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214章

作者:指节发白

  偶尔有一两条写着“父母康健”“家宅平安”的,混在其中反而显得寥寥落落,被漫天漫地的姻缘祈愿淹没得几乎看不见。

  上官宵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彩带拂过她的发梢,她伸手拈住一条淡粉色的绢帛,上面用墨笔写着:

  “江云娘愿与亡夫刘远山再结夫妻,来世不为贫苦所隔,望泰山府君垂怜。”

  字迹已经有些褪色,绢帛的边缘也磨起了毛,像是挂了有些年头了。

  她看了良久,指尖轻轻在那几个字上按了一下,没有说话。

  陈若安站在树荫的外沿,开口说道:“说起来,这是泰山最新开展的业务之一。死后的世界生人不知,但关于‘续缘’的构思,倒是作为期望和信仰沉淀了下来。”

  赵炎问道:“转世之后,她还是原先的她吗?”

  “涅槃之后,你以为的人还会是你以为的人吗?”陈若安反问了一句。

  “我···”赵炎说不出答案。

  携带记忆转世会给后世带去麻烦,狐狸安排专职对游魂进行了清理,但保证了后世之中激发记忆的可能性。

  两人相伴的过程中,在某个时刻,说不定会忽然追忆起过往的画面,让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出现片刻的闪回。

  “这样一想,大概人记起来的时候,会有一种莫名的释然或怅然若失吧。”陈若安仰望那些飞舞的彩缎。

  “我很期待。”上官宵说道,“期待一切秩序建立的那一刻。”

  “嗯。”赵炎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心驰神往片刻,他想到一个问题——

  “魂归泰山”的现象发生之后,元神不在外游荡,万业真血的发生机制改变,那涅槃尸的数量明显会下降啊!

  “难怪仙门试炼比之前的难度小了许多!那这样下去,各大仙门中人人畏惧的因果之战,岂不是会变成超简单的模式?”

  赵炎开口问道:“狐仙君,您老对万业真血动手,不会引来万业信徒们的仇视吗?”

  “考虑过,但不用急。”

  “不用急?”

  陈若安回道:“急的是对面,自开辟幽冥以来,敌方可供驱使的战力直线下降,未来再过十年百年,甚至都不存在涅槃尸这种东西。”

  为了防止最极端的事态发生,现今的万业残党能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和未来的百里渊一般,聚集全部现有力量,来殊死一搏。

  过去做不到的事,现在的机会更是渺茫。

  按狐狸所想,现在的万业残党,估计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为自家老板的前途忧心伤神。

  赵炎接话道:“那···有没有晚辈们可以效劳的事?”

  “没有。你们像世俗的侠客一般,继续惩恶扬善、行侠仗义,如此便是。”

  “嗯。”说起游历,赵炎想起几桩旧事。

  “我听门内长辈讲,世间存在一种因果律的修正。时值灾年,无论求法者如何以法效力,那灾难总无法消灭,而是会转移到另一片土地。”

  “请仙君解惑,假以时日晚辈遭遇此事,该做何解?”

  陈若安捡起树枝,在空地画出轮廓,回道:“这点不用担心,本君对因果律的覆盖差不多完成了。最起码,灾难不会转移到自家的土地。”

  “你在海滨行事,那灾难估计会转移到最接近的这里——”狐狸用树枝点了点轮廓外的两个地方。

  三韩,以及倭国。

  “向邻国转嫁灾厄嘛,总感觉有点···”赵炎欲言又止。

  陈若安说道:“你要是能够洞见未来某一条时间线的光景,就不会有心理负担。你若是能借助因果律转嫁灾厄,那本土之福德,自然有一份要加在你的身上。”

第291章 传奇抗压王

  “还有这种好事?”赵炎听起来,有种天道鼓励行恶的错觉,但倘若狐仙君所言非假,那同样好解释,一些势力的存在,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现在,赵炎确实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多谢仙君解惑。”赵炎和上官霄齐齐拱手。

