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213章

作者:指节发白

  然而,事实证明,狐狸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

  在传授法宝炼制的入门之法后,姜明子蹲在山林里盯着一只蚂蚁搬了一刻钟的食,忽然觉得“养石头”这事实在乏味。

  他拍了拍膝上的土站起来,往山坳里走了几步,此时的狐狸正蜷在老樟树的根洞里,耳朵尖微微翕动,呼吸轻浅,又睡着了。

  姜明子鬼使神差地凑过去。

  温热的气息裹住他的瞬间,眼前炸开一片明晃晃的火光。

  “啊!”熟悉的场面惊得姜明子惊叫,但这一次的场景并非是什么姜家村,而是广袤到看不见边界的宫殿。

  殿宇巍峨,柱子粗得三四人都合抱不住,然而满殿都是焦痕,窗外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动,刀兵相撞的脆响从四面八方涌来。

  楚军涌入咸阳,士卒疯抢着金银玉器、宫人姬妾,姜明子和担任统帅的项羽立于章华殿前,浑身寒毛倒竖。嬴政早年四处寻访方士,似乎求的不是简单的长生,而与某种上古祭祀有关。

  这里黑血汇聚成河,畸形丑陋的怪物挤满宫室,要是认真瞧,勉强还能看出昔日的一些人形影子。

  火光烧起来了。

  所谓复仇,不过是世人浅薄的臆想。

  项羽举火,是出于自保的本能。

  姜明子尝试伸手去触碰,一瞬间,他明白了这些东西的真面目——法尸,一群用于消除法身的天赋神通、阻止黑血传播的法尸。

  假如法尸敢祸害姜家村的各位,那就要做好被同样恶劣对待的准备!

  年幼的姜明子目睹这场景,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痛快爽感,“哇哇”喊了几声,一只巨大的狐狸爪子从背后探出,拎着他甩出了梦境。

  “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实。”

  “什么?你说折磨法尸很有趣,拆解肢体看起来很好玩?”

  果然现在的姜明子还是小孩子,小孩子哪里有不喜欢拆卸玩具的?

  “以后多的是机会让你好好把玩。”陈若安站在自己的树前,对未来的感知越发清晰明确了,现在的狐狸,可以清晰接受一切视角的转变。

  逗留姜家村几日,陈若安到了启程的时刻,有村子的狐仙堂在,这一方地界有了庇护,会是个不错的成长环境。

  狐狸离去了。

  泰山,沟通天地的天梯,东方之岳,“东方万物始,故主人生命之长短”。

  “这数年游历所得的善缘,就助本君开辟幽冥,从此亡者元神不再接受万业真血的感召。涅槃者,再与过去的熟人无关了。”

  陈若安站在山巅,单手握剑,手臂缓缓提起,剑尖划过一道弧线,引向身前那片虚无的云海。

  一剑劈落。

  无形的裂隙从剑尖划出的轨迹开始蔓延,向东西两侧延伸,横贯天地,将泰山的山顶从中间剖作两半。裂隙所过之处,云海从中断开,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暗壑,壑中涌出阴冷的气息,灰蒙蒙的光从深处浮了上来。

  阴阳在这一剑之间被重新划定了边界。

  万业未来,万业之梦,万业真血引发的涅槃现象···万业尸仙所拥有的一切,差不多被狐狸偷干净了。

  陈若安一算,按照当前的修为精进速度,不用等到1644年的因果之战,有关万业的一切,都可以在一千年之前彻底结束,2020年之后失去未来的尸仙,会在520年迎来过去的终结。

  等狐狸的梦境占据现实,一切就都结束了。

第289章 阴司传说

  农历三月二十八,是泰山的朝山季。

  天刚蒙蒙亮,山脚下的村落便已醒了。

  炊烟从青瓦屋顶上袅袅升起,混着晨雾缠在道旁的槐树梢头。从山脚到岱宗坊,官道上铺着一层新洒的清水,压住了尘土,润出一条湿渌渌的暗青色长带,蜿蜒着往山上延伸。

  香客络绎不绝。

  有骑着驴的文人,挑着担子的小贩,而更多的则是一家老小,妇人提着香烛篮子,孩童攥着糖葫芦,一步一喘地往石阶上挪。

  路边的茶棚里坐满了歇脚的人,竹棚下的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少年时期的姜明子抿口茶水,抬头望去,看见南天门隐在薄薄的春云里。

