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杏,娘饿啊。”
“咱们那么饿都扛过来了,为什么要吃人,为什么要变成吃人的怪物?”小杏疯狂摇头,手腕间的铜铃不停响动,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露出无以复加的绝望神情,摇着头,去一处墙边抄起了锄头。
被选为巫祝的杏,自然有一点求法者的天赋,她在短暂的踌躇后,闭紧眼,朝自己亲娘挥舞起锄头。
“然后,公孙灵会在这一战中失去一臂,为了掩护携百姓逃亡的本君,留下难以抹去的旧伤,在墓室之中用静滞时间的法宝维持法身和元神。”
“嗯,过去的会再度经历,一切不过是回忆罢了。”
陈若安不顾旁边试衣服的姐弟,倒映在橱窗玻璃的眼神越发冷厉,好像从背弃岁月道,重新干涉绵山之后,狐狸就对某些东西失去了敬畏。
“按照因果既定的剧本行事,简直无聊透顶。”
现在,向因果律呲牙。
现在,向过去哈气。
“本君早晚要赢的,就从这过去的周朝,开启违逆因果的第一步。”
气吞天地!
在公孙灵接下荒那一击的同时,战场尚未扩散,陈若安嘴中的妖风席卷了山野林间,包裹着一众百姓避难。
紧接着,便有一座二十多公顷的小山拔地而起。
“两年多的时间,只炼制了不足泰山千分之一的小部分。”
“泰山灵石,镇!”
第276章 历史最凶的尸潮
呼嗤!
公孙灵与荒交战的战场,一座小山轰然砸落,彼时的东夷神山还没有后世的响亮名号,未来的陈若安不介意在泰山灵石中多加一点概念级调味。
“师猛虎,石敢当,所不侵,龙未央。”
“驱邪避灾,镇压不详!”
在陈若安的干涉之下,自远古便已兴起的灵石崇拜,落入山体之中,厚重的光晕笼罩了傲徕峰的峰头,形成一道坚固的结界,而那山体本身,则朝着荒重重碾压过去。
“未完全成品的法宝?”
“做到这种份上,不怕因果律之罚吗?”荒的石面之下不知是何神情,山石遮挡日光,阴影逐渐笼罩他全部的身躯,与此同时,公孙灵用“同刻更命”,交换了荒与一卑微凡人的一时之气运。
轰!
泰山石敢当落下,与此同时,三千年后的现世,因果律之罚降临,繁闹的商业街劈落道道雷霆,在障念石的干涉下,附近的游人没有太大的恐慌,陈若安的衣衫却是烧灼了一角。
哪怕对过去干涉,最终的惩罚不过是衣角微脏。
“嘿~”陈若安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另一边,山石之下的蛮横身躯成为一滩碎泥,荒死后,利用“无我法相”的特殊能力,将意识转移到了傀儡之中,使其升格为本体。
“果然,没那么简单嘛。”借壳转生的荒凝视着山中结界。
陈若安站在峰头,说道:“未来已经有人见证了我的存在,所以这一点过去无法更改。这不正是你救你家主子用的方法嘛,放在狐狸身上同样适用。”
“和涅槃者之王同等位格的存在···”荒低声喃喃道。
陈若安漫不经心道:“一个由错乱因果聚集而生的痴愚伪神,就不要拿来碰瓷儿拥有修行正统的狐狸了。来,继续!能斩断阿灵仙子的右臂就算你们和因果律赢了。”
“啊?”公孙灵拨弄开遮挡双眼的秀发,“你们的赌注是不是有点奇怪?我的胳膊招你们惹你们了?”
