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人之下开始当狐仙 第205章

作者:指节发白

  “在这混乱的世道之中,还有这样的村子!”

  远处,小村屋舍俨然,桑麻遍野,良田阡陌绵延至山脚,村中鸡犬相闻,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富庶安宁之景。

  明明刚刚经历生死之战,师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但不知为何,这景象观之令人心安,好像藏在赵炎心中的梦再度被触动了。

  “我这村子如何?”一处峰头有青烟降落,陈若安缓步踏出。

  赵炎立马质问道:“我师姐呢?”

  “死了。几年前就死了,你知道的。”

  赵炎不甘心地紧握双拳,却无处宣泄怒火,绷紧身子站了会儿,他忽然卸掉力气,瘫坐在溪旁的一块巨大青石边上。

  “狐仙大人,当年在某处不知名的狐仙庙中,你我相谈甚欢,你对我心目中的愿景大加赞美,我第一次有了找到志同道合者的感觉。师姐是我心爱之人,我愿视你为知己,那时候我真心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了。”

  “可如今···什么匡扶天下的大愿我不再去深想,唯独师姐···我们不过是杀掉了一群畜生不如的兵匪,又何故沦落到这般下场?听师姐说,狐仙在过去也有过一段情缘,倘若今日涅槃为法尸的是她,狐仙大人会毫不犹豫痛下杀手吗?”

  这个问题对狐狸来讲,不算尖锐。

  “先不说她们会不会接受万业真血,可一旦被万业强行选中,那性质就变了。涅槃尸无法违背涅槃者之王的意志,这就导致了一种极端场面的发生,当然我说的不是什么亲友相杀,法尸与求法者之间无法协调的矛盾···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什么?”赵炎问。

  “你有没有感觉自己被绿了?”

  “我、我不明白。”赵炎一阵发蒙。

  “答案就是——狐狸是占有欲极强的生物,什么狗屁万业尸仙,也敢给我的人递东西了。”陈若安握紧拳头,在泰山的某处山体轰然一砸。

  一条贯通了阴阳两界的路,顺着溪水打开,赵炎定睛一看,发现有数不清的元神在过道之中存活,其中有几幅熟悉面孔,那是在海滨为非作歹过的兵匪头子。

  “阴阳之界。”

  “万物有灵,而魂归泰山,我所做的事就快完成了。所以我说上官霄运气不好,差了几年或者百年的时间。”

  “你们听好了,往后神通界或俗世的一切生灵,永远都会记得本君的名号——泰山府君,东岳大帝!”

第274章 杀死过去的狐狸

  《日月同错》的世界之中,知晓“法”存在的人越多,万业真血降临的概率越大,从某种意义上讲,敌我同源。

  在漫长的岁月之中,陈若安参与过十余次因果之战,他发现这种乱象不从根源上解决,求法者和法尸的数量会保持一定的平衡,而这种平衡的最终受益者,便是躲在幕后的万业尸仙。

  久而久之,陈若安有了一个和万业尸仙差不多的梦想,那就是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时间节点中,抢夺一切祂所觊觎的气运,覆盖现有的一切因果律。

  “泰山府君?”

  “东岳大帝?”

  眼前的景象和狐狸的构想,完全超出了赵炎的认知和想象。倘若当初姜明子斩杀涅槃者之王的愿景足够宏伟,那他现在该怎么去形容狐仙的终极之梦?

  无数元神还在阴阳之界穿梭,其中已经存在部份拥有小神通学位乃至中神通学位的求法者,一旦成功从万业真血的层面进行阻拦,涅槃尸的数量会大幅减少。

  “不对,第十一次因果之战中,万业尸仙被斩杀后,残存的天赋被投入现实之外,导致其会不断复现,这不也是天命的一种吗?”赵炎问道。

  “我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对抗天命。当初那个对抗天道不公的热血少年,现在怎么就对天命畏之如虎了?”

  “我···”赵炎欲言又止,说不出心中是何种滋味,倘若狐仙的修为再精进十年、百年,那自己和师姐完全有机会在幽冥相遇,今日之祸根本不会发生!

  陈若安指着前方的通路,说道:“凭借血身,你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几年,但死后的某日,未必不会成为万业的走狗。”

  “选吧,赵炎。是当狗,还是协助本君开辟幽冥?等未来的某一日,求法者之间会产生新的轮回···本君可以保证,那样的未来不会比现在更差。”

  赵炎双手捂住脸庞,明明晚年想放弃一切,安稳陪在师姐旁边,为什么现在又燃起少年时的赤子之心了?

  我这算不算在对抗万业,在对抗早早注定的天命?

