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壮水之主
“Bel——”
那个小舌颤音还没来得及从弹出来,喉咙突然从内部胀满,声带被挤成一条缝,气管膨胀起来,堵住了整个喉管。
他的嘴还张着,下一个音节的嘴型还停留在舌尖抵住上颚的位置,但声音已经出不来了。
德拉克洛瓦的脸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额角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地跳。
他伸手抓住自己的喉咙,手指掐进皮肤,指甲在脖子上划出几道血痕,嘴张得更大,舌头往外伸,但没有空气进,也没有空气出。
雷古勒斯看着整个过程。
一个人试图说出一个名字,然后被自己喉咙里的东西堵死了。
预埋的诅咒,触发条件是那个名字,做得很干净。
和刚才触发索命咒的诅咒同样的手法,不得不说,足够高明。
德拉克洛瓦跪下去了,膝盖砸在地上,双手还掐着自己的喉咙,脸上的红色开始变得暗紫。
眼睛从眼眶里往外凸,眼球表面的血管一根根清晰可见,他的嘴一张一合,无声地重复同一个音节。
然后身体往前栽倒,侧身摔在地上。
手指从喉咙上松开,腿蹬了两下,蹬直了,又蜷起来,窒息的抽搐还在继续。
一个体面人最后的体面在窒息中被剥落了。
雷古勒斯已经大致猜出他要说的人是谁了。
英国,女人,布莱克家的内部矛盾,以及那个刚说出口的音节。
但还要再验证一下。
雷古勒斯的身形在他面前闪现,蹲下来,左手按住德拉克洛瓦的脑袋扶正。
德拉克洛瓦的眼睛已经在往上翻了,眼白多过眼瞳,瞳孔边缘涣散。
但他看到了这个少年那双灰色的眼睛正从上往下看着他,里面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比头顶那片火幕还让他难受。
他做了二十年的体面人,他输了,但不甘心。
从卡西斯酒馆到这片废墟,从红酒橄榄到火幕断肢,他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安排里,到最后连自己输给了什么都不知道。
残存的力气聚在眼皮上,他把眼睛撑开,瞳孔对准雷古勒斯的视线。
眼眶还在抖,但目光已经定住了。
这一刻,他只想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雷古勒斯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没什么波澜。
摄神取念,意志沉入对方的记忆,在成型的画面之间快速穿行。
卡西斯港口,二楼包间,逆光的窗户,桌上的红酒和橄榄。
一个黑头发的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里,记忆里的口音是标准的英格兰南部上层腔调。
那张脸逐渐清晰,高颧骨,浓黑的眉毛,灰眼睛,瞳孔大得比例失调。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她在德拉克洛瓦的记忆里看着雷古勒斯的方向,直直地看着。
就是看着翻看这段记忆的人,她种下这段记忆的时候就知道。
阳光从侧面打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被阴影遮住,嘴角往上牵了一点,幅度很小,眼角没有跟着动。
她在笑,但笑容是冷的,带着一种被刻意压住但仍然在往外渗的神经质的得意,她在等人来看她,她知道来的人会是谁。
雷古勒斯的嘴角扯了一下。
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卢修斯在马尔福庄园的家宴上说过,贝拉更安静了,话少了,整个人静得很。
那时他觉得是圣诞晚宴上被打垮了之后收敛了,但现在看,那不是收敛,而是被改造了。
伏地魔把她捡回去,然后改造了她,或许把什么东西放进了她的身体里,又或许从她的身体里拿走了什么。
她变得更安静,更有耐心了。
诅咒的手法很高明,布下的局也还算可以,这些能力之前的贝拉可没有。
但她还是她吗?
一个人主动选择改变自己,和被外力重塑成另一个人——
德拉克洛瓦的记忆突然炸了。
从贝拉的脸的中心开始,画面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裂纹从中央往四周蔓延,碎片往外飞溅。
德拉克洛瓦的意识,记忆,人格,所有的东西都在碎裂声中瓦解了。
雷古勒斯被从记忆中推了出来。
面前的德拉克洛瓦双眼涣散,瞳孔散大到几乎看不见虹膜的颜色了,嘴角垂着涎水,下巴上还挂着刚才窒息时挤出来的唾沫。
他的精神已经死了,没过一会儿,肉体也死了。
诅咒,另一个诅咒,三个了。
雷古勒斯站起身,忽然转头往东南方向看去。
两英里外,一片乱石坡,星光下半明半暗,什么都没有。
但他觉得那里该有点什么。
他看着那个方向,停了片刻,什么都没看见。
他收回视线。
......
