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雷古勒斯:星空之主 第487章

作者:壮水之主

它的呼吸节奏是地壳级别的,每一次吐息,方圆三百公里的地层跟着微微起伏。

没人发现,因为地震监测站把这个频率归类为板块运动的背景噪音。

这座山是活的。

雷古勒斯站在最高处,巴鲁克的主眼上方冰层被铲平了一小块,露出暗红色的甲壳表面。

他站在上面,往下看。

风从西边刮过来,卷着冰晶和雪粒,撞在他身上之前就偏开了方向。

身上裹着一层银光,贴着皮肤,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脚踝,在阳光下流动。

恒定铁甲咒的变种,维持了一百多年,咒语的边界和皮肤的边界已经重合了,魔法与身体之间分早已分不出彼此。

银光凝成了袍子的形状,随着风在微微晃动,深邃,安静,有金属的质感,又有液体的流动。

他看起来年轻,面容没有一丝皱纹,头发微卷纯黑,灰色的眼睛清透。

但没人会觉得他年轻,年龄在他身上失效了,时间从他身上流过,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脚下是人类文明的尽头。

喜马拉雅山脚往南,整片恒河平原被改成了工地。

轨道电梯从新德里旧址拔地而起,基座直径五公里,钢筋混凝土和炼金合金的混合结构,一路往上延伸,穿过云层,穿过平流层,穿过近地轨道,直到肉眼看不见的高度。

电梯的表面有光在跑,炼金回路的脉冲每隔几秒闪一次,从底部往顶部传。

基座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建筑,聚变反应堆的冷却塔冒着白雾,炼金转化塔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起重机的臂膀在天际上划来划去,材料工厂的流水线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输飞艇在低空穿梭,尾部拖着长长的尾流。

巫师在给金属附魔,魔杖尖亮着不同颜色的光,点在传送带上经过的星铁上。

麻瓜在焊接结构件,焊枪的火花从上千米高的钢架上往下掉,一排排一列列,从这头到那头,看不到尽头。

家养小精灵在搬运精密组件,端着比身体大十几倍的零件在工厂之间穿行。

几十亿人,几百万巫师,所有种族,所有阵营,所有曾经敌对的力量,全被统合在这片平原上,做同一件事。

建造一件能把他们的独裁者送出太阳系的东西。

当之无愧的人类首领,又是人类之敌,地球方面巴不得他走。

巴鲁克甲壳上的合金通道里走出一个人。

通道口在主眼下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嵌在甲壳和冰层之间,一扇合金门滑开,一个穿长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埃弗里·卡斯伯特。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刻,一百三四十岁的身体全靠魔药和炼金术撑着。

穿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长袍,深灰色,胸前绣着地球联合政府的纹章,一个被魔杖和齿轮交叉穿过的地球,底下一行拉丁文,人类的意思是,往前走。

他沿着甲壳表面的合金阶梯往上走,走到雷古勒斯身后,站住了。

风很大,在这个高度,空气已经稀薄了,他站了很久。

小时候可以嬉皮笑脸地说话,后来可以恭敬地说话,再后来就只能沉默地站着。

雷古勒斯没变,外貌没变,说话的方式没变,连看人的眼神都没变。

埃弗里变了一辈子,从十三岁变到一百三四十岁,从跟在雷古勒斯身后的小跟班,变成统管地球事务的执行官。

他花了这么多年才走到离雷古勒斯最近的位置,然后发现这个位置和十三岁时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坐在雷古勒斯对面的椅子上没什么区别,都隔着一层东西。

雷古勒斯从来没不让他靠近,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了。

“所有模块都到位了,”埃弗里最后开了口,声音沙哑,苍老,干涩:“时间窗口在下个月。”

雷古勒斯没回头,也没回应。

埃弗里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合金通道的门在他身后无声滑合。

这是最后一次汇报,完事了他就可以把地球的事接过来了。

他等了一辈子。

雷古勒斯低头,然后蹲下,右手掌心按在脚下的冰层上。

魔力从掌心渗进去,穿过冰层,穿过合金结构,穿过甲壳,一路往下触到了巴鲁克。

巴鲁克醒了,大地开始抖,一座山在动。

冰川从山脊上崩落,几万吨的冰块砸进山谷,掀起白色的粉尘,粉尘冲上几百米的高度,在阳光里扩散成一面白墙。

岩石从山体上剥落,成片成片往下掉,露出底下的甲壳。

暗红色的弧面,覆盖着人工浇筑的合金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冰层碎裂的瞬间开始发光。

八条腿从岩石和冻土里抽出来,每一条腿拔出地面,方圆几十公里的地层都在撕裂。

山脉的脊线断了,地质结构被撕开了口子,裂缝沿着喜马拉雅的走向蔓延了上百公里。

恒河平原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轨道电梯的焊接工把焊枪关了,仰起头,炼金转化塔里的巫师收了魔杖,走到塔边往下看,家养小精灵放下手里的零件,耳朵全竖起来。

