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212章

作者:指节发白

  姜明子很快收到了半块饼子。

  他绕过几条街,路过另一家村民的篱笆院子,有人扔出了相同的话:“今天没人给?你这倒霉东西,我给你一碗粥,你吃完记得把碗放在石碾上。”

  “就给你盛一碗哦,多了没有。”

  有吃有喝的了,姜明子便靠在山墙阴凉里,抱着饼子啃了起来。

  这就是常世万法仙君的幼体形态吗?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过去在三真同月令之中,倒是对本君表现出一股傲气满满的乖张模样,真想知道咱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陈若安翻开玉历,未来的发展线在眼前一一铺展,朝代的剧变似乎没有影响某些个人的命运,姜明子的前路之中依旧是姜家村的一劫。

  “哇啊啊啊!”

  一声尖叫炸在耳边。

  陈若安抬眼看过去,姜明子左手高举着一张啃了一半的饼,正对着面前半空中什么东西胡乱挥舞,右手端着的粥眼看着就要泼出来了。

  高处,一只通体黑亮的虫,飞得不算快,正绕着姜明子的头顶慢悠悠地盘旋,跟遛弯似的。

  陈若安把玉历一收,起身走过去,屈起食指,对准那虫的背影轻轻一弹——

  啵!

  虫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于嘛,这么大的人了还怕虫?一只手都能捏死了。”

  “咦哇啊,哇哇哇!”姜明子似乎在竭力表达什么。

  “就算你这么说,本君也听不懂···听懂了!?”陈若安一惊,似乎随着实力精进,“通语”快成为一种概念级别的能力了。

  “哇啊,啊咦?”

  “呜呜哇咔!”

  “哇偶~”

  陈若安若有所思,简单来讲,长期生活在山中石洞的姜明子少不了与虫打交道,雨季一到,洞里滋生出一种黑壳小虫,米粒大小,专在夜里出没。

  他在睡梦中被叮醒,起初只是痒,挠一挠便泛起一片红疹,后来疹子连成片,皮肉溃破,渗出的黄水黏住衣襟,撕都撕不开···

  当然,小明子面临的虫子大敌不止一种小黑虫。

  “算你惨,本君收回之前的话。”陈若安指尖一落,泥土微微隆起,几株矮小的青紫色药草从土中悄然抽出茎叶。

  狐狸再将叶片捋下揉碎,将根茎掰成几段,烘成结实的粉末,用帕子兜住,三两下扎成了一个鼓囊囊的香囊。

  “拿去,以后没什么虫子了。”

  “哦,对了。”

  “咦哇啊,咔咔。”

  姜明子双眼放光:“哇卡哇卡。”

  “啊啊。”

  真是艰难的交流方式。

  完事之后,陈若安望向山野,林间有一些熟悉的气息,似乎有涅槃尸从山中路过。

  狐狸起身找去,涅槃尸们似乎也感知到了,仓促间想要散开,狐狸波荡的气息掠过它们身形的一瞬间,几道黑影便如薄纸遇火,无声无息地灰飞烟灭。

  “嗯?”

  陈若安脚步未停,目光无意间往右侧的灌丛深处扫了一眼。

  一具蜷缩在草木中的法尸正试图把自己藏得更深一些。

  陈若安看了一眼。

  目光落上去的一瞬,法尸的表皮便开始从面部边缘向中心龟裂、翻卷、炭化,像被无形的烈火舔舐过一般,无声地烧灼起来。

  它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整具躯体便从外到内崩解成细碎的灰烬。

  “寻常的涅槃尸连靠近本君的资格都没有,不成气候的法尸一个眼神就没了,有点无聊啊。”

  “下一次因果之战什么时候降临,这一次的万业首席会用什么方式替尸仙逃去未来呢?”