  被锤到阴山之中的姜明子赶回来,他的衣袍有些破损,但伤势不重。

  “你来得刚好,本君有事情差你去做。”陈若安说道。

  “要人做事之前不是先给几颗枣子吃嘛,哪有上来给人一顿揍的。”姜明子兴致缺缺,对狐狸口中之事似乎不感兴趣。

  “给。”

  陈若安挥袖一扬,真有三颗熟透的大红枣落在了姜明子手中。

  “想不到你的要求这么简单。”

  姜明子捧着枣愣了会:“小爷说的不是字面意思。”

  “承州东郊的一处野外藏匿着某股势力,你去给他们找点麻烦。要是打不过了,记得摇人。”陈若安根本不理会姜明子的抗议,擅自发布了任务。

  “听人说话啊,混蛋狐狸!”姜明子骂道,但给人找麻烦这种事,自己擅长,甚至乐在其中,也就没想去拒绝。

  “小爷去了。”

  唰!

  一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天边,姜明子飞至半途,才忽然想起来,方才走得急,老狐狸既没报山头,也没说名号,他就这么闷头往承州方向来了。

  “算了,到了自然知道。”

  姜明子向来如此,没人比他更懂寻乐子,也没人比他更会惹麻烦。

  承州郊野到了。

  山势渐缓,层峦褪作低丘,林木由密转疏,一片绵延起伏的荒坡间偶尔能见几畦半荒的梯田,田埂上生着齐腰的野蒿,风一过便俯仰成浪,沙沙有声。

  再往里走,便连田也没了,只剩乱石与灌木交错,路径若有若无,像是许久没有凡人踏足。就在这片苍莽与荒芜之间,山坳深处悄然立着一座不起眼的小居。

  这小居灰瓦土墙,三间开面,檐角低垂,门楣上连块匾额都没有。

  “有法的味道。”姜明子落在阶前,环顾四周,青山寥落,四野无人。

  “环境倒是清幽淡雅,不染尘嚣,该是哪一处避世的仙门。”

  姜明子伸手推开木板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小居外头瞧着不过是三间土屋的规模,里头却别有洞天。厅堂宽阔,高逾三丈,顶上悬着一盏青铜长明灯。四壁空阔,挂了两幅水墨山水,笔意疏淡。地面则铺了整块青玉砖,光可鉴人。

  一名长者从侧门迎出来,询问道:“干什么的?”

  “三真法门。”姜明子回道。

  “当今第一大派的高徒,怎么有空光临咱这个无名小派了?”

  姜明子也不兜圈子,径直道:“小爷受长辈所托,前来此地找些乐子,给诸位添点麻烦。”

  堂中安静了一息。

  然后角落里炸开一道怒喝:“你说什么!”

  一名年轻弟子拍案而起,几步冲到姜明子面前,胸膛起伏不止:“我们界门虽小,却也不是任人撒泼撒野的地方!你仗着三真法门的名头,三言两语就要来生事挑衅,这难道就是名门正派的作风吗?!”

  姜明子抬手,向前指着众人道:“小爷这位前辈虽说讨人厌了点,但胜在靠谱。他说这里有乐子可寻,那一定有,而且乐子只大不小,和法尸有关,与万业尸仙有关。”

  界门之主笑道:“看小先生是天资卓越的俊才,可即便如此,贵派差你一人前来,面对我等大神通者,就不怕你落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小爷说了,那家伙胜在行事靠谱。”

  “事已至此,那无需多言了!”界门的门主一甩袖,“你自便!”

  “贵客登门,不摆点吃食招待吗?实在不行,搞点喝的,小爷只有三颗枣子,一会就糟塌完了。”

  那弟子又怒道:“你登门生事,我们还要好生伺候着!?”

  天理和王法呢?

  “就按照他说的去做。”门主说道。

  “啊···是!”