  “狐仙大人···不,泰山府君,东岳大帝。晚辈冒昧一问,您老这一份胜天之心,坚守几年了?”

  “自从第一次感受到因果律的压抑之后,便未曾改变过。”

  “那好。”赵炎收掉散落在外的全部血身,朝阴阳之界缓缓走去。

  如此一来,狐狸最先试验的大神通,就备齐了。

  陈若安望向充满地阴之气的狭缝,接引阴气,外加流散在泰山附近的浅薄信仰。

  世界体系变了,狐狸要做的事,并非像“神格面具”那样剽窃信仰,而是在概念诞生之初,接过“泰山府君”的一切。

  这之后,在后续信仰和香火的加持下,成为执掌幽冥事务的神祇,司掌生死和福禄。

  “差不多了。”

  其后三十年,陈若安将“天神主死、地吏治鬼”的观念与泰山通天达地的“神德”结合,逐渐固定于泰山之下的死后地下世界,即泰山冥界,以此构建出一个崭新的概念级存在——幽冥地府。

  “现今信仰稀缺,香火冷落,余下的,仅有拜托未来的自己了。盛唐,加之二十一世纪后的当代,会是两个无比重要的节点。”

  ···

  2020年,上官霄奄奄一息躺在郊野,风声越来越轻微了。西南方的天越发阴沉,乌云黑压压的碾在山头。

  阴炁凝聚,逐渐有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上官霄的眼神迷茫片刻,随即转成惊喜:“阿炎,万业真血盯上你了吗?你成功涅槃了,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找我?”

  “师姐,我不是法尸。”赵炎坐在上官霄的身旁,然后顺势躺下,“1644年和1840年的因果之战,给府君留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创伤,为了修补身躯,祂花费了一段时间苏醒,而这期间,我一直在把控幽冥封锁的阴鬼,防止有神通者流落在外,被万业真血盯上。”

  “阿炎有在重新对抗天命吗?听起来,这一次坚持的时间要更长。”

  “将近一千五百年了。”

  “我已经没资格站在你旁边了。”

  赵炎一笑:“当初选择陪伴师姐,那也是我的真心,只不过这一次的道路不同。不,或许没什么不同。”

  “不往前走了?”

  “不了,帝君回来了。”

  野草还在风里摇,摇着摇着,上官霄的身躯便散了。自那些裂口开始,边缘卷起细碎的黑屑,像春日里融化的残冰,一片一片剥落,落入草茎之间便再也寻不见。

  赵炎也静默地碎开,像一尊燃尽的纸人,散成缥缈的阴气。

  星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星光亮极了,亮得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颜色;却又极短暂,不过数息工夫,便骤然黯淡收缩。东方泛起鱼肚白,灰白的、湿冷的,从地平线最远处一寸一寸漫上来,覆过荒冢,覆过枯草···

  昨夜已过,现在是陈若安苏醒的第四日了。

  “小星炼,本君给你的日记可还好用?”

  “好用,但我完全不知道能力发挥的机制,和三真借宝法有点相像,但又完全不一样。”段星炼抚摸着黑皮书封,打开日记,里面仅有一行浅浅的字。

  “能用笔记参加因果之战吗?”段星炼问。

  “你的理想志向什么时候这么远大了?书是给你复仇用的,明天的事有老东西兜着,还轮不到你们这群小东西操心。”陈若安从香火中现身,站在堂子中央。

  “可是,这不是我们三真的使命吗?”

  “要是有其余的法门,你们三真祖师很乐意你们能正常长大,然后平安顺遂终其一生。”陈若安拍拍段星炼的肩膀,“别每天低沉着脸,你的病已经好了。”

  “喊上小晴子,陪本君出去逛一逛街。”

  “噢!”

  在三真现有传人的陪同下,陈若安在现世第一次迈出法府,狐狸走出牌位香火的同时,一波极淡的涟漪波荡开了。

  泰山傲徕峰,一身穿白色西服的男子眉头紧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即用双拳击碎了自己的头颅。

  “未来的变数已经存在,哪怕不能在过去杀死狐狸,最起码也要埋下杀死它的种子。”