“不。”荒摇头拒绝了。
即便现在杀不死狐狸,也要埋下在未来影响狐狸的种子,荒在思索,支持狐狸蹚过三千年孤苦岁月的动力在哪里,是对涅槃者之王的仇恨,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意识在“无我法相”的催使下继续游走,逐渐停留在万业首席“六生五世”中的第四世潘南君处。
公元1025年,潘南君翻阅手中古籍,根据民间传说,加之门内弟子传递的消息,得知了周朝之后,一些关于陈若安的旧事。
“从一些记载和传闻来看,狐狸在掩护山中凡人逃命的过程之中,被我们寻到。我们足以杀死它的全力一击,中途被公孙灵拦下,这个三真掌门因此背负难以消除的旧伤···这之后,它便频繁出没在世界各处,以五十年为一个界限,会在固定的一日返回泰山。”
“我们推测,泰山之中的某处存在公孙灵的藏身之处,不过整座山已经被炼制成法宝了,后世之中大神通者极少有资格踏入山内。”
···
意识从第四世拉回,荒差不多明白了。
“是出于对救命恩人的愧疚吗?还真是重情重义的畜生。”仇恨是漫长的时光中最具保质期的东西,一只狐狸确实可能通过“恨”走过千年,而三真法门的传人,拥有差不多的品质。
“假如没有公孙灵这一事件,未来的进程会不会变慢?”荒思索之后,当即拉开了战场,朝更远处的东部海滨逃窜。
第十一次因果之战时,荒以重创自我的方式,成功在公孙灵之前夺得了万业尸仙被谜之巨剑击溃后仅存的天赋残留,并将其投入另一时间线,以证明尸仙在未来的存续,令万业尸仙在因果律的催生下不断再现——为此,第十一次讨伐功败垂成。
饱尝败果的公孙灵,以及一众求法者,不可能放任荒继续存世,这一场追逐战在荒身死之前,不可能终止。
陈若安看见数十道流光一同朝东飞去。
“连法尸都在‘剧本’的束缚之下。”橱窗中的倒影消失了,周六晴从试衣间跑出来,明明感受到极其强大的因果律之罚,外面居然无事发生。
唯独一群路过的游人,对晴空中的惊雷乍起颇感迷惑。
无事发生,周六晴便返回店铺,怀里抱着一摞叠得歪七扭八的衣服:“帝君,您要不要接受一下现代文明的洗礼?换几身流行时髦的衣裳呗?”
陈若安的视线从那些荧光绿、电光紫、印着巨大字母的布片上缓缓滑过,他想起上一次小晴子的雷霆穿搭,往后退了半步。
“本君接受不了尔等凡人的时髦。”
“有什么关系嘛!”周六晴完全不为所动,一手拽住陈若安的袖口,另一只手已经抡圆了,把他从门外连拖带搡地推进了试衣间。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帘子重新被掀起。
陈若安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泼了一桶颜料又扔进了潮流杂志的碎纸机里。
他的上身是一件宽大得能装下两个人的黑色T恤,胸前印着密密麻麻的银色涂鸦字母;下身是一条坠到膝盖以下的阔腿裤,侧边各挂着三条银链。
鞋是白色的,厚底,鞋带染成了荧光橙。头上的鸭舌帽压得极低,遮住半张脸,狐狸的长发没法塞进帽子里,便从帽后的开口处高高翘了出去,成了一条高高翘起的单马尾。
周六晴退后三步,双手叉腰,歪着脑袋左看右看,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绝了。”
“哪里绝了?”
“全是高饱和穿搭,你为什么不把本君的头发染成斑斓彩虹?”陈若安凝视镜子中的自己,感慨道,“年轻人的潮流正在后退,时尚是一个轮回吗?”
“好了!下一个目的地,美食街!”周六晴依旧是我行我素的做派。
她的笑挂在嘴角,脚步轻快地穿过街巷,可就在转过一个路口时,异象发生了。
变化来得毫无征兆,光线在一瞬间被抽走,头顶的天穹还亮着,却从暖白变成了某种铅灰的、死气沉沉的暗。
“这是!?”她脚步一僵。
黑云从西方漫卷而来,浓稠如墨,翻涌着,像沸腾的沥青。但这并非云最可怕的地方,真正叫人胆寒的,是云面上密密麻麻铺陈开的人形。
法尸,数不清的法尸!
一具挨着一具,像蚁群般占满了目所能及的天际,黑压压的,从云层近处一直堆叠到云层的边缘,远方的地平线上还在不断涌出新的、更多的、无穷无尽的黑点。
周六晴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掐住了,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尸、尸潮!”
纵观古今历史,从未出现过如此规模的尸潮。
第277章 万业,不会贫血吗?