第288章 狐梦

  “啊~”夏日的午后容易滋生困意,狐狸困了。

  陈若安寻了两棵相邻的老樟树,抬手轻引,数道青绿藤蔓从枝叶间应声垂落,在手中交织穿梭,三两下便编成一张松软吊床。

  将床挂在两树间,狐狸翻身躺上去,藤蔓微微晃动,漏下的碎光在衣衿上跳成斑驳的亮片,耳畔只剩蝉鸣和风穿林叶的沙沙声。

  “桀嘻嘻嘻,生机如此饱满的家伙,在当今世道可不多见啊。”

  “话说,之前聚众的涅槃尸都去哪里了?”一物从树的上方悄无声息地攀了下来。

  那东西虽是人形,长衫下却是通体暗褐,六条细长的足肢紧紧扣住枝条,呈倒挂之姿缓缓垂降。

  它的躯干前端伸出一根半臂长的管状口器,尖端湿亮,缓缓渗出淡紫色的毒液,汇聚成一滴,摇摇欲坠地悬在口器末端。它瞄准了下方那张藤网,口器猛然下刺。

  毒液脱离了尖端,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细亮的线,然而就在毒液即将触及陈若安衣襟的一刹那,悬在空中的整具虫尸毫无征兆地骤然碎裂,什么甲壳、湿黏的脏器、细长的足肢,在同一瞬间崩解成数十块不规则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出去。

  毒液随之散开,化为更细的雾珠,融入灼热的空气里。

  陈若安翻了个身,将脸侧向了藤蔓的阴影里。

  日落,随即星河待现。

  狐狸的梦从耳尖溢出来,在月光里抽成一根嫩绿的苗,颤巍巍地扎进土里,又在眨眼之间长成老树。

  树冠低垂,枝桠上结满琥珀色的果子,每一颗都比人还高,半透明的果皮裹着荡漾的流彩,像凝固的黄昏。

  过去与未来的碎片在果壳里缓缓旋转,偶尔撞在一起,迸出几声遥远的回响。风吹过来时,果子微微晃动,里面的画面便乱了,又重新排列···

  公元23年,位于神话与现实之间的昆阳,新汉两军交战,“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

  狐狸利用“殆天授之”的刘秀传说,篡改了一部分现实,将空中异象化为流光溢彩的太空陨石,随即炼制成梦境之果,为取代万业之梦做长期准备。

  如今三百年过去,陈若安的梦境开始影响不同的因果,他结合玉历推演不同的时间线,进而推动其中一部分转化为现实。

  梦境之果还在生长,与“法”无缘的姜家村人没有注意···

  夜更深了,姜明子从石洞里钻出来,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眯眼适应天光,他瞧见不远处的山坳里垂着几根粗壮的藤蔓,中间悬着一颗琥珀色大果子。

  “咦哇哇!”

  姜明子朝不远处奔去,等凑近几颗果子,画面中印射出另一个时间线的姜家村。

  一阵恍惚之后,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火光里。

  红彤彤的火从村口烧到村尾,屋檐上的火舌舔着天,浓烟翻涌着滚上夜空,把月亮染成了橘红色。

  小明子没有害怕,反倒张大了嘴,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火,漫天漫地地烧着,把整座村子映得亮堂堂的,比某些节日时还热闹。

  他咧开嘴笑了,撒开脚丫子朝村里跑了进去。

  村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灰衣披身,长发蓬乱地垂下来遮了半张脸,袍角被火燎出参差的焦边。

  见了姜明子,那法尸歪了歪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你饿了?刚刚烤好的,请你吃。”

  一根焦黑的东西递了过来。

  小明子伸手接过来,低头就啃,外皮焦脆,咬下去“咔嚓”一声。

  法尸在他身边踱步,一边欣喜问道:“好吃吧?是不是很香?你这小子,不会说话的吗?”

  小明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他似乎一下注意到了什么,抬起头,村中央那棵最高的大树上,枝桠之间挂满了人。

  一具具焦黑的人悬在半空,被底下的余火烤得皮肉翻卷,油脂一滴滴落进火堆里,“滋啦”作响。

  那些面孔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可身形、衣着的轮廓还能让小明子认出,上面全是姜家村的叔伯婶娘,一个不少。

  法尸弯下腰凑近他的脸,蓬乱的头发从两侧滑开,露出被火光映得明暗交错的面孔,它的嘴角缓缓咧开。

  “怎么了?有熟人吗?”

