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界门弟子感受到的压力,甚至远超一般拥有大神通的求法者。究竟什么样的秘法能使人一步登天,这样毫无逻辑的迈步,真的不会引来因果律之罚吗?
空中,没有任何“罚”出现的迹象。
“诸位,可要让本仙君尽兴啊。”姜明子并指成剑,单手虚抬,背后法剑出窍,一道极细、极纯粹、极苍白的剑光,顷刻之间划破苍穹。
三真明子剑。
咻!
密密麻麻、封锁八方的青色法剑,在这道纯白剑光掠过的瞬间,如同泡沫般破碎,层层消融、寸寸归寂。
万千杀剑,一斩尽破。
老门主双目瞪圆,挥袖一甩,祭出龟壳状的防御类法宝,立刻在身前撑起一道浅绿的屏障。
“什么档次?和三真用差不多的东西炼宝?”
“给我破。”
姜明子再向前一点,免疫术法、消解攻击的法宝屏障,在这一剑面前,如同纸糊泥塑,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下一秒便轰然崩碎。
一抹剑光未停,继续涤荡天地。
空中震颤的太古大钟,被剑光一抹,钟鸣骤停。那长舌法尸眼窝剧烈收缩,垂落的猩红长舌疯狂抖动,没等口中吐出半分妖乐,便在这一剑中化作齑粉。
黑雾散尽,天光重落。
姜明子收剑,凝视着残局,神清气爽。
打起架来,实力不对等也蛮有意思,就比如现在这炸鱼局。
界门的老门主单臂撑地,半边脸面在剑气之中损毁了:“我、我不理解。”
“没什么好不理解的,只不过是将你们数十年后的遭遇提前上演了。”姜明子手捏法符,指尖燃起一道火光,为了防止这群“人奸”的法身死后为万业残党所用,还是要将其焚毁。
“不会这么快结束的,我们未来见。”老门主剧烈咳嗽几声,几乎要撑不住了。
“没有未来了,泰山的幽冥之中,有个极其讨厌的家伙在等着你们。你们这群万业走狗。”
呼嗤!
姜明子把法符一丢,火焰包裹了老门主的身躯,紧接着他又清理掉遗落在山野的残躯,如此一来,整个界门明面上的门人就一个不剩了。
法尸的气味还在从地底往外弥漫,姜明子并指一点,明子剑的剑锋对准了通往藏书室的过道。
没等出手,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青铜面具的家伙走了出来。他扫视乡野的一片狼藉,仰望鹤立风中的身影,无奈摇了摇头。
“在费心对付狐狸的同时,还要提防这么一个高位格的大神通者?”岁远捂住胃部。
好累···
真的累了,毁灭吧。
“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将道路选择错了?同样是给人当狗,效忠万业尸仙和伺候狐狸,其实没什么太明显的区别···”岁远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这个念头很快止住了。
迄今为止的人生,实在说不出有趣,但在临死之前,岁远依旧想成就自己——就让新一轮的尸潮降临,引领神通界走向新一轮的因果之战吧!
“来。”
岁远双手一拍,凝聚全部可供使用的万业真血,那些黑血尽数泼向四方,落在早已死去的众多尸体面前。
除了界门,岁远整合的门派还有四个,本来仙门联合,便能在神通界占据一席之地,现在看来终究是没有时间了。
每一道黑血落入地面,便有一具法尸从土中挣出。
它们从山坳中爬起,从沟壑间翻出,从密林深处踉跄踏出,一具接一具,铺满了整片视野。
片刻之间,法尸们开始往空中汇聚,彼此攀附、绞合、嵌合,骨骼与骨骼相扣,皮肉与皮肉黏连,像一窝被翻出的蚁群挤作一团。
“这个由法尸组成的尸球,最终会砸落在泰山。在香火鼎盛的朝山季掀起祸乱,大概算一次大因果事件。”
承受大转生之伤的岁远,已是强弩之末,黑衣下的法身淡出无数细碎的痕迹,被风一点一点蚕食。
“这就是岁某最后的···”
“杰作?”