  “老狐狸的信仰还真是鼎盛,山脚集市之间也热闹,不枉小爷专程绕道,过来关爱一下孤寡老人。”

  姜明子对面,是一路随行游历的赵炎和上官宵。王朝安稳,没有太多灾年,赵炎加入忘川术院的契机虽已改变,但他依旧怀揣着匡扶天下的大愿,致力于消除盛世中的阴影暗角,因此开始下山历练。

  现今涅槃尸逐渐变得稀少,在与姜明子抢人头的过程中,三人之间结下了不小的情谊。

  赵炎笑道:“敢在泰山地界对府君不敬,传出去是要被当地百姓揍的。”

  “不传出去不就好了。”

  “狐仙君的耳朵可尖着呢。”

  “放心,听不见的。”姜明子喝完茶,眼神示意高处,三人便沿着石阶继续向上。

  上官宵忽然问道:“替凡人打造朝拜和游玩之所,估计要耗费不少的心力吧。”

  “整座泰山都是老狐狸的法宝,不会花多少功夫。”姜明子四处张望,又改口道,“设计起来倒是少不了动脑子。”

  再往前走,便是蒿里山,古代帝王禅地之所。

  姜明子在一处石碑前驻足,观赏片刻,忽而一笑:“有模有样。”

  碑文讲述阴司传说,为了增加历史厚重感,甚至附带了东夷时期的文字。

  意思大致如下:

  【上古岁月,阴阳界限模糊,世间亡者魂魄无归处,终日飘荡于荒山野岭,风吹魂消,难以轮回。五岳之首泰山连通地底阴脉,本是容纳亡魂的绝佳之地,却始终缺少一套完整阴司秩序。

  泰山府君见万千游魂流离受苦,心生悲悯,独身踏至泰山蒿里山。引整座岱宗浑厚地脉之力,以自身神魂为契,撕裂阴阳壁垒,于蒿里地下开辟出一片广袤幽冥。

  自此,生与死之中有了一条万古不变的铁律:生人留于凡尘,亡者尽归泰山。

  之后,泰山府君又在幽冥设立善恶判台,划分轮回六道,安排阴差接引世间亡魂,凭生前功过定奖惩去向。】

  赵炎欣喜道:“假如碑文所述是真的,那确实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姜明子神情淡然地凝视碑文,叹道:“老狐狸胡说八道的能力还真是恐怖。不会真给他开辟出来了吧?”

  说起来,最近法尸涅槃的概率是在逐步降低,神通史上记载过的尸潮,貌似成了旧时的传说,新生代的求法者见都没见过。

  姜明子等人继续往蒿里山深处走去。

  脚下的石阶不知何时变了颜色,青灰渐深,几近墨黑,两旁的草木也失了翠意,枯枝败叶间凝着凝滞不动的白霜。

  越往前,那种“失真”的感觉就越强烈,像是整个人被按进了一面落灰的铜镜里,触感、重量,模糊而不真切。

  随即,阴气从脚底涌泉穴钻了进来。

  赵炎和上官宵打个寒颤,但那感觉又不是冷,而是一种“沉”,就仿佛有人把整座山的重量压进了他们的骨头缝里。

  三人不得已,只得动用法力,抵御着这股侵蚀。

  然后,整个世界颠倒了。

  脚底石阶依然稳当,但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翻涌着的“地”,那是望不到顶的黑色岩层,像一座倒悬的大陆。

  游魂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被无形的河道引导着,密密麻麻地从倒悬的岩壁间穿梭而过,有的飘忽如烟,有的凝实如影,有的戴着枷锁镣铐,被阴差模样的人形拖拽前行。

  偶尔有一两道赤红的符令从高处飘落,落在某个游魂的额上,那魂魄便骤然转向,汇入另一条队列。

  一切都有条不紊,冷峻森严···

  这便是阴司秩序。

  “厉害。”

  “不愧是你。”姜明子震惊道。

  “阴阳分界之后的泰山。”

  凡人行走的那座草木葱茏、香火缭绕的东岳,是阳山;脚下这片幽冥之地则是阴山。

  阳山在上,阴山在下,互为表里,却永不相通。

  凡人哪怕走遍了每一级石阶、每一处宫观,也触不到这片土地的半分。而即便是身怀神通的求法者,一旦踏入此地,也要时时刻刻承受阴气如潮水般的侵蚀。

  赵炎恍惚之间,有一无墙无柱、凭空而立的大殿浮现。

  殿堂中央,一人高坐。

  陈若安指着下面,说道:“小明子口无遮拦、目无尊长,判处拔舌剜目之刑。”

  嗯?