傲罗的幻影移形在西坡外围接连响起,啪啪啪啪啪,一连串脆响在夜空中炸开。
英国纯血布莱克家族的庄园在法国遭到本地巫师的入侵与破坏,法国魔法部派了整整一支快速反应傲罗小队。
加上国际魔法合作司专门负责跨国纯血安全事务的高级官员,一共二十七人。
落地的傲罗们第一时间散开,魔杖在手,标准的战斗姿态。
然后他们看到了头顶那片还在燃烧的天空。
一个女傲罗从幻影移形落点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着天空,脸上的表情在蓝白火光下凝固了。
她旁边一个中年傲罗,刚举起魔杖准备施咒,手停在半空。
带队的高级傲罗,五十多岁,灰白短发,深蓝制服,此刻正站在火幕下方,视线从头顶的火焰移到空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人身上。
倒地的尸体,断臂,碎石上的血,被火球烧焦的人形。
一个年轻傲罗从后面跑上来,声音有点不稳:“加斯东先生,这是——”
加斯东没理他,把视线对准了此地唯一站着的那个少年。
天空上方,蓝白色的火幕正在慢慢消散。
火焰从边缘开始暗下去,一片一片地熄灭,从蓝白褪成淡蓝,从淡蓝褪成灰白,然后消失在高处的黑暗里。
余温让空气依然扭曲着,最后几缕火焰从半空中飘落,落在焦黑的地面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天空暗下去了,星星重新露出来。
雷古勒斯站在战场中间,巴鲁克在他肩膀上,浅色的袍子上溅了几滴不知道是谁的血,头发被热浪吹得有点乱。
魔杖垂在右手,看着正朝他看过来的人,微微抬起下巴。
第491章 雷古勒斯:请走正式渠道
西坡外的战场,地面的碎石被高温烤透了,正在缓慢降温,夜风吹过来,带起一层层细腻的热灰。
灌木烧焦了,枝条保持着焦脆的状态,风一吹就碎成粉末往下掉。
地面被切割咒和爆破咒犁开了好几道深沟,变形术把地底的泥土翻上来,和碎石混在一起。
几块花岗岩表面龟裂,裂纹里还在往外冒热气。
伤员在地上呻吟,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有人断了一条腿,正在用残缺的袖子捆扎伤口。
有人脸上全是血,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着什么。
傲罗们幻影移形落地就开始干活了。
一队往战场外围扩散,封锁现场,一队负责伤员分类,还能动的捆上,不能动的先止血然后也捆上,死了的放一块儿摆着。
洛朗·加斯东作为带队的高级傲罗,没跟着手下一起干活,此刻正看着那个少年。
雷古勒斯·阿塔洛斯·布莱克,落地之前他就翻过档案。
国际魔法合作司对周边国家重要纯血家族都有持续建档,布莱克家的卷宗堆满了三个柜子。
父亲奥赖恩·布莱克,布莱克家主,威森加摩成员,立场已明确加入伏地魔阵营。
母亲沃尔布加·布莱克,布莱克家主支,哥哥小天狼星·布莱克,格兰芬多,家族叛徒。
雷古勒斯本人,一九六一年生,十三岁,霍格沃茨斯莱特林二年级在读。
去年的圣诞晚宴上单人击败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并烧毁莱斯特兰奇庄园。
消息来源是英国及法国纯血家族内部的传言,没有官方证实,但战斗能力远超同龄人这一点在卷宗里标注了确认。
法国方面对英国纯血家族的内部动向比英国魔法部关心得多。
英国那边还在开会讨论伏地魔到底算不算威胁的时候,法国都快把食死徒核心成员的档案建完了。
加斯东自己就在执法司挂着国际安全事务的副主任衔,他对英国同僚可太了解了。
伏地魔,一个正在英国本土集结武装力量的黑巫师,公开招募追随者,对纯血至上的理念有明确的组织化推广。
英国魔法部的执法部门应对方式是开会,对这个名字的态度是假装没听见,连在公文里都不写全名,用不可提及之人代替。
可笑。
法国在上一次威森加摩联席表决中提议过向英国派遣联合傲罗行动组,被英国方面以主权管辖为由否决了。
主权管辖,你家后院着了火,邻居想帮忙灭火你说这是你家内政。
装聋作哑,自取灭亡。
但这是他们英国人的事。
至于眼前这位,加斯东在幻影移形落地的瞬间,就把战场上的局面看清楚了。
一个少年,放倒了几十号成年巫师。
档案是纸面上的。
加斯东在傲罗系统里干了近三十年,经手过几百份写着战斗能力远超同龄人的卷宗。
大部分是夸大,小部分是同龄人太差,眼前这个明显两者都不是。
加斯东站在原地,等那个少年过来。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满地都是傲罗和伤员的案发现场,应该会主动走向负责人才对,这是基本的配合态度。
他等了片刻,等了一阵,继续等。
雷古勒斯纹丝不动。
然后他偏了偏头,目光从加斯东身上移开,开始打量那些已经开始干活的傲罗。
几个在给伤员止血,几个在用检测咒扫描地面的魔力残留,还有两个蹲在德拉克洛瓦的尸体旁边,拿一个铜质探针在上面来回戳。
肩膀上的巴鲁克换了个姿势,八条腿蜷起来,蛛脑袋搁在前腿上,琥珀色眼珠子盯着对面那个眼神不太友好的人类。
加斯东在原地等了快半分钟,确认那个少年没有主动走过来的意思,脸皮微微抽了一下。
然后他自己走过去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傲罗停在几步之外,各自侧身,警戒外围。
加斯东在离雷古勒斯一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这个距离比标准的谈话距离近了些,有微妙的压迫感。
他的身高比雷古勒斯高出大半个头,低着头看他,语气严肃,目光也严肃,用带着很重法语口音的英语开口。
“布莱克先生,我是洛朗·加斯东,法国魔法部执法司国际安全事务副主任,今晚的现场负责人,我需要你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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