上千万人从工位上离开,往北边看。

一座山站起来了。

巴鲁克站在断裂的山脉之间,八条腿撑在裂开的地面上,遮天蔽日。

它的身躯挡住了半边天空,阳光从它的甲壳边缘射过来,在地面上投下城市大小的阴影。

八只眼睛全睁开了,每一只都是足球场大小的琥珀色深渊。

螯肢张了张,甲壳上残留的冰层和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地面上,掀起巨大的尘柱。

然后它开始缩小,从山的尺度缩到建筑的尺度。

八条腿收拢,甲壳的表面积在急速缩减,合金纹路挤压在一起,发出嗡嗡的共振声。

从建筑的尺度缩到马车的尺度,从马车的尺度缩到桌面的尺度,从桌面的尺度缩到巴掌大。

一团暗红色的小东西从漫天粉尘里跳出来,落在雷古勒斯肩膀上,八条细腿抱住他的肩膀,蛛脑袋往他颈侧蹭了蹭,螯肢咔哒了一声。

雷古勒斯伸手拍了拍它的背甲。

身后喜马拉雅山的山脊塌了,裂纹还在往两边蔓延,冰川碎片散落了几百平方公里,尘雾遮住了半个天空。

恒河平原上的人已经在行动了,第一批修复团队正在集结,巫师拔出魔杖,麻瓜启动重型设备。

人类在独裁者离开地球后的第一件事,修复被巴鲁克撕开的地质结构。

番外2 被穿透的时间

外太空,近地轨道上悬着一颗小行星。

外形不规则,棱角分明,像一块被巨力切割过的矿石。

长轴大约四十公里,短轴二十多公里,表面是星铁的暗灰色金属质感,炼金回路的纹路刻满了整颗小行星的外壳,在太空的黑暗里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朝阳面被太阳照得金属质感很强,能看清表面的鳞片结构。

暗红色,一片叠着一片,每一片都是巴鲁克蜕下来的甲壳碎片,被炼金术固定在星铁外壳上。

背阳面只有回路的光,暗红色的线条在黑暗中缓缓脉动。

星铁框架是雷古勒斯自己从火星和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拉回来的,几十亿吨的陨铁,炼了几十年才炼出足够的纯度。

内部被掏空了,核心嵌入了人类最先进的推进系统和巫师最复杂的炼金回路。

小行星在太空中缓缓旋转,自转一周大概二十分钟。

雷古勒斯亲自设计的引力中和回路深嵌在星铁框架内部,它的质量被魔力抵消,对地球的潮汐和轨道不产生任何影响。

远处是轨道船坞的残骸,建造阶段留下的脚手架和对接舱漂浮在真空中,无人清理。

他站在小行星外壳的最高点,脚下是巴鲁克的甲壳碎片和星铁合金,头顶是纯黑的深空,身后是地球,蓝白相间,安静地悬着。

体表的银光在太空环境里有了新的反应,太阳风的高能粒子撞上恒定铁甲咒,每一次撞击都会击出一个极其细小的光点,亮一下就灭了。

无数个光点同时在闪灭,朝阳的那一面光点更密集,银光被激得更亮,边缘有一圈薄薄的光晕。

宇宙射线比太阳风更重,偶尔会有一条能量更高的粒子穿过来,打在银光上,炸出一个稍大的亮斑,涟漪扩散,然后消失。

他静静站立,银光流动,周围是无声的粒子轰击,脚下是几十亿人花了几十年为他造的东西。

他没什么感觉,和当年走出霍格沃茨校门时差不多,一个地方呆够了,该去下一个了。

身边没有追随者,没有同行者,没人跟得上他,一百三十多年,古往今来,他是唯一站在这里的人。

巴鲁克趴在他肩膀上,八只琥珀色眼珠子看着地球,咔哒了一声。

启动前的最后一刻,雷古勒斯感觉到了什么。

很微弱,一根来自过去的线,从时间线的深处伸过来,极细,极远。

有人在过去扫描未来,预知能力的触须在时间里滑动,摸索着往前延伸,越深越远,越升越弱。

那根触须到不了这里,它的主人在1998年就死了,死后的未来他看不见,时间线在那里断了。

触须在断点处晃了晃,够不着,又缩回去一点,又伸过来,还是够不着。

但雷古勒斯感觉到了它。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根触须,然后拽了一下。

......

纽蒙加德。

阿尔卑斯山脉深处,一座黑色的石塔矗在峰顶。

塔身是粗粝的石砌,窗户极少,底部的入口常年封闭,云雾从塔身中段飘过,把上半截截成了灰白色的剪影。

塔顶的牢房,石墙,铁窗,阴暗,光线灰白。

一张木板床,墙角堆着几本旧书,书脊开裂,纸页发黄,壁炉里烧着小火,火光在墙壁上投出跳动的影子。

格林德沃坐在床边。

六十出头,金色的头发已经开始发白,从两鬓往上蔓延,但还没全白,脸部的轮廓依然锐利。

进来没几年,身体还算硬朗。

他背靠石墙,眼睛半阖,视线不在这个房间里。

预知能力的触须从他的意识里伸出去,穿过牢房的石壁,穿过纽蒙加德的塔身,穿过阿尔卑斯的云雾,沿着时间线往前滑。

模糊的画面在他眼前掠过。

可能性的碎片,人影,事件,声音,颜色,大多数看不清,偶尔有一两帧会短暂地凝固一下,让他看清一个侧脸或者一个场景,然后又碎了。

他习惯了,坐牢以来,他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没事干,只能看。

触须往前伸,越伸越远,画面越来越模糊,到了某个点之后,前面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虚无。

1998年,他的死亡。

时间线在那里断掉了,他的预知到不了自己死后的世界。

触须在那里晃了晃,够不着,他准备收回来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

一股力量从遥远的前方传来,从他到不了的那个未来,从他死后时间断裂的另一端,那股力量抓住了他的预知视线,猛地往前拽。

他挣脱不了。

那双异色的眼睛骤然睁大,身体在床上僵住。

视线被硬生生拽过了1998年的断点,穿过他自己的死亡,穿过他不可能到达的时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然后被甩到了一个画面面前。

他看到了,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星辰散布在黑暗里,密密麻麻,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夜空都多。

一颗被改造过的小行星在星辰之间,缓缓旋转。

一个人站在那颗小行星的顶端,灰色的眼睛,身上裹着银光,银光里有无数的光点在闪灭。

那个人在看着他。

格林德沃的呼吸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