尸潮之中,为首的是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梳个背头,额前飘着几缕发束,虽是满脸含笑,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规模的尸潮?”
周六晴不禁冒出一个念头——万业尸仙降临的前兆,新一轮的因果之战就要开启了!
陈若安理了理不太合适的鸭舌帽,仰望空中双手插兜的百里渊,吐槽道:“神通者死后,几乎都被幽冥地府拦截了,要发展这么多的涅槃尸,不容易啊。”
“这可要耗费不少的万业真血,百里渊。”
“你家主子就不怕贫血吗?”
百里渊从空中落下,来到陈若安的面前,笑道:“倘若是要对付传说之狐,自然要摆出这种阵仗。”
他抬手指过来,简单说道:“您老配啊!”
“本君多少有点受宠若惊了。”陈若安御风而起,背手于后,朝空中飘去。
早知道不要小晴子搞这么一套花狸狐哨的穿搭了,一点高人风范都没有。
“换个宽敞处,不要给世俗界添乱。想要缝补战后的世界,对本君来讲可是一件麻烦事。”
法尸群中起了私语,场景似乎和想象中不一样,人多势众,对面该吓得屁滚尿流才对,为什么仅仅一人,就敢公然站在尸潮面前?
还有,这嘻哈风是闹哪样,说唱歌手?
本命神通莫非与rap有关?
“都小心点,听百里至尊所说,事情完全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咱们要面对的,可是一个活了三千多年的老怪物。”
“三千年!?”
“没事,凭借咱们所活的年岁,加起来又何止三千年,岁月在法尸面前没有存在感,这涅槃的感觉,可真好啊!”
法尸一多了,说起话来嘈杂入耳,煞是烦人。
陈若安抬手,将那顶滑稽的鸭舌帽摘下来,随手一丢,随即仰起头,直面压顶而来的黑色天幕。
“当年因为顾忌有活人,有屋舍,有烟火气的地方,打起来束手束脚。今日可得要本君尽兴啊。”
尸潮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悬在最前方的那具法尸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眼眶里两团幽绿的磷火翕动了一下,在掂量着什么。
一拥而上倒是可以,挨个车轮战,那站在前排就有点吃亏了。
陈若安没等它们表态,右手探入腰间,后腰那里原本什么也没挂,可他的指尖触到虚空时,却凭空拈出了一只小小的陶壶。
壶口处隐约有青灰色的雾气流转。
陈若安将壶口朝上,轻轻一抛。
那壶悬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壶口忽然扩张,圆孔涨成了磨盘大小,边缘泛出淡金色的光晕。
咻!
一股如龙吸水般的引力直冲天际!
黑云之上,最前排的法尸首当其冲,身形被扯得变了形,像纸片一样打着旋儿被拽入壶口。
后面的想退,但是退不得,因为后面的后面还在往前涌。
整片尸潮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吸力拧成一道漆黑的长龙,哀嚎声、骨节折断的脆响、衣袍撕裂的哗啦声混在一起,灌入那小小的陶壶之中。
“啊啊啊啊!”
“什么东西!?至尊大人救命!”
咻!
一阵风落,前排的法尸尽数落入壶中。
“没见识真可怕。”陈若安掂着小壶,上下抛掷。
壶中洞天,道教古法。
陈若安运用相关传说,炼制了一件平常的法宝,可以壶为界,内辟乾坤。
陶壶外看不过一拳之器,内里却可纳山川湖海,自成一方天地。故事之中太上老君装丹药的紫金葫芦、费长房入市的悬壶,都是同源的道理。
这壶里的空间不算大,但装数百法尸绰绰有余。
至于不被风影响的,自然是法尸之中的佼佼者。
“杂碎再多,那也只是杂碎。”陈若安朝壶口里面望去。
壶中那片洞天里,天是灰蒙蒙的穹顶,地是茫茫然的荒原,无日无月,四野空旷。
被卷入其中的法尸们,正一具一具地从坠落的姿态中缓缓直起身来。
它们仰起头,就看见空中开裂的缝隙之中,露出一颗巨大的、金灿的狐瞳。
哗啦啦!
陈若安双手握住壶身,上下摇匀了,里面很快再没有半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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