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如果他否定这个规则,强行介入,等于在所有纯血家族面前否定纯血传统。
一个声称维护纯血秩序的领袖,去践踏纯血最古老的秩序,那些跟着他的纯血家族会怎么想?
还有政治代价,布莱克家会在契约发布时把条款公之于众,所有人都知道第三方不得介入。
这当然不是在威胁伏地魔,布莱克家没有那个资格去威胁。
但伏地魔会自己权衡,规则摆在明面上,他选择遵守还是违背,全世界都在看。
他能坐在黑魔王的位置上,靠的是恐惧,但恐惧和信任之间的那个平衡点,他很清楚。
他不在乎忠诚,但他不能不在乎纯血阵营的稳定。
“而且,”雷古勒斯换了个姿势,身体往前探了一点,手肘撑在膝盖上:“无论谁赢,他都不亏。”
奥赖恩的眉毛抬了下来:“怎么说?”
“罗尔家赢了,布莱克家的一切归他们,罗尔是他的人,布莱克家的财产,政治资源,人脉网络全部经由罗尔家流进他的手,比他亲自动手吞并布莱克家还干净,他什么都不用做,纯血传统会替他完成一切。”
雷古勒斯继续说:“罗尔家输了,他少一批人手,但食死徒里能打的愿意干脏活的不止罗尔一家,多尔夫,诺特,埃弗里排着队等着往上走,罗尔家没了,空出来的位置三天之内就有人填上。”
他最后说:“所以只要代价明确,他最理性的选择是坐在旁边看,看我们打,看结果,无论谁赢,他都可以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父子俩对视了一下,两双灰色的眼睛在壁炉的光线里,颜色很近。
壁炉里的火焰又跳了一下,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奥赖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眼睛在绿色的火光里微微发亮。
伏地魔的问题放下了,话题转到罗尔家本身。
“罗尔家的力量需要摸排,”奥赖恩的姿态放松,声音也不严肃:“老罗尔,达格·罗尔,年轻时有点能耐,纯血圈子里传过几件事,出手狠,手底下有几个精英傲罗栽过。
近些年不怎么公开露面了,可能是在伏地魔那边做事,年纪上去了,反应可能会慢一点,但黑魔法的造诣只会更深,不容易对付,但够不上顶尖。
手底下肯定养着人,到底是二十八族的,附庸不会少,具体数目和战力分布需要查。
庄园位置在约克郡北部的荒原上,具体的防御魔法配置,地形,出入口,这些情报也得查。”
雷古勒斯安静听着。
一个二十八族的家主,自身的魔法实力,只是他力量的一个组成部分。
家族传承的防御魔法,积累了几百年的炼金道具和魔法道具,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一个纯血家族的族长在自己的庄园里跟在外面完全是两个级别的对手。
至于多尔芬·罗尔,那只是个小垃圾,小垃圾不值得在意。
“前期准备我来做,”奥赖恩继续说:“情报摸排,附庸力量,庄园防御,成员行踪,家族渠道都能搞定。
宣告之前,马尔福,罗齐尔,卡斯伯特这几家需要打招呼,不用说明细节,只让他们知道布莱克家最近会有动作。”
“宣告之后,魔法部会有反应,”他皱了下眉:“克劳奇那边会不会来找麻烦不好说,虽然契约不受魔法部管辖,但事后可能会有人拿这事在威森加摩做文章。”
他想了想,眉头又松下来:“我的席位能保证事后不会被追究,契约是古老的合法传统,魔法部没有权利否定,如果事后克劳奇真来找麻烦,布莱克家能让他现在的位置也坐不稳。”
说完抬起眼,看着雷古勒斯:“出动的力量等情报回来了再定,你带附庸力量出击,我和你母亲守家,大方向就这样,细节到时候再议。”
雷古勒斯也看着父亲,微微点了下头。
情报,政治,法律三条线同时推进,这是奥赖恩的领域,父亲出手,他当然一百个放心。
但他心里还有另一个盘算。
罗尔家是神圣二十八族,不是二流货色,灭掉一个罗尔家,影响会超出英国。
周围国家的魔法部会注意到,欧洲的纯血圈子会震动,每一个跟纯血社会有交集的机构都会关注。
几百年没人动用过的古老契约重新被激活,这本身就传递出一个信号,纯血家族之间的游戏规则正在发生变化。
契约一旦生效,那就不是两个家族谁赢谁输的问题,而是一方直接把另一方从历史里删掉了。
届时格局会被打破,有人会不安,有人会恐慌,而站在震动的正中心,他的灵魂会得到一次真正的喂养。
做完这件事,他在魔法世界里留下的痕迹,会深到刻进所有人的记忆里。
参宿六会亮,他很确定。
