也一并出现了剑伤。
“傀儡承受的全部损伤,会毫无保留地反馈在我的真身之上?”
“这一波托大了!”
倒霉、倒霉、倒霉!
咱不过只是想安安稳稳,默默无闻地享受长生的乐趣,为什么要这么伤害咱?
罢了,死也就死了,等着瞧吧,在你死后,咱还能活,咱还有重来的机会!
三眼将一身生机压至微若游丝,几近枯灯残焰,妄图于剑锋之下偷得半线活路。
然而狐狸的一剑落下,生机的流逝便再也不由他做主,三眼的生机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去,拦不住也收不回。
渐渐地,三眼的元神脱出法身的桎梏,如断线之鸢飘摇而起,向着虚空之中一点点浮升。
它兀自挣扎片刻,却觉一股冥冥之力自东方而来,不疾不徐,却势不可挡,如潮引月,如丝牵偶,将它的元神一寸寸牵引过去。
拉扯之势绵绵不绝,足足持续了数刻光阴,三眼几番催动残余的法力,终于挣脱那股束缚。
“吓死我了,还以为栽在这里了。”
三眼喘口粗气,正欲遁走,却不料面前赫然立着两道身影。
一黑一白,面目模糊而肃杀,手中铁链铛铛作响,阴气森森扑面。
泰山地府的勾魂阴差。
二鬼也不多言,铁索一抖,便将三眼的元神锁了个结实,不由分说,押着便朝泰山地界拖去。
山间,狐狸此番下山游历,本为撞一撞仙缘。
他想瞧一瞧这偌大王朝之中,可还有什么历史的暗角,供自己左右腾挪、编织一段成神的传说。
至于山中的一场交手,不过顺手一桩小小插曲,不值挂怀。
事了,狐狸拂了拂袖,转身欲走。却听身后遥遥传来一声急唤——
“神仙!仙人留步!求您救救我这位朋友吧!”
狐狸脚步一顿,回眸望去。
那卖药郎搀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汉子,面色焦灼,额头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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