  姜明子抬手抓住背后的长剑剑柄:“和小爷玩这一套,刚好让小爷试一试你现在的斤两。”

  话音方落,一双狐手从姜明子双目之中钻出,瞬间遮住了他的视野,紧接着,一只手从他咽喉之中探出,捂住了他口无遮拦的嘴巴。

  “哎?”

  姜明子想动,发现法身根本无法触碰从眼口之中探出的狐手,不仅如此,一团模糊的黑影笼罩在眼前,耳旁的声音不明显了,他的五感渐渐被剥夺了。

  “这是什么东西?”

  “师父没教过。”

  唰!

  陈若安抬起手,屈指一弹,一股法力的冲劲儿打在姜明子脑壳,少年很快飞出大殿,撞在了幽途两侧的山体之中,翻涌的阴气似乎越发浓重了。

  “嗯——”赵炎和上官宵傻愣愣杵在原地,齐齐咽下唾沫,“晚辈二人可从未多舌。”

  “本君知道。”

  陈若安端详二人,说起来,这是第二次相遇了,既然幽冥开辟,那这一次的结局,大概能迎来一些向善的转变吧。

第290章 转世续缘

  “不用紧张,本君对乖巧懂事的后辈极有耐心。你们可以随便逛,但记住不要走得太深太远,幽冥地府之中尚有未规划完成的区域。”陈若安说道。

  上官宵指着殿外:“那小明子···”

  “那家伙命硬,随他去。”

  “噢。”赵炎抿抿嘴,不便多说什么,抬头望向穿梭山川之间的游魂。

  这一眼,一个疑问涌入脑海。

  “狐仙君,敢问这灵魂是有所定数,还是说会消减?假如数量不变,这千千万万年下去,总归有一日地府会满员的吧?”

  上官宵记起了那碑文:“划分轮回六道,这种事情真的可以做到吗?”

  “为什么做不到?万业真血使得大神通者涅槃,生前的记忆,乃至于元神都会重新复现,只要在这一能力之上稍加改造,就能建立轮回的通道。”

  陈若安示意押送游魂的阴差:“当然,转世一说的架构整体不算成熟。想要测评一个人生前的福德功绩,这可是个大麻烦。”

  正是用人之际,十年来,狐狸通过托梦的方式,暗中考察了不少俗世中人,中间有不少有能之士入职幽冥,但总归捉襟见肘。

  “你们两个小家伙,要不要考虑来地府任职?”

  赵炎拱手道:“晚辈求之不得。但那是死之后的事情了吧?”

  “不急,你们慢慢死就好。”

  “哦···哦哦!”赵炎和上官霄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机会难得,就带你们看一眼。”陈若安带着赵炎和上官霄返回了阳界的泰山,来到一处略为平缓的山坡。

  坡上生着一棵极老极大的榕树,树冠铺开了足有半亩地,气根垂垂密密,像挂了一架天然的帘幕。

  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满树飘舞的绸缎彩带和层层叠叠的木牌子。

  红绸、粉绦、明黄的绢帛,从每一根枝桠上倾泻下来,系着数不清的祈愿福牌,在风里翻飞交叠,发出细碎而联绵的拂动声。

  “祈愿树?”

  赵炎走得更近了些,抬手拨开一条垂下来的红绸,目光落在那些木牌上。

  字迹各异,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内容让他微微一怔。

  “李巧云与张恒,愿来世仍为夫妻。”

  “愿结来生缘,再续今生诺。”

  “此生不得白头,盼来世先遇你。”

  “盼与君来世重逢,再不走散。”

  ···

  一条,两条,十条,百条···从树根处堆叠到人能抬手够到的最高处,密密麻麻的愿望串在一起,几乎每一块福牌上都写着“来世”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