  它伸手拍了拍旁边一具垂下来的焦黑尸体,那具身子晃了晃,发出干燥的“嘎吱”声。

  “这下,真成熟人了。”

  “你现在太小,明白一些事不好,若是有朝一日法身强大许多,说不定会追忆起熟人的味道。想来一定令你终身难忘吧。”

  “桀嘻嘻嘻,骗你的。杀人要么不杀,要么就杀全家,我不可能留下复仇的种子,一个活口都不能有。用嘴给你注射点毒,让你在此溶解,说不定黄泉路上你和熟人们还能做个伴儿。”

  ···

  “呜呜啊啊啊!”神智未全开的姜明子,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滔天的恨意,第一次理解死亡的含义。

  这未来神通界第一人的怒吼,让梦境之果演化的一条未来变得脆弱易碎。

  画面崩塌,姜明子猛然睁眼,天快亮了。

  东方泛着一层浅白,他躺在藤蔓吊床下的草丛里,浑身汗涔涔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张皇四顾,理了许久才回过神,山还是以前的山,溪还是以前的溪,远处的姜家村没有火光,烟囱里正升起细细的炊烟,公鸡在墙头打了长长的一声鸣。

  村口陆续有人走出来,扛着锄头、挑着空担,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小明子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一个熟悉的大叔正蹲在溪边系草鞋的绑带,他猛地跑过去,撞进大叔怀里,脑袋顶在对方侧腰,两只胳膊死死箍住粗布衣裳。

  大叔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低头一看,这小娃子正埋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哎哎哎,你怎么哭了?”

  “饿了?还是想跟我走了?早说了,要不是村长不许,我肯定带你回家当儿子。”

  另一个挑着空水桶的同行人经过,听见这话笑了:“村长有自己的考量,待在洞外,小明子还能吃百家饭,去了你家,万一哪天你揭不开锅了,可填不满这娃子的肚子。”

  大叔正想回嘴,小明子忽然松开他,转身又朝那个挑水桶的人扑了过去。

  “呜啊啊——”

  挑水桶的人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感觉今天这娃子有点奇怪。”

  该说是奇怪吗?不如说···分外的坦诚啊。

  两人还想说什么,前面的自己婆娘已经在催促赶路了,姜明子还太小,两人没法厚颜无耻地往田里面带,只好轻声安慰几句,然后缓步离开了。

  姜明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狐狸的吊床前。

  “本来就是不会发生的一条线,竟然被摧毁得这么彻底。”陈若安望向一旁,草丛中挂着几条覆有坚硬外壳的足肢。

  那个本会屠杀姜家村的法尸早被消灭了,灌丛中仅余下几个像虫子部位的东西。

  “咦呜呜啊!”姜明子高举着手,和狐狸说着什么。

  “嗯?”

  “你是说,为了防止相似的情况发生,需要一定的本领来守护村子。有几窍未开,言语不通,吃百家饭长大,你倒确实有一些成为守村人的资质。”

  陈若安端详着姜明子,按小子日后的傲娇脾气,哪怕从中指点,估计也难得捞几句对长辈的敬畏。

  “咦啊!”

  “其实想守护村子,只需要在村内立定一处牌位即可。”这几百年来,陈若安走过不少地方,差不多都是相同的安排。

  香火牌遍布天下,最直接的结果便是——当万业真血降临,一些涅槃尸在出生点就被堵家消灭了。

  “咦啊!”

  “你还挺犟的。”陈若安想了想,“你的师父另有其人,咱们萍水相逢,缘尽于此,所以只能教一点点哦。”

  “哇!”姜明子高兴地挥舞双臂。

  对身在姜家村长大的他来讲,比谁都清楚“一点点”的份量,就和村民给出的饭菜和善意一样,“一点点”已经很多了。

  考虑到三真法门传承,陈若安决定先从法宝入手,在三真同月令找到姜明子之前,就在姜家村的东村口建立一处狐仙庙,布置好一个简易的香火传送点。

  “本君再提醒一句,这几日我栖居山野,睡觉的时候你不要靠过来。你感知‘法’的潜力越巨大,遭受本君梦境影响的程度便会越严重。”

  “啊哦。”

  陈若安埋头思索,和小孩子叮嘱事项,是不是应该要反着说的?

  吃一堑长一智,姜明子经历了姜家村的另一条未来,应该不会再轻易触碰梦境之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