  ···

  界门地底,藏书室内,四壁嵌满了铁沉木的书架,卷帙密列,一些书脊题签早已古拙难辨,空气中浮着旧纸与墨锭积存了数百年的干燥陈香。

  正中央,摆着一张矮脚案几,岁远手持竹简,安静看着上面的内容。

  “岁师兄,三真法门的姜明子登门了,怕是来者不善。”有一人前来禀报。

  “知道了,下去吧。”

  自公孙灵和桃祖之后,陈若安与三真法门、蓬莱仙岛多有交往,这是神通界公认的事实。现在姜明子来访,岁远不得不怀疑狐狸知道了什么。

  “虽说发展了一部分吾主的信徒,但界门内外的资源尚未整合完毕,这一天未免来得太早了。”按照岁远的规划,假如能赢得往后三十年的安稳,他便可以分裂整个神通界,在求法者之中发展一批“尸奸”。

  如今看来,终究是晚了一步。

  岁远摆开书籍,提笔在书中勾画。

  这本书是他耗费十几年的时间,偷偷在暗地搜集的关于狐狸的传说,为了所谓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现在的岁远,哪怕为狐狸立传著书都可以。

  “传闻止步于殷商,以及在因果律之罚中湮灭的城邑。府君的来处已不可考,但值得大胆猜测一下,东夷人与凡邑城百姓所信奉的神明,一定在过去与其存在某种交集。”

  岁远一边想,一边用手指敲打桌案。

  最后那一点灵光,落在了苏妲己入朝歌中途被狐妖害命夺舍的传说上。

  岁远放下书,心意已决。

  可一千五百年前,彼时的荒也不过是被人献祭的奴隶,想要在那时候破坏狐狸过去的根基,需要付出的代价足够将岁远整个人从历史之中抹除。

  “要是当年的我能杀掉狐狸,就不会留下这么大的麻烦了。”

  “压力真大啊。”岁远喝了口草姜茶,明明是涅槃尸的法身,可胃部却极其脆弱,需要不停喝养生茶汤来温补肠胃。

  “进来。”岁远对门外说道,过道之中立刻走来两个法尸。

  “等我完成接下来的事情,聚集现存的全部兵力朝泰山进发!现在和未来做不到的,总归要从过去扳回一局。”

第292章 域外仙神?

  藏书室内,一个头发蓬松蜷曲的法尸说道:“岁远大人,您既然用到了老咸鱼,看来是遇见了天大的麻烦。”

  “何止天大。”岁远回道,“岁某现在需要你的天赋神通,乃至于你的命。”

  那法尸回道:“不敢不从,只是属下不理解,岁远大人三言两语说服了界门上下,论说实力,再过十几年可称当世顶点,又有近乎无敌的神通,真的要急于这一时吗?”

  “需要。”岁远叹道,“因为对面的进度远远超过我等,再拖下去,不说吾主降临,哪怕连涅槃尸都会成为历史中的尘埃。”

  “那确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那属下,祝岁远大人法运昌隆。”

  那法尸施展神通,立刻有十具替死用的鬼物出现,在岁远的“无我法相”作用下,十鬼头颅炸裂,连本体的脑袋都被削减了大半。

  “果然,十条鬼命都难以抵抗大转生之伤,必须将自身之命一起奉上。罢了,只要岁远大人不会因此重伤,并继续步入巅峰,那我这条老命算值了。”

  噗嗤!

  头颅炸裂,黑血飞溅!

  可这远远不够!

  “还需要更多!”

  传令下去,现场用于承接大转生之伤的法尸越来越多了。

  岁远忽然有点心疼,战事尚未开启,就白白折损了几个大神通的法尸,而如此惨重的代价,只为了触碰一个近乎渺茫的希望。

  岁远的法相在岁月长河之中逆流,在飘荡一会儿之后,终于找到了殷商时期的自己的位置。

  “荒兄,找到你了。”

  黄土筑成的祭坛中央,荒跪在石台上,散落的灰白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四面的卜骨已经烧得通红,龟甲在火中裂开的细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暗处反复折断枯枝。

  荒闻见了血与黍酒的气味,混着泥土被烤焦后泛出的腥涩。

  天空之中,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忽然有一声在荒的脑海中炸响:“抱歉了荒兄,没时间让你在这里玩扮演游戏了,咱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记忆融合,荒很快明白了自身的使命。

  “时间确实提前了。”为了防止可能降临的因果律之罚,荒尽量不去思索一系列的前因后果,仅仅是随着脑海中的声音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