“嗯?”
岁远眨眨眼,貌似结局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那尸球的体积本来可以媲美整座泰山,可现在看起来不过是一处小山丘的大小。
弥漫的深黑尸气给人造成了错觉,它的实际体积,比肉眼所见的还要渺小。
岁远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姜明子纳闷回道:“本仙君也想知道。你们暗中布局这么多年,就像是屎壳郎一样,推出了这么一个粪球?”
“万业真血又被拦截了!”
“别说,你们法尸还挺好的,知道乖乖聚集在一起,省去了本仙君不少的麻烦。目前看来,这大粪球中没有什么大神通法尸了,你之前引发因果律波动的事,耗费了不少自己人啊。”
姜明子捏起三道大神通法符,向空中一抛。
轰!
烈焰开始顺着尸躯缝隙向内灼烧,球内扭曲堆叠的法尸疯狂挣扎嘶吼,不断蠕动的尸肉层层焦烂剥落,庞大尸球自外向内急速坍缩。
不消片刻,尸球化为漫天黑灰,山间的尸气同样一扫而空了。
岁远不知是出于苦涩还是释怀,忽的一笑:“尽力了。”
“苦心筹谋数十载,到头来和笑话一样。不继续了,累了,岁某去也。”
姜明子拿大神通法符对准了岁远:“退场还这么悲情,下一次不要出现了,幽冥地府中再见。”
呼哧!
又是一把火,岁远的法身在火焰之中烧成灰烬,脱离肉身的元神按照东行的轨迹,一直朝泰山飞去。
幽冥之中,陈若安早早等候多时,与之一同备齐的,还有传闻之中的十八层地狱刑罚。
岁远站在殿内愣神许久,叹道:“这就是你阻拦真血和元神的方式?死了还要遭罪受罚吗?”
“罪罚相称,因果报应。”陈若安回道,“给生人以警醒,给死人以偿业,这样挺好。”
第295章 成仙的可能
“活着就够累了,死后居然还不放过岁某。”在敌方主场,岁远只好苦涩地笑了笑。
“死,那太便宜你们了。本君好不容易将幽冥变成现实,肯定要好好折磨你们一遍。不然我这地府不白建了吗?”陈若安高坐殿内,幽幽注视着一切。
岁远整合界门资源,饲养法尸,暗中布置错乱的因果,算是万业尸仙手底下的业绩冠军。假如狐狸不提前干涉,岁远会在数十年的时间,将界门整合成五界门,并且完成神通界的分化,拉拢一大批实力强劲的万业信徒。
陈若安因为过去的经历,对什么“汉奸”“人奸”一类的存在深恶痛绝,一群为万业鞍前马后的狗腿子,哪怕杀绝了都不足以泄愤。
“本君要你们各自走完十八层地狱,然后在畜生道中循环千年,尝一尝生机和血肉被人掠夺的滋味。”
陈若安说完,判决已定。
岁远脚下的大殿地面骤然塌陷,黑石砖面被抽走了支撑,向内收拢下坠,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
他来不及腾身,整个人便随着碎裂的石块往下沉落,瞬间被黑暗吞没。
“意志在无穷无尽的饥饿感面前毫无意义,那换成无尽的痛苦呢?尔等法尸要本君见识一番吧。”
唰!
狐狸剽窃佛教传说,融合本土信仰建立的惩罚阴地逐渐展开,每一地狱比前一地狱增苦二十多倍。
第一层,拔舌。铁钳穿颌,血沫横飞。
第二层,剪刀。十指齐断,骨茬森白。
第三层,铁树。倒悬穿刺,皮肉尽裂。
···
一层接一层地坠落、折磨、撕扯、碾碎···
刀山油锅、火山寒冰、碾磨石压、血池枉死···每一层都是一次完整而彻底的剥离,元神被反复拆散又强行聚拢,再拆散。
由于时间流速的不同,渐渐的,岁远甚至已经分不清是第几层了。
他只能感觉到“痛”这个字被一层一层地加深定义,每一次都以为已经触到底了,下一层便又凿开更深的底。
“岁、岁远大人···救救我们···这和大人为我们谋画的未来完全不一样。我们是不死者之王的眷属,不应该被困在这个地方。”
“这是为什么?回答我们,岁远大人!”