“做完这件事,我的灵魂会因此更进一步,”雷古勒斯嘴角扬了一下:“之前说过的那个计划,崩解咒的终极形态,做完这件事,也能继续往前推进了。”
“曼哈顿计划,”奥赖恩的语气显得随意,带着点你爸也知道点东西的轻松得意:“我查过了。”
他确实查过了。
他是个纯血巫师,威森加摩成员,布莱克家家主,他的整个世界都在魔法这边。
但当他听儿子说过崩解咒的链式自维持之后,自己去翻了麻瓜的记录。
曼哈顿计划,那座沙漠里的塔,广岛和长崎的废墟,核裂变的链式反应。
麻瓜做到了这件事,用他们的方式,他的儿子想用魔法做同样的事,他当然要知道那是什么。
他知道雷古勒斯有一套喂养灵魂的方法,来自尼可·勒梅,用经历的事,用对外的影响。
这些理由,正当的冒犯,合规的契约,对家族有利,对灵魂有利,对崩解咒的终极形态有利,每一条都成立,每一条都足够支撑这个决定。
但就算没有这些理由,雷古勒斯想做,而且是正当的,他也不会拦。
他不认为布莱克家会输,布莱克家当然不会输。
窗外已经全黑了,茶杯见了底,只剩下杯底一层凉透的琥珀色液体。
奥赖恩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伦敦的夜晚在窗户外面安静地铺着,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一圈的暗淡光晕。
对面那排房子的窗户大多亮着,有人在看电视,蓝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去做吧,家里支持你。”
雷古勒斯点了下头,眼里闪过轻松笑意:“谢谢,父亲。”
“休息吧,休整一下,后天卢修斯和纳西莎的婚礼。”
雷古勒斯眨了下眼,差点忘了这茬。
“晚安,父亲。”
奥赖恩从窗边转回身:“晚安。”
雷古勒斯出了书房。
第515章 马尔福家的排场
一九七四年六月二十一日,周六,格里莫广场12号,上午十一点。
雷古勒斯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把深黑色正装长袍的最后一颗银扣扣上。
面料是意大利老织坊的手工呢绒,哑光质地,只在走动时隐约流过银灰色暗纹,繁复的星图从肩部往下铺,到腰际收束,再沿下摆散开。
布莱克家几百年从星星里挑的名字全织进去了,光这件袍子的正面就能找到三十多个人名,轩辕十四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肩线刚硬,腰线微微收束,下摆垂到脚踝上方两英寸的位置,走起来不拖地也不漏靴,领口立起半寸,衬得面部轮廓愈发分明。
镜子里的少年身量已经抽高了不少,五官精致,颧骨略高,灰眼睛的颜色很淡,在晨光里接近银灰色。
十三岁半的年纪穿这身深色正装,换了别人会显得过于成熟,搁他身上倒是刚好,肩背挺拔,姿态从容,举手投足都是一股子老钱的味道。
右手无名指上戴着布莱克家的家族戒指,银底黑纹,戒面是布莱克家的双星与天狼。
巴鲁克缩在长袍内袋里,琥珀色的眼珠子从袋口边缘冒出两颗来,左看看右看看,跟着镜子里雷古勒斯整理领口的动作转来转去。
走廊里传来鞋跟扣木板的脚步声,巴鲁克的眼珠子一下子缩进内袋,八条腿把身体蜷成更小的一团,连背甲上的刚毛都伏下去了。
沃尔布加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深酒红色的丝绸礼袍,颜色沉稳饱满,光线打上去泛着暗红的流光,裙摆在台阶上拖出细微的窸窣声。
银线绣成的布莱克家族纹章从右肩蔓延到袖口,发髻用银簪固定,簪尾坠着一颗拇指大的祖母绿,衬着耳垂上同色的耳坠。
脖子上是布莱克家的祖传项链,白金链子,缀一颗拇指大的黑色蛋白石,据说三代以前的家主从北欧带回来的,几百年了。
蛋白石表面有一道天然的暗银色纹路,对着光看,像一颗正在暗淡的星辰。
黑丝手套裹到肘弯,手指搭在楼梯扶手上,指节修长,指甲涂着极淡的珠光色。
整个人从发梢到脚踝没有一处不妥,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宜,妆容精致到看不出画过,站在那里带着一股冷艳的端庄。
她来到卧室门口,上身轻倚门框,打量着雷古勒斯,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嘴角往上弯了弯。
儿子这身板,这姿态,这眉眼间的沉稳,往那儿一站就是个正经的布莱克继承人。