第275章 我准备哈气了

  万业尸仙现世第一代理人,百里渊击碎自己的头颅,施展了天赋神通“无我法相”。

  每一份血肉蕴含的无穷妙法,分解为无数,又聚合为三,消失在虚空。一丝意识跨越了无限近无限远的距离,在不同的时空之中出现,并入三位当存的意识之中。

  殷商时期,不,已经是周朝了。

  狐狸安心炼制自己的本命法宝,可泰山何其之大,没有七十年的苦功,根本完不成这一番壮举。

  好在东夷神山地界安稳,少有被战乱波及,陈若安在静心炼山之余,还能种种田,当个山神领主。

  在狐狸的庇佑下,春雨来得及时,夏汛不曾泛滥,秋霜又比往年晚到了半月,庄稼便在土里多喝了几口地气,穗子饱满得像要胀破衣裳。

  田埂上,鸡鸭被糠麸和草虫喂得膘肥体壮,走路时屁股一摇三晃,羽毛油亮得能映出人影。

  丰收了,供奉给狐狸的祭品也顺势上了档次。

  在陈若安的指点下,村民在菜肴调味上同样大有进步。灶间的妇人如今个个都有了计较,知道鸡要文火慢炖,鱼要姜丝垫底,连炖萝卜都知道撇掉头道苦汤···

  日子好起来了,狐狸不时就在山间闲逛,走到山前祭台,小杏的脚步声碎碎地响过来。

  “帝君,有外人闯进来了,说是找你的。”

  “找我?什么模样?”

  小杏比画着,两手张开到最远:“这么高,比村里最高的猎户还壮出整整一圈,白发披散到后背,乱糟糟的,像多少年没梳过似的。

  脸上···戴着一副石头凿的面具,看不出五官,只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着人瞧,怪瘆人的。”

  狐狸的尾巴僵住了。

  陈若安朝山下找去,老槐树底下立着陌生的身影,魁梧如山,灰白发扬如瀑布,石面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为什么要吃惊?

  陈若安在心里和自己说。

  现在经历的未来,不就是你以后的过去吗?

  那现在遇见这家伙是必然的——

  万业首席。

  荒!

  荒,万业尸仙从未来投送到过去的守护者之第一世,不知该说是起点还是终点的第一与第六人生,乃是由未来自我意识上传形成的怪物。

  荒生来异于常人,被家人选定成为进献给殷商的贡品。

  他十三岁时被推上祭坛,万业尸仙意识亲临,给他展示了未曾经历的四世人生以及这个时代即将到来的旷世大战,令其彻底理解了自身“守护万业尸仙与神通世界存续”的使命。

  荒天生具有对活人的无限恶意,渴望让所有人化为人牲,成为献祭命运的奴隶。

  “男性会成为祈求殷商风调雨顺的祭品,美人则纳入宫室,还真是现实啊。”陈若安无端联想道。

  “你。”荒用手指向狐狸,“你的存在对未来神通世界的存续影响极大。”

  “初次见面,然后,永别了!”

  荒并起手刀,疾冲过来,速度快到几乎令陈若安无法捕捉。

  “被公孙灵携一众大神通者追杀的你,现在会出现在东夷神山,不也是狐狸影响之后的天命吗?我的未来身还在,结局早已注定,只不过付出的代价有点令人心痛。”

  陈若安身体虚化,霸道蛮横的手刀透过雾气,削飞了后世定名的“傲徕峰”的峰头。

  紧接着,更强大的威压倾轧下来,陈若安眼前的法力波动,如天河倒灌,这一击落下,狐狸的村落、狐狸的田地、狐狸的百姓都会遭受波及···

  但结果不会如此,追杀荒的公孙灵会在关键时刻现身,然后扛下这一击。

  轰!

  两道赤焰在空中炸开了,法符激发的雷光穿插在焰心之中,里面很快闪出一道身影。

  此时的公孙灵远比平日疲惫,狐狸看见她,想起她平日里的慵懒,或许就是为了养精蓄锐,为了因果之战开启后不断厮杀的数年···

  “阿灵仙子来得及不及时啊,狐狸妹妹?”

  “噢噢噢,现在是狐狸弟弟了。”公孙灵在空中笑道。

  陈若安朝空中拱手。

  未来的记忆如同预言般在眼前浮现,生死山河主的本命神通“同刻更命”,会将世界残存的神通者气运牢牢捆绑在一起。

  神通者和涅槃尸交战时,战场转移了。

  范围会波及整座东夷神山,刚找到第二故乡的凡邑城百姓,再度流离失所。

  陈若安一直往山下跑,张口呼出清风,接引着一个个村民进入腹中天地,一道剑光斩落,半亩良田毁了大半,狐狸看见无数人在哭嚎,狼狈奔向祭祀台···

  狐狸望向橱窗映射的影像,记忆还在反复:死去的村民有十几人,在法尸影响下,部分死者成了常尸,开始掠夺逃命者的生机。

  “娘?”

  “娘!”小杏疯狂哭嚎,她的娘亲不知道为什么,抱着曾经的小胖墩玩伴在啃食,旁边则是被吸干生机的干瘪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