岁远在一层又一层的穿梭中,见到了不少熟人,那些生前具有大神通学位的家伙尚且能够保持理智,而那些本领低微者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地狱之中,时间的流逝似乎不一样。
黑暗从四面压过来,没有光,没有声,万业走狗们感觉到无边的痛苦,陷入一种“永恒”的错觉。
陈若安翻开记事的簿册,随笔记了点东西。
完成任务的姜明子赶回来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小仙君有点意犹未尽,还在回味未来的状态。
“老狐狸,你这次居然没有骗我。”
“是谁说话要在三个月之内对我用敬称的?”
“你监视我?”
“天下之大,何处又能逃过狐狸的眼睛和耳朵。喊吧,本君听着呢。”陈若安合上册子,端坐好了等待着。
“刻啊~”姜明子握拳抵在嘴边,“即便你这样说,小爷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喊什么。要是喊得太亲切了,会不会有点怪恶心的?”
“无妨,你的小心思本君难道算不到?早给你准备好了,念吧。”陈若安随手丢过一张纸页,上面是某些自成教派的信徒所写的赞词。
“我通天达变、洞幽察微的伟大狐仙,掌幽冥律法、定阴阳秩序的玄天帝君,执生死簿册、判善恶果报的泰山府君,统万灵归处、镇六道轮回、赏恩德福禄的东岳大帝。您垂目之处,亡魂得安;您提笔之时···”
“去死!”
姜明子将东西一抛。
这东西真不是你自己写的吗?
“真是不坦诚的小鬼。”陈若安说完,话锋一转,“未来的事情交给你们了,狐仙要做的只有引导和守护就是了。”
“嗯?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姜明子有些不解。
他没收到回复,陈若安碎影一散,从幽冥大殿中直接消失了。
傲徕峰,狐狸按照邀月楼的布置,一比一复刻了新的法府,楼下香火鼎盛,楼上却隔绝了喧嚣,清幽雅淡。
一入梦,无数个梦境之果在彩云托载下缓缓飘空,构成一副奇诡绚丽的景象。
陈若安翻看着果子,虽然覆盖了部分因果,但现有的一切机缘都是基于“狐言”的瞎编乱造。换句话说,现有的修为是狐狸在自我世界之中完成的,和万业尸仙相比,进了一步,但也仅仅是一步。
神通世界中的求法者,要么死后沦为万业尸仙的走狗,要么将铲除万业尸仙当成毕生大愿。很少有一心一意追求超脱和羽化的求法者。
“倘若万业尸仙日后降临,对现在的姜明子来讲已经是简单模式。”
不会有更大的伤亡出现,神通界内完全不需要狐狸了。
“至于超脱,没有仙迹和羽化者的世界,只能另辟道路了吗?”
一幕幕画面在陈若安眼前闪过。
因果律改变,起码从汉室复兴之后,未来的世界变得无法预测,但旧有的轨迹依旧存在。
为了在三国之后寻求线索,陈若安将视角放在了未来,企图从过往的记忆中找寻一点蛛丝马迹,但一回忆起来,首先传入狐耳的,反而是民国时期的嘈杂声。
公元1906年,狐狸复苏时的第二视角,未被覆盖因果的时间线。
苗青青的寝居,窗户半开,黄二果半蹲在窗户旁,朝高皓光遥遥招手:“皓光,过来过来。从这里能看见难得的美景。”
“师兄,我吃饭呢。”高皓光端着饭碗,往嘴里不停扒饭。
“吃饭,自然要下饭菜了。”黄二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不是从小立志要像男子汉一样过活吗?现在就是机会,我们雄性就是在这样的行为之中进化而来的!”
“嗯?”见师兄说得煞有其事,高皓光来了兴趣,“看一眼就能成为男子汉吗?”
“没错。”
“所以到底有什么?”
“师姐在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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