才十三岁已经有模有样了,再过几年,怕不是要把整个纯血圈子里的老家伙都比下去。
她笑了一下,走过来,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
其实雷古勒斯已经捯饬得够正了,只是当母亲的觉得儿子出门前总得被自己碰一下才算数。
雷古勒斯配合地微微低头,让她弄完。
沃尔布加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满意了,挽起他的胳膊,母子俩一起下了楼。
奥赖恩正从书房走出来,黑色正装礼袍,银质袖扣,右手无名指上戴着跟雷古勒斯同款的家族戒指。
四十多岁,身量高瘦,面容清俊严肃,灰眼睛的颜色比雷古勒斯深一个色号。
父子俩站在一起,黑发灰眼,轮廓相似,几乎是同一张脸的不同年龄版本,身高差距在缩小,怎么看怎么像。
但气质上越来越不像了。
奥赖恩沉稳,内敛,带着岁月打磨过的痕迹,不带什么锋芒,雷古勒斯也沉稳,但更松弛,像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想过,然后觉得也就那样。
雷古勒斯看着父亲,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了下头。
还挺精神的。
奥赖恩看到了儿子的那个眼神,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毛病?
懒得搭理,转身往门厅走。
克利切弓着腰后在门边,枯瘦的双手捧着一副黑色手套递给奥赖恩,长耳朵轻轻抖着。
沃尔布加挽上奥赖恩的胳膊,雷古勒斯站在父亲右侧。
啪,三道身影在门厅里消失。
落点在马尔福庄园外围草坪上,正门前方大约五十米。
六月下旬的英格兰,正午的阳光亮得刺眼,天空蓝得透彻,几缕白云从西边缓缓飘过来,投下小片移动的阴影。
马尔福庄园在阳光下铺展开来,远比雷古勒斯记忆中的样子大。
空间拓展咒把花园面积至少撑开了三倍,原本的草坪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铺成一片开阔的绿色广场。
草种是威尔特郡的矮生品种,踩上去软而不陷,颜色在六月阳光下泛着均匀的冷绿光泽。
从庄园铁栅栏门到主楼正门之间,灌木被永久变形改造成了银色拱廊,一道接一道。
拱顶缀满白色和淡紫色的花,薰衣草和白玫瑰交替编织,花穗从拱顶垂下来,风吹过时整条拱廊都在轻轻晃动。
花香从拱廊里往外漫,浓而不腻,走到廊下能感觉到花瓣擦过肩膀。
通道两侧每隔三米浮着一颗拳头大的水晶球,球内封着白金色的魔法火焰。
光线柔和均匀,不刺眼也不昏暗,把整条通道照得温润透亮,连石板缝里嵌的银粉都被映出细碎的闪光。
十几只白孔雀在草坪上走来走去,脖子上挂着小铃铛,走动时叮叮当当,旋律相互交错,居然组成了一首完整的曲子,曲调舒缓而明亮。
偶尔有一只孔雀停下来开屏,白色的尾屏在阳光里展开,羽毛上反射着水晶球的光,每一根边缘都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的庄园主楼被施了增亮咒,石墙外壁把阳光均匀地折射回来,整栋建筑泛着柔和的白光。
主楼门廊上方悬着一个巨型花环,薰衣草和银叶桉编成的,花环中心是银色的马尔福家族纹章, M字样在光线里闪烁。
草坪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身影沿着银色拱廊往里走,深色礼袍为主,间或有女巫的浅色裙摆在草坪上拖出痕迹。
能听到法语和意大利语混在英语里,夹着几句德语和一串听不太清的东欧口音。
有人站在拱廊入口处寒暄,有人已经进了门厅往大厅里走,有人站在草坪边上端着酒杯跟身边的人低声说话。
幻影移形的闷响从不同方向传来,近处的草坪上,远处的树荫下,庄园围墙外的落点区域,新到的宾客一组一组地出现,整理衣袍,被家养小精灵引导入场。
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穿着统一的麻布小袍,列队站在拱廊入口两侧,弯腰鞠躬引路,再弯腰鞠躬引路,循环往复。
入口处有两个穿暗色制服的巫师,像是在迎宾